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成就第二宏愿(2/2)
他改过一个小国覆灭的命运,救过几个本该早夭的天才,甚至试图扭转一场局部战争的胜负……可结果呢?
现实几乎毫无变化。
顶多在某些古籍野史里,多了几句语焉不详的传说,或是某个地方多了点无法解释的遗迹。
那些被他全力改动过的“历史”,那些因他干预而本该走向完全不同方向的“时间线”,它们去哪了?
就像往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里扔石头。石头溅起了水花,扰动了水流,甚至可能短暂改变了某处水流的走向。
但石头沉底了,水花平息了,河流依旧朝着原本的方向,以无可阻挡之势流淌而去。
那被短暂改变过的水流呢?消失了?还是融回了主河道,仿佛从未分开过?
他凝视着时间长河那朦胧的虚影。它如此完整,如此连续,记载着唯一一条“现实”的轨迹。
那些未被现实采纳的可能性,那些被他扰动却未能成真的“假如”,它们存在于哪里?
“不在了?”他低声自问,随即摇头。时间大道感悟加深后,他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消亡,也是一种存在形式。
可那些时间线给他的感觉,并非“消亡”,更像是……“未被选中”。
它们像是这条主河道在流淌过程中,自然分叉、又自然干涸或重新汇入的“细小支流”,又或者,是河水冲刷河床时,暂时形成的、旋即平复的“漩涡”与“浪花”。
它们存在过,甚至在某个极其短暂的“刹那”,它们就是“现实”的一种可能。
但当观测确定,当“现在”成为“过去”,它们就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渍,迅速蒸发,只留下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或许,它们以一种极度压缩、高度折叠的“信息态”,沉淀在了时间长河的“河床”深处,与主河道那清晰流淌的“现实水”混合,成为了构成河床的“淤泥”的一部分?
这些“淤泥”里,堆积着无数个“可能”,无数个“假如”,无数个未曾绽放便已凋谢的“世界”雏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
如果每一条未能成为主流的时间线,每一个被舍弃的可能性,都相当于一个胎死腹中、或瞬间湮灭的“微缩世界”或“世界片段”……那这条冰冷的长河之下,该埋藏着怎样一幅令人窒息的、由无穷无尽“未完成世界”堆积而成的坟场景象?
宇宙是孤岛,时间是终将淹没孤岛的死亡之海。
而这海里,不仅流淌着终结之水,它的河床,更是由无数“未曾真正活过”的世界的尸骸铺就。
超脱?超脱什么?超脱这条吞噬一切可能、只留一条单薄现实轨迹的河吗?
万一乐感到一种比之前更深的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来自时间之力的消耗,而是源于对宇宙存在本质一种更残酷的认知。
他想起了那些黑洞中被自己救出的族群,想起了银河系里蓬勃发展的文明,想起了宇宙中无数因《万灵超脱法》而点燃希望的个体。
他们都在努力地“活”,努力地沿着唯一被允许的这条时间线,去创造,去繁衍,去追求超脱。
可如果他们知道,在他们每一个抉择的瞬间,都有无数个“可能更好的自己”或“可能更糟的自己”,随着其他时间线的湮灭而无声消亡,成为时间长河河床下无人知晓的“淤泥”,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这种“唯一性”的背后,是何等惊人的浪费与残酷?
“不对……”万一乐眼中渐渐燃起一种执拗的光芒,“如果超脱,只是让这条唯一时间线上的生灵挣脱终焉,那不过是将他们从一条必然沉没的船,移到另一条可能晚点沉没的船。河床下的无尽尸骸,依然被遗忘。”
“真正的超脱……不应该只是‘这一个世界’的超脱。”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时间长河,但不再是敬畏或探索,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挑战的锐利。
那些沉淀的“淤泥”,那些被遗忘的“可能性世界”,它们难道就没有资格“活”一次?就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超脱”之路吗?
凭什么只有被“现实”选中的这条时间线,才有资格谈论未来和希望?
那些在抉择瞬间被舍弃的、或许同样精彩、同样充满悲欢离合的“其他世界”,就该永远沉寂在河床之下?
