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殿前机锋连环套 老臣失算陷彀中（1/2）
宫门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玉玺移交”，并未随着永嘉长公主捧玺入宫而真正落幕。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向那片宫阙，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在离宫门不远的一处廊庑下，中书侍郎彦文杰早已悄然伫立良久，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宦海沉浮数十载，目光何等毒辣。初时震惊于凌云的胆大包天，随即便觉出几分不对劲。
太后交出玉玺，固然可以解读为在“逼宫”压力下的被迫之举，但将玉玺交给一个白身的凌云，此举未免过于荒唐儿戏，不似太后一贯的作风。而凌云拒不接受，反倒迅速请来了永嘉长公主……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仿佛早有预案。
“莫非……”彦文杰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这一切，从凌云上那道找死的奏疏，到宫门前的死谏，再到如今……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将永嘉殿下重新‘抬’回这权力中枢的前台？”
他的思绪飞速延伸。公主重新掌握玉玺，哪怕只是暂管一日，其象征意义也非同小可。而能从此事中获益最大的……除了公主本人，恐怕就是与公主关系密切，且在此次风波中态度暧昧、未对凌云落井下石的陈邦国！
“推陈邦国进位中书？”彦文杰心头一凛。如今首席宰相汪若海因附和太后、打压凌云，已失去不少文官清流的支持，威信大损。天子亲政在即，若公主趁势发力，再借此次“护玺”之功，未尝不能将陈邦国推上更高的位置，以制衡汪若海，甚至……取而代之！
想通此节，彦文杰背脊竟生出一层冷汗。若真是如此，那凌云今日所以，就绝非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深远的政治豪赌！赌的，就是太后在最后时刻的退让，以及天子回京前这短暂权力真空期的操作空间！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大明宫侧门再次打开。方才那位宣旨内侍去而复返，高升宣道：“太后有旨！宣六部九卿、诸位阁老，并……草民凌云，即刻入紫宸殿议事！”
被点到的重臣们面面相觑，但不敢怠慢，纷纷整理衣冠，鱼贯而入。凌云亦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挺直腰板，跟随在队伍末尾，重新踏入了这座他刚被驱逐出的权力殿堂。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铅。太后端坐帘后，看不清神色。永嘉长公主竟也在场，坐在太后下首偏位，面前案上，那方覆着明黄绸缎的玉玺赫然在目。
众臣行礼毕，殿内一时无人开口，落针可闻。这种压抑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难受。
终于，彦文杰出列了。他先是对着帘后躬身一礼，随即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永嘉长公主，朗声道：“臣启奏太后。今日所议，乃朝廷大事，关乎国本。自古以来，殿前议政，皆为外朝臣工与陛下、太后共商。公主殿下虽为天潢贵胄，然终非朝官，参与此等机要之议，于礼制恐有不合。为存朝廷体统计，臣冒死恳请——恭请公主殿下暂且移驾回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是明摆着要将刚刚接掌玉玺、处于风暴中心的永嘉长公主排挤出核心决策圈！而且抬出的是“礼制”这面大旗，让人一时难以直接反驳。
凌云站在队尾，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彦文杰的背影，胸中怒火升腾。这老贼，果然是冲着公主来的！
然而，面对这番近乎挑衅的奏请，帘后的太后却沉默不语。永嘉长公主本人，脸上亦无太多波动。她静静地看了彦文杰片刻，又瞥了一眼案上的玉玺，竟是缓缓起身，对着帘后微微一礼，声音平静道：“彦相所言甚是。本宫在此，确有不便。母后，儿臣先行告退。”说罢，她竟真的转身，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紫宸殿，甚至……未曾带走那方玉玺。
这一下，连彦文杰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遭遇激烈反弹，甚至已准备好了后续说辞，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退了出去！难道自己猜错了？公主并非此事的核心推手？或者……她另有打算？
公主一走，殿内气氛更显诡异。没了那方玉玺在场，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带着一种疲惫的冷意：“议吧。事情是凌云闹出来的，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话题直接抛回了凌云身上。彦文杰精神一震，立刻接口道：“太后明鉴！凌云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反以狂悖之言蛊惑人心，聚众宫门，胁迫天家，实乃大逆不道！按律，当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从重治罪，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这一开口，几位与他亲近或同样对凌云不满的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严惩”之声不绝于耳。许多人心中暗道，凌云这下恐怕真的要被发配到岭南烟瘴之地，去当那真正的“野人”了。
然而，就在此时，帘后的太后却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冷笑！
“处置凌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他为何如此嚣张？是谁给了他胆子？是谁纵容出来的？嗯？！”
这劈头盖脸的质问，让殿内为之一静。太后的矛头，似乎并非指向凌云，而是……
“是你们中书省！是你们门下省！”太后的话如冰锥般砸下，“若非你们平日里遇事推诿，各怀鬼胎，对勋贵不法视而不见，对朝政弊端缄口不言，又何来今日之祸？！凌云纵有千般不是，他至少敢说！敢做！敢站出来！而你们呢？除了在这里议论如何处置一个已被革职的白身，还会做什么？！”
“说他有过错？好！那就先从议一议你们中书、门下的过错开始！”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以汪若海、彦文杰为首的几位宰相心头！太后这是要将矛头直接对准外朝宰辅，公开追究他们“失职”之责！
彦文杰心中大骇，暗叫不妙！他绝不能让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抢在脸色铁青的汪若海之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高声道：“太后息怒！臣等有罪！臣等身为辅弼，未能及早察觉弊端，化解纷争，致使朝局动荡，惊扰圣听，实乃臣等失职！臣等愿领责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