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崔猛》－－崔猛行侠仗义，李申助其平乱（2/2）

崔猛又悲又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赵僧哥看着当年的义兄，也是感慨万千，他沉吟了很久，让崔猛先回大牢，嘱咐狱卒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没过多久，赵僧哥就以“崔猛主动自首，有悔罪之心”为由，给崔猛减了罪，改判充军云南。

李申二话不说，跟着崔猛一起去了云南，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还不到一年，朝廷大赦天下，崔猛和李申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回来——这一切，都是赵僧哥在暗中帮忙！

回到家乡后，李申就一直跟着崔猛，不肯离开，还主动帮崔猛打理家里的产业。崔猛想给他些钱财，他坚决不收；崔猛教他爬竿、技击的功夫，他倒是学得很认真。崔猛十分感激，也很敬重他，后来还帮李申娶了媳妇，买了田地。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崔猛是真的改了性子。他常常抚摸着胳膊上的十字纹，想起老娘的教诲，想起自己以前的莽撞，忍不住泪流满面。

从此以后，乡里人再有什么纠纷，李申都会主动出面，打着崔猛的旗号调解，再也不让崔猛亲自插手，怕他又忍不住发脾气惹祸。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地有个王监生，家里十分富有，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他招揽了四方的无赖、恶霸，天天在府里吃喝玩乐，横行乡里。县里有钱的人家，不少都被他们抢劫过；谁要是敢得罪他们，就会被王监生派去的强盗在路上杀掉。王监生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坏毛病，荒淫残暴。

更过分的是，王监生有个守寡的婶婶，他和儿子竟然一起欺负她！王监生的妻子仇氏看不过去，屡屡劝阻，王监生恼羞成怒，竟然把仇氏吊死了。

仇氏的兄弟告到官府，可王监生花钱买通了官吏，反说告状的人是诬告，把他们治了罪。仇氏的兄弟含冤莫白，跑到崔猛家来告状，却被李申拦住，打发走了。

过了几天，崔猛家来了客人，正好家里的仆人都出去了，崔猛就让李申去泡茶。

李申默默地走了出去，转头就跟别人说：“我跟崔猛是兄弟，跟着他万里充军，也算是仁至义尽！可他连点工钱都不给我，还把我当仆人使唤，我可受不了这个气！”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崔猛，崔猛心里纳闷：“李申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没想过了几天，李申竟把崔猛告到了官府，说崔猛三年没给过他工钱。

崔猛这下可真懵了，只能亲自去公堂上对质。李申在公堂上对着崔猛怒目而视，争执不休。县官一听这案子，觉得李申没道理，把他训斥一顿，赶了出去。

又过了几天，李申夜里突然闯进王监生家，把王监生父子、还有那个寡婶全都杀了，还在墙上贴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等官府派人去追捕的时候，李申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王家人怀疑是崔猛指使李申干的，可官府查来查去，也没找到证据，就没再追究。

这时崔猛才恍然大悟：“原来李申之前告我，是为了跟我撇清关系，怕杀了王家的人连累我啊！”

官府在附近各州各县都发了通缉令，追捕李申，可一直没抓到。后来，闯贼作乱，天下大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明朝灭亡，清朝建立，天下太平了，李申才带着家人回到家乡，跟崔猛又和好如初，就像当初一样亲密。

当时地方上不太平，有一伙土寇聚集在山里，到处烧杀抢掠。王监生有个侄子叫王德仁，召集了王监生以前招揽的那些无赖，占据了一座山当强盗，经常下山骚扰村庄，抢夺财物。

一天夜里，这伙强盗倾巢而出，打着“报仇”的旗号，直奔崔猛家而来。可巧崔猛那天正好出去办事，没在家。李申听到外面“砰砰砰”的砸门声，才知道出事了，赶紧翻墙跳出去，躲在暗处观察。

强盗们闯进崔家，搜了半天，没找到崔猛和李申，就把崔猛的妻子周氏掳走，还抢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扬长而去。

李申回到家里，看着一片狼藉，气得咬牙切齿。当时家里只有一个仆人，李申赶紧找来几十段绳子，把短的交给仆人，长的自己揣在怀里。

他当即嘱咐仆人：“你翻过山头，到强盗巢穴对面的半山上，把这些短绳子点着了，散挂在荆棘