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殿前机锋连环套 老臣失算陷彀中（2/2）

他这一跪一请罪，是以退为进，想将“过错”揽下，化解太后的直接攻势。然而，太后似乎并不买账。

“你的错？”帘后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彦相何错之有？你不是最讲‘礼制’，最懂‘规矩’吗？是哀家错了！是哀家不该垂帘听政，不该信用你们，不该……不该活着碍了你们的眼！”

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凄厉与哽咽！随即，众人只听得帘后一声重重的拂袖之声，太后竟是起身，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径直转入了后殿，将一干重臣晾在了当场！

这……这算怎么回事？太后竟被气走了？

紫宸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骤然的变故惊呆了。彦文杰还跪在地上，保持着叩首的只时，脑海中却是一片轰鸣。他哪里说错了？他明明是在请罪，在维护朝廷体面，太后为何反应如此激烈，甚至说出那等决绝之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而充满怒意的声音，如利剑般刺破了寂静：

“彦文杰！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方才一直沉默的凌云，此刻正一步步从队尾走上前来，他目光如炬，直指跪地的彦文杰，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方才太后娘娘明明已有和解之意，欲与诸公共商善后之策！是你！是你彦文杰，口口声声‘礼制’、‘规矩’，先逼走持玺稳定局面的公主殿下，又咄咄逼人，一味要严惩于我，丝毫不顾太后娘娘欲弥合朝野之苦心！你分明是故意激怒太后，逼她负气离去！”

他的话如连珠炮般砸下，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太后一走，这紫宸殿中，还有谁能制衡你彦相？还不是由你一手遮天，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如此用心，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见陛下即将回宫，心中惶恐，便要趁此时机，先行搅乱朝局，以便浑水摸鱼，继续把持权柄不成？！”

这一顶“意图挟制君上、把持朝政”的大帽子抠下来，简直毒辣到了极点！尤其是在太后刚被“气走”的背景下，凌云的这番指控，显得格外“顺理成章”！

“你……你血口喷人！”彦文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指着凌云怒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在此狂吠！你一个待罪之身，有何资格指责朝廷重臣！”

“我是待罪之身不假！”凌云毫不退让，声音更高，“但我眼睛不瞎，耳朵不聋！方才宫门之事，不见你彦相出面稳定局势；太后与公主好不容易将玉玺之事暂且压下，召集诸公议事，寻求和解之道，你却立刻跳了出来！先排挤公主，再激怒太后，迫使她离场！这一桩桩、一件件，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用心如此‘深刻’，还用我这‘黄口小儿’多说吗？诸位大人都是明眼人，自可看得分明！”

他这一番话，不在是单纯的指责，而是在“带节奏”，在引导所有人回顾方才发生的一切，并按照他的逻辑去“理解”彦文杰的所作所为。

果不其然，殿内不少大臣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看看气得脸色发白、一丝语塞的彦文杰，又想想方才太后被起走前那番“是哀家错了”的悲愤之言，在结合凌云的分析……一种强烈的怀疑，如同藤蔓般在不少人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真是彦文杰有意为之？他想趁天子回宫前的混乱，排挤有可能支持天子的公主，急走太后，好让自己这些外朝宰辅独揽大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难以遏制。一道道怀疑的、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惊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在彦文杰身上。

彦文杰跪在那里，迎着这四面八方刺人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此刻，他脑海中才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令他全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

不是公主和凌云在演戏。

是太后和凌云在演戏！

从太后“被气走”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从凌云上那道奏疏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针对他彦文杰，或者针对他所代表的势力的连环套！

太后以一种绝绝的、受害者的姿态抽身而退，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指责，都留给了他彦文杰！而凌云，则成了那个点燃引线、将他彻底炸翻在舆论中心的人！

可是……现在明白，还有什么用呢**？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怀疑与疏远的面孔，彦文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百口莫辩。他的话，还有谁会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