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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回顾一生,恩怨情仇如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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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疗养院的第三天,林默发起了高烧。

陈博士说这是正常反应——从零下四十度的极地环境,骤然回到亚热带的城市,身体的免疫系统在“重启”。但苏晚晴从陈博士眼中看到了担忧,那不是对普通发烧的担忧。

林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浅。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在100到130之间跳动,偶尔会突然蹿到150,然后慢慢回落。汗水浸湿了枕头,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在做梦。

梦里有很多人,很多场景,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

十二年前的雨夜,他躺在血泊中,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赵天豪的脚踩在他脸上,皮鞋底沾着泥泞,耳边是那个女人的笑声——苏媚,那个他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

“把他扔江里喂鱼。”赵天豪的声音。

然后是一切重置。时间倒流,回到死亡前五分钟。雨水依旧是冷的,但身体里的血还在流动。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苏媚假惺惺的关切表情,赵天豪还没露出獠牙。

第二次机会。

梦里,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然后是第一次杀人。那个赵天豪派来灭口的小弟,被他用破碎的酒瓶捅穿了喉咙。血是温热的,喷在脸上,腥得让人想吐。他记得自己在巷子里吐了很久,但擦干净脸后,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再然后,是扩张。一条街,两条街,一个街区,两个街区。收保护费,看场子,打地盘,抢生意。从五个人到五十人,到五百人。阿彪是那时跟他的,憨直的汉子,说“大哥,我跟你干,有口饭吃就行”。老鬼是后来加入的,落魄的会计师,说“你们这样干不长,得有个懂账的”。

梦里,这些人的脸都很清晰,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

阿彪的脸在眼前放大,满是血,胸口一个窟窿,但还在笑:“大哥……别管我……快走……”

那是对抗天启的最后一场战斗。阿彪为他挡了一枪,本不该死的,但基因药剂的副作用在那时爆发,伤口无法愈合,血像开了闸一样流。

林默在梦中伸手,想抓住阿彪,但手指穿过虚影。

“大哥……照顾好小虎……”阿彪的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是苏媚。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在梦里依旧是美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妩媚,但眼睛里是毒。她把刀插进他腹部时,表情都没变,还是笑着的。

“林默,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梦里的苏媚说,“就是你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你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还想着掌控别人?”

刀在旋转,剧痛。

然后是苏晚晴的出现。初遇时,她是来调查他的警察,眼神锐利,公事公办。后来,她成了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每天都在演戏。再后来,她选择背叛警队,站在他这边。

梦里,苏晚晴的脸是唯一温暖的。她握着他的手,说:“林默,醒醒,你只是发烧了。”

林默在梦里挣扎,想醒来,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画面又变了。是他在董事会上宣布转型的决定,台下那些元老震惊的表情。是他签下第一份完全合法的商业合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不习惯。是他站在新学校的剪彩仪式上,那个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说“谢谢林叔叔”。

权力从血腥到干净,过程漫长而痛苦。

最后,梦里出现了格陵兰。冰原,寒风,地下设施,那些培养舱里的躯体。陈启明扭曲的脸,博士机械般的笑声,还有那个巨大容器里,心脏还在跳动的年轻身体。

“你也是将死之人……”博士的声音在梦里回荡,“我们都是将死之人,在寻找续命的办法……”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牵扯着疼痛。

“做噩梦了?”苏晚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默转过头,看到她趴在床边,显然一直守在这里。她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温柔。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凌晨三点。”苏晚晴起身,用毛巾擦他额头的汗,“你烧了两天了,陈博士说今晚是关键。”

“江辰他们……怎么样?”

