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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血书疑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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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籍自尽了。

这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在原本就因圣旨到来而暗流汹涌的真定府官场,激起了更大的波澜与迷雾。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更多人则冷眼旁观,暗自揣测这位盘踞河北多年的前枢密副使、都部署,是真畏罪,还是另有隐情。

崔?在废弃砖窑中听到斥候禀报的刹那,瞳孔便微微一缩。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龙泉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他绝不信庞籍会畏罪自杀。此人能以一介寒门之身,一步步爬上枢密副使的高位,执掌河北路兵马多年,在真定府经营得铁桶一般,与“镇北将军”、“北辰”这等人物勾结走私军械、图谋不轨,其心性之坚韧、野心之炽烈、手段之老辣,绝非轻易自裁之辈。更何况,圣旨只是“停职听参”,并未直接锁拿问斩,以庞籍的根基和朝中可能存在的奥援,远未到穷途末路、不得不死的境地。

自杀?还留下血书?

崔?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或者,是某种灭口与警告。庞籍知道的太多,他若开口,牵扯出的恐怕不止走私军械,更有“北狩”阴谋、朝中内鬼,乃至更高层的隐秘。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开口。而“自杀”,无疑是最干净、最能掩人耳目的方式。

“必须立刻查验尸身,查看现场,尤其是那封血书。”崔?沉声道,目光扫过叶英台、耶律乌兰以及众人,“庞籍经营真定多年,门生故吏遍布,上下勾结。此刻庞府看似被我们的人控制,但其中官吏、仆役,乃至看守的兵卒,难保没有他的心腹或已被收买之人。查验过程,必有阻挠,甚至陷阱。”

“大人是怀疑,庞籍是假死?或死因有异?”冯大勇拧着眉头。

“十有八九。”崔?点头,“即便真死,也需查清是自杀还是他杀,毒从何来,血书真伪,其中是否暗藏玄机。此事关乎走私案、‘北狩’阴谋的后续追查,也关乎河北官场的彻底肃清,不容有失。”

叶英台立刻道:“我随大人同去。皇城司亦有勘验之责,且可调派可靠仵作。”

“我也去。”耶律乌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窑内众人皆是一愣,看向这位辽国郡主。庞籍乃大宋高官,其死因查验,涉及大宋内部机密,她一个辽国宗室,主动参与,于礼不合,于理有碍。

耶律乌兰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神色不变,淡淡道:“庞籍之死,若与‘镇北将军’、‘北辰’有关,便也与我追查之内奸有关。况且,我自幼随军,见过各种死状,对毒物、外伤亦有些粗浅见识,或可提供不同视角。崔安抚使初来乍到,此地官场盘根错节,人心难测,多一双眼睛,或许能多看出些端倪。”她顿了顿,看向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挑战,“还是说,崔安抚使信不过我,怕我窥探你南朝机密?”

崔?深深地看了耶律乌兰一眼。这位郡主胆大心细,行事果决,且目的明确——揪出危害辽国利益的内奸。她参与查验,确有风险,但或许也真能提供帮助,尤其是在毒物辨识和某些细节观察上,她来自草原,见识或许与中原不同。更重要的是,她此刻提出,也是一种姿态,表明合作诚意,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郡主言重了。”崔?略一沉吟,缓缓道,“郡主愿相助,崔某求之不得。只是此去庞府,恐有风险,郡主身份特殊,若有不测……”

“我耶律乌兰既然敢来,便不怕风险。”耶律乌兰打断他,嘴角微扬,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傲然,“况且,有崔安抚使与叶指挥使在,难道还护不住我一个小女子?”

叶英台也看向崔?,微微颔首,示意耶律乌兰同去并无不可。她见识过耶律乌兰的身手与机敏,知其并非妄言。

“好。”崔?不再犹豫,拍板定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庞府。冯队正,你带一半兄弟,在此看守俘虏与证物,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其余兄弟,随我入城。叶指挥使,调你手下最可靠的仵作与勘验好手,同时,以安抚使司名义,征调真定府衙经验最老、口碑最好的仵作一名,要确保其与庞籍无瓜葛。我们在庞府外汇合。”

“是!”