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成型,并迅速与那刚刚晋升至第二境的、带着“指引与开辟”属性的磅礴愿力产生共鸣!
愿力开始沸腾、燃烧,不是消耗,是一种极致的凝聚与升华。
它要承载一个比“渡尽众生苦厄”、比“传下超脱法”更加根本、更加终极的渴望!
万一乐站起身,面对那浩瀚无垠、冷漠奔流的时间长河虚影。
他的身影在河的映衬下依旧渺小如尘,但他的眼神,却仿佛要刺穿这亘古的帷幕。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以自身全部道行、全部愿力、全部对时间与存在的领悟为赌注的决绝,一字一句,刻入周遭的时空,更顺着那无形的愿力联系,试图叩问宇宙最深的法则:
“我,万一乐,今日立下第三宏愿——”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条时间长河的气息都吸入肺中,然后,用尽全部力气与信念,将最后的誓言轰然吐出:
“愿——诸天万界,一切时间线上曾存在、正存在、将存在之‘世界’,无论其为现实主流,抑或可能微澜,无论其已绽放,抑或深埋河床……皆有一线生机,皆有一条超脱之路可循,皆有一次挣脱这终焉长河、真正‘活’出自我结局之机会!”
“此愿,名——‘万界超脱’!”
轰——!!!
没有声音,但整个帝域的混沌气海为之凝滞一瞬!
时间长河的虚影,前所未有地剧烈荡漾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巨石!
那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根本规则后产生的、近乎“惊愕”的波澜!
万一乐体内,刚刚晋升的第二境宏愿之力,如同被点燃的恒星内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转化、向着一个更加虚无缥缈、更加难以形容的层次冲击!
那不是力量的简单增长,是“愿”之本质的再次跃迁尝试!
愿力化作无形无质却又包含一切可能的“凿子”,狠狠地“凿”向那坚固无比的时间长河概念本身,试图在那唯一的“现实”壁垒上,为所有被湮没的“可能性世界”,凿开一丝缝隙,留下一道印记,一个“承诺”!
一口鲜血从万一乐口中喷出,金色中带着七色光点。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大至尊道仙文在体内明灭不定,时间仙文更是光芒骤暗。
立下此愿的负担,远超想象,几乎要瞬间抽干他的一切,甚至反噬道基!
但他死死咬着牙,单膝跪倒在混沌气流中,以手撑地,不让自己倒下。眼中那执拗的光芒,未曾熄灭半分。
他知道这很难,难如登天,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悖逆宇宙根本规则的无用功。这第三宏愿,或许永远无法像前两个那样“圆满”。
但它必须被立下。
不为功德,不为力量。
只为河床下那无尽沉默的“淤泥”。
只为每一个在抉择瞬间,被命运(或者说被“现实选定机制”)无情舍弃的“可能”。
只为给这看似唯一、实则可能隐藏着无穷遗憾与浪费的宇宙存在形式,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愿”,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念想”。
至少,他曾为所有世界,所有时间线上的生灵,无论他们是否“真实”存在过,发出过这样一声呐喊。
鲜血滴落在混沌气流中,晕开淡淡的金红色。
时间长河的剧烈波动缓缓平复,恢复了那亘古的冷漠流淌。
第三宏愿的波澜,似乎并未能真正改变什么。
但万一乐能感觉到,那燃烧的愿力,那试图“凿壁”的意念,并非完全消失。
它化作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火星”,渗入了时间长河那无比坚固的“概念”深处,留下了一个或许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微不足道的“印记”。
就像在无尽的铁壁上,用尽力气划下了一道白痕。
白痕很浅,随时可能被岁月磨平。
但它存在过。
万一乐踉跄着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调息。伤势极重,愿力近乎枯竭,但他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前路依旧迷茫,第三宏愿遥不可及。
但有些事,做了,就不问结果。
他闭上眼睛,沉入最深层的恢复与感悟。身后,那条承载一切、又淹没一切的时间长河,依旧无声奔流,流向那无人知晓的终焉之海。
只是此刻,在某个无人能察觉的维度,那冰冷的河床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火星”,在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倔强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