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庞籍自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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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安抚使司亲兵与皇城司坐探控制庞府、城内人心惶惶之际,崔?一行人,已悄然回到了真定府城南门外。
他们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距离城门数里的一处废弃砖窑暂歇。众人皆形容狼狈,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以及或轻或重的伤势,但精神却异常紧绷亢奋。从野狼谷脱身后,他们一路急行,避开官道,专走荒僻小径,终于在午前赶回。
崔?命人立刻处理伤口,喂马,同时派出斥候,打探城内动静。很快,斥候回报,圣旨已到,庞籍被停职看管,安抚使司正在全城戒严,庞籍一系的将官多有骚动,但被圣旨与崔?留下的亲信弹压,暂时未出大乱。
“庞籍被看管了?这么快?”冯大勇一边咬着冰冷的干粮,一边含糊问道,眼中有些不可思议。他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
“是叶指挥使的密奏起了作用,也是官家圣明,当机立断。”崔?靠坐在土墙边,闭目养神,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奔波、激战、用脑,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疲惫。但他心中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庞籍被控制,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对手,是隐藏在庞籍身后的“北辰”,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行踪诡秘的“镇北将军”,是那个可能涉及辽国、白鞑靼甚至更复杂势力的“北狩”阴谋。
“大人,那些东西……”冯大勇示意了一下旁边几个被严密看守的包袱,里面是九死一生带出来的账册、图纸、金属板,以及那个缴获的油布方盒。
“必须立刻送回衙门,妥善封存。这些是铁证,也是解开‘北狩’之谜的关键。”崔?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尤其是那些图腾和地图,需立刻找可靠的通译与熟悉北地部族情势的人来辨认。还有这个盒子,”他拿起那个油布方盒,入手沉甸甸的,上面有着复杂的卡榫和一个小巧的机括锁,“里面装的,恐怕就是‘镇北将军’准备交给‘北辰’的最新军械图纸,包括神臂弓改良图和猛火油柜构造图。此物至关重要,必须设法打开。”
“大人,何不等等叶指挥使和郡主?她们或许有办法,或者,能从白云观带回更多线索。”一名幕僚建议。
崔?略一沉吟,点头:“也好。算算时辰,她们也该到了。此地还算隐蔽,我们就在此等候,同时派人接应。冯队正,派几个机灵的兄弟,往白云观方向迎一迎。”
“是!”
众人抓紧时间休整。崔?强打精神,再次展开那张从野狼谷带出的、刻画着简陋地图的金属板,就着从破窑顶透下的天光,仔细端详。雄州、霸州、莫州……瓦桥关、益津关、口岸……狼头、日轮标记……“伏兵处”、“接应点”、“火攻备”……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冰冷的地名和标记,脑海中飞速推演。如果这是一份入侵计划,主攻方向,显然是宋辽边境的东线,也就是雄州—霸州—莫州这一线。这一线地势相对平坦,关隘虽多,但并非不可逾越。狼头标记,很可能代表“镇北将军”直接掌控的武装力量;而日轮标记,则代表白鞑靼部族联盟的势力。两者结合,意图南北夹击,或里应外合?
“北狩”……难道是要效仿当年契丹铁骑南下,直捣汴京?但仅凭这些走私的军械,和可能勾结的部分辽人、白鞑靼人,就想撼动大宋百年根基?未免儿戏。除非……除非他们还有更大的倚仗,更致命的后手。
崔?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标记的几个“接应点”,位置都在宋境一侧,且多在州县治所或重要军镇附近。谁能在大宋境内,为入侵之敌提供接应?内奸!而且必须是身处高位、手握实权的内奸!庞籍?钱德海?或许是他们,但感觉还不够。一定还有更深的、隐藏得更深的大鱼。
“北辰”……这个神秘人物,是否就是那个能提供内部接应的关键人物?他在朝中,究竟是何身份?
还有“镇北将军”,他那身诡异高强的武功,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或边将能有。他到底是谁?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纠缠在崔?心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金属板小心收起。线索还是太少,需要等叶英台她们带回白云观的消息,需要破解这个油布方盒,需要审讯俘虏,需要更多证据链……
“大人!叶指挥使和郡主回来了!还带回了俘虏和缴获!”一名在外面警戒的老卒兴奋地跑来禀报。
崔?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快请!”
片刻,叶英台、耶律乌兰带着数名手下,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废弃砖窑。叶英台手臂、肩头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耶律乌兰脸上也带着疲惫,但那双草原儿女特有的眼眸,却燃烧着旺盛的斗志。她们身后,跟着被捆成粽子的白云观老道、两名黑衣人俘虏,以及抬着木箱的亲事官。
双方见面,无需多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各自经历了血战。
“崔大人!”“崔安抚使!”
“叶指挥使,郡主,辛苦了!”崔?迎上,目光迅速扫过叶英台的伤处,“伤势如何?”
“皮肉伤,无碍。”叶英台摇头,言简意赅,“白云观确是联络点,擒获信使三人,击退‘镇北将军’及其护卫,缴获他们准备交易之物在此。”她示意手下将油布方盒和那几封密信交给崔?,又将木箱放下,“这是从地宫起获的一些财物,或许也是证据。”
“镇北将军’亲自去了白云观?”崔?接过方盒和密信,眼神一凝。
“是。戴青铜面具,武功极高,狡诈狠辣,用毒雾和炸塌通道脱身。其护卫也身手不凡。”耶律乌兰接口,语气凝重,“我们未能将其留下,但他对‘北辰’似乎也并非完全信任,此次亲自押送图纸前往,足见此事在他心中分量。可惜,未能探知其真实身份。”
崔?点头,将野狼谷所见,尤其是那幅金属地图、白鞑靼图腾、以及庞福带兵围剿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叶英台与耶律乌兰闻言,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白鞑靼图腾的出现,将边境走私与更北方的草原势力联系起来,让“北狩”的阴谋显得更加庞大和危险。而庞福带兵出现在野狼谷,更是坐实了庞籍与“镇北将军”勾结的事实,也解释了为何他们能来得如此之快。
“庞籍已被控制,但‘北辰’和‘镇北将军’依旧在逃,其图谋的‘北狩’计划,细节不明,威胁仍在。”崔?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破解这个盒子,”他举起手中油布方盒,“获取其中的军械图纸,这可能是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另外,审讯俘虏,弄清白云观联络的具体细节、‘镇北将军’的更多特征、以及他们与‘北辰’之间的具体勾连方式。”
“这盒子有机关,强行开启恐会损毁其中之物。”叶英台仔细看了看方盒上的机括锁,“需要巧匠,或知晓开启方法之人。”
“俘虏或许知道。”耶律乌兰看向那两名被俘的黑衣人。
“分开审,用重典。时间不多了。”崔?眼中寒光一闪。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张针对大宋边境,甚至汴京的巨大黑网,正在急速收紧。而他们,必须在网落下之前,找到破网的关键。
“报——!”就在这时,又一名派往城中打探消息的斥候疾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疑,“大人!庞府出事了!”
“何事?”崔?心头一紧。
“庞籍……庞都部署他……他在书房中,服毒自尽了!还留下了……留下了一封血书!”
“什么?!”窑洞内众人,尽皆变色。
庞籍死了?在这个关键时刻,自杀?还留下了血书?
崔?、叶英台、耶律乌兰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深沉的疑虑。
是畏罪自杀?还是……灭口?
那封血书,又写了什么?
真定府的天空,阴云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