命令迅速下达。崔?、叶英台、耶律乌兰,带着十余名精锐护卫,翻身上马,向着真定府城疾驰而去。冯大勇则留下布置防务,看管要犯证物。

时近正午,天色依旧阴沉。真定府城南门,守城兵卒显然已得到安抚使司严令,见崔?等人手持令牌,验明正身后,不敢有丝毫阻拦,迅速放行,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城内街道,行人稀疏,许多店铺都半掩着门。圣旨与庞籍“自尽”的消息,显然已让这座边塞雄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不时有兵卒列队跑过,铠甲铿锵,更添肃杀。

庞府所在的城东,更是气氛凝滞。朱门高墙之外,已被两重兵卒围得水泄不通。外层是安抚使司的兵马,内层则是皇城司的坐探与亲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神色冷峻,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府邸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崔?等人抵达时,负责看守的皇城司坐探头目与安抚使司校尉立刻迎上,低声禀报情况:庞籍的尸体仍在书房,未敢擅动。血书在书案上,已被保护起来。府中女眷、仆役皆被分别看管在前院厢房,庞福等核心管事则被单独拘押。目前未发现明显异常,但府内气氛诡异,人心惶惶。

“带路,去书房。”崔?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向府内走去。叶英台、耶律乌兰紧随其后,那两名被紧急召来的仵作一名皇城司的,一名真定府衙的,也提着工具箱,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穿过数重庭院,来到后院书房所在的小院。院中已清空,只有数名兵卒把守。书房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皇城司的干员。

推开门,一股混合了血腥气、墨臭、以及淡淡苦杏仁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幔遮住大半。正对门的书案后,太师椅上,庞籍穿着整齐的紫色官袍,头歪向一侧,双目圆睁,口鼻处有已呈暗褐色的血渍流出,一直延伸到胸前官袍,染红了一大片。他面色青黑,嘴唇紫绀,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两侧。书案上,砚台翻倒,墨汁泼洒,一方白绢上,用鲜血写就的字迹淋漓刺目——正是那封“血书”。旁边,倒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塞滚落在地。

现场保持着原状,但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诡异,令人心悸。

崔?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书房。陈设考究,书籍字画不少,但并无明显打斗痕迹。庞籍的坐姿看似自然,但仔细观察,其脖颈与肩膀的角度有些微不协调。书案上的血书,字迹潦草狂乱,力透绢背,似是临死前极度痛苦或激动时所书。那白瓷瓶,显然是盛毒之物。

“两位仵作,上前验看。仔细查验死因、毒物、死亡时间,身上可有其他伤痕,尤其是细微之处。叶指挥使,你带人协助,记录查验过程。郡主,”崔?看向耶律乌兰,“有劳郡主,帮忙查看屋内可有其他异常气味、物品,或不属于此地的痕迹。”

众人领命,各司其职。皇城司的仵作经验丰富,立刻上前,先不碰尸体,而是仔细观察其面色、瞳孔、口鼻分泌物、指甲颜色等。真定府的仵作则小心地查看周围地面、桌椅,寻找可能的线索。

耶律乌兰没有靠近尸体,而是在书房内缓缓踱步,鼻翼微微翕动,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架、博古架、墙角、窗棂等各处。她甚至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地面灰尘的痕迹。

崔?则走到书案前,没有去动那血书,而是先仔细观察。血书内容并不长:

“臣庞籍,负罪深重,无颜见君父。勾结外寇,私贩军械,罪该万死。然此事牵连甚广,非臣一人之过。‘北辰’授意,‘镇北’操持,钱德海经办,上下勾结,已成巨网。臣利令智昏,陷身其中,悔之晚矣。今事败露,唯有一死,以谢陛下。然庆宁旧事,东宫阴影,非臣所能言。北狩之谋,亦非止于边衅。陛下明察,或可洞见幽微。臣死不足惜,唯望陛下保重圣体,肃清朝纲。罪臣庞籍绝笔。”

字字泣血,却又暗藏机锋。承认了勾结外寇、走私军械,点出了“北辰”、“镇北将军”、钱德海等同党,但又将更大的秘密指向了“庆宁旧事,东宫阴影”,暗示“北狩之谋”背后有更深的宫廷隐秘,最后那句“陛下明察,或可洞见幽微”,更是语带双关,似在提醒,又似在警告。

“庆宁旧事,东宫阴影……”崔?默念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这与之前“云鹤”名单上的批注,以及种种线索,都对上了。庞籍在临死前,抛出这个,是想祸水东引?还是真的知道什么,却不敢明言,只能以此暗示?

“崔大人。”皇城司仵作查验完毕,起身禀报,神色凝重,“初步查验,庞都部署确系中毒身亡。毒物应是牵机药(即马钱子碱,剧毒,中毒后全身强直性痉挛,面目狰狞),混合了少量砒霜。从其口鼻出血颜色、瞳孔收缩程度、尸僵情况判断,死亡时间约在今日卯时初至辰时初之间。身上除右手食指指尖有一细微的、似是旧伤的划痕外,并无其他明显外伤。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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