“很好。”苏晚晴倒了杯温水,扶他坐起来喝,“集团已经稳定了,股价恢复,廉政委员会开始运作。江辰昨天来了一趟,但你还在昏迷,他留了份报告。”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林默接过来,翻开。里面是这次危机处理的完整复盘,从入侵事件到董事会交锋,再到清理内部,每一步都记录得清晰详尽。报告最后附了一份名单——被清理的人员及原因,以及新任命的干部。

做得漂亮。冷静,果断,该狠时狠,该软时软。林默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

“他问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去。”苏晚晴说,“但陈博士说,你至少需要休息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林默睁开眼睛,“一周。下周我要回总部。”

“林默,你的身体……”

“我知道。”他打断她,“所以更抓抓紧时间。”

窗外有车灯闪过,短暂地照亮房间。林默看着天花板,忽然说:“晚晴,我梦见阿彪了。”

苏晚晴握紧他的手。

“他说让我照顾好小虎。”林默的声音很轻,“小虎现在在安保部,做得怎么样?”

“赵小虎?”苏晚晴想了想,“听江辰说,他很拼,也很忠心。但经验不足,需要时间打磨。”

“让他跟着江辰吧。”林默说,“江辰有谋略,但缺一把快刀。小虎可以当那把刀。”

苏晚晴点头,记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像时间在流逝。

“我还梦见了苏媚。”林默忽然说。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梦见她把刀捅进我肚子里。”林默笑了,笑声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很奇怪,梦里我一点都不恨她,只是觉得……可惜。可惜她选错了路,也可惜我没能早点看穿她。”

“都过去了。”苏晚晴说。

“是啊,都过去了。”林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十二年了,恨过的人死了,爱过的人变了,跟着我的人有的荣华富贵,有的尸骨无存。而我躺在这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晴:“你说,我这十二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得到了一个帝国,也失去了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你得到了我的爱,也背负了无数条人命。你得到了尊重和畏惧,也失去了安宁和健康。林默,人生从来不是简单的得失,而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糊涂账……”林默重复这个词,“是啊,糊涂账。”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不是昏迷,而是思考。

第二天,烧退了。陈博士检查后说,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但身体透支严重,必须静养。

林默没有争辩。他让苏晚晴把轮椅推过来,说想去湖边坐坐。

上午十点,阳光很好。湖面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林默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是苏晚晴从老宅找出来的,里面是他早年的一些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第一张是他二十出头时拍的,站在一家台球厅门口,穿着花衬衫,头发很长,笑容张扬。旁边是阿彪,比他矮半头,笑得傻乎乎的。背景里还有几个人,有些他记得名字,有些已经忘了。

翻过一页,是他二十五岁生日时的照片。那时已经小有势力,在一家夜总会包了场。照片上他坐在主位,周围围着一圈人,桌上堆满了酒瓶。苏媚坐在他身边,穿着黑色吊带裙,妆容精致,手搭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苏媚脸上轻轻划过。那时他是真的爱她,相信她会陪自己走完一生。现在想来,多么天真。

再往后翻,照片的风格变了。从夜总会、赌场,变成了办公室、会议室。他穿上了西装,头发剪短了,笑容也从张扬变成了沉稳。身边的人也变了——老鬼出现在照片里,总是站在他侧后方,像一道影子;沈清月开始出现,最初是作为谈判对手,后来成了合作伙伴。

然后是苏晚晴的第一张照片。那是一次慈善晚宴,她作为警方代表出席,穿着警礼服,英姿飒爽。照片是偷拍的,她没看镜头,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林默记得那天,他远远地看着她,心想这女警真好看,但也真麻烦。

后来她成了他的“麻烦”,也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光。

相册最后一页,是空的。苏晚晴说:“后面的还没洗出来,或者……你没再拍过。”

林默合上相册。是啊,后面的日子,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拍照,没时间回忆,没时间停下来看看自己走了多远。

“林总。”

身后传来声音。林默回头,看到老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比十二年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

“坐。”林默示意旁边的长椅。

老鬼坐下,把文件袋递过来:“格陵兰带回来的东西,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

林默接过,但没有立刻打开:“你说吧。”

“那六支样本,陈博士做了初步检测。”老鬼推了推眼镜,“成分极其复杂,包含多种未知的蛋白质结构和基因序列。但从功能上看,它们的主要作用是……修复。修复受损的细胞,修复断裂的dNA,修复衰竭的器官。”

“能治我的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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