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重如山岳压顶!(2/2)
自人皇之位废黜,三界六道尽数落入诸神之手,秩序森严如铁壁。
就连那些被神明圈禁在阴狱的孤魂野鬼,也能轻易撕开结界,血洗村落,屠戮百姓。
凡人唯有跪拜焚香,战战兢兢活在妖魔窥伺、神鬼俯视的夹缝里。
如今大道湮灭,神隐鬼遁,炁道虽能强身延寿、御风腾挪,却再难复上古丹道之盛——谁还能一掌掀翻星斗,反手镇落明月?
苏荃心里透亮:后世将崛起的是另一种力量——武者炼炁,巅峰者或可硬撼子弹、震碎炸药,却挡不住穿甲重狙的寒光,更拦不下洲际烈焰、核爆惊雷那移山填海的滔天威能。
修士,终究从云端跌落尘埃,再不是不可仰望的神明。
这方天地,终于要由凡人自己握紧缰绳,亲手执掌。
兜转一圈,苏荃竟又站在了茅山脚下。
山门冷落,鸦雀无声。内门早被他亲手封禁,外门亭台依旧,却只余下几个佝偻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默默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拜见掌教!”
几位老人一见他,慌忙搁下竹帚,深深稽首。
他们虽是外门杂役,却在这山上熬了几十年光阴,怎会不识得这位内门掌教?
“其他人呢?”
苏荃目光扫过空旷庭院,未见一丝蓬勃气血。
这便说明,偌大外门,真真是十室九空了。
“天下大乱,外寇压境。”一位老人垂首叹道,“不少同门和晚辈,都下了山,提刀执剑,去守中原了。”
“唉……也不知战罢归来,还能剩下几副身子骨。”
苏荃静默片刻,未再言语。
茅山外门鼎盛时,香火燎绕,弟子逾千。
如今满山上下,连老带残,竟不足三十人。
全是年迈体衰者,或是耳聋目昏、腿脚不便的,留在山中守着三炷香火,护着祖师牌位不熄。
“掌教,您……”一名老人迟疑开口,声音发颤,“莫怪他们……”
“杀敌卫国,皆是脊梁,我岂会苛责?”
苏荃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声音低而沉稳:“传令下去,铸一座功德碑,立于主殿中央。所有下山弟子的名字,一个不漏,全都刻上去。”
“待烽火平息……派人下山,把那些埋骨异乡的弟子,一具具接回来。”
“遵掌门法旨!”几位老道齐齐拱手,衣袖拂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
苏荃轻轻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空旷寂寥的大殿,掠过眼前一张张布满沟壑的脸庞,心头蓦然一沉,百味杂陈。
这一闭关,短则数十载,长则百余年。
待他破关而出,当年并肩而立的人,还能有几人站在原地?
“掌教!”
一声清朗呼喊自殿后传来。
来者正是孙清风——茅山外门监院,实权堪比内门掌教。只因内门已有掌教之位,外门便依古制改称监院,以示尊卑有序。
“孙监院。”苏荃朝他略一颔首。
“闭关之所已备妥。”
孙清风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沉稳:“青山背面那片峰峦,风水殿已按您所授格局落成。”
的确,反复权衡之后,苏荃发现眼下天下名山胜境,早已被滚滚红尘熏染得浊气弥漫、灵气溃散。倒不如就守着茅山,在故土静修。
见苏荃久久凝神不语,孙清风试探道:“掌教,可是今日便……”
苏荃却忽然抬手轻摆,嗓音微哑:“不……再缓几日罢。”
“是。”
孙清风未再多言,敛袖行礼,悄然退下。几位老道也默默拾起竹帚,继续拂扫青砖地面,沙沙声在空殿里轻轻回荡。
苏荃却转身迈步,身形一闪,已杳然无踪——万里山河,不过一步之遥。
任家镇……
义庄院中,九叔正迎着晨光缓缓推掌运劲,千鹤则在堂屋香案前俯身点香,青烟袅袅,缠绕祖师牌位。
微风拂过门槛,苏荃的身影凭空浮现。
“掌教。”
二人闻声顿住,齐齐转身,垂首作揖。
苏荃抬袖轻挥,一张乌木方桌、三只素瓷茶盏、一壶热气氤氲的春茶,霎时浮现于院中。他请两人落座,边斟边叙,从初入茅山时的懵懂少年,说到执掌符印那一日的雷云翻涌;秋生、文才、文海三人倚着门框静听,听到惊险处忍不住倒吸冷气,说到奇诡处又频频咋舌。
可奇怪的是,往日最严苛的九叔,连同向来不苟言笑的千鹤,竟全程未斥一句“还不去练功”,更未赶他们离开半步。
不知不觉,西斜的日影已爬过屋檐,拉得极长。
一壶茶,早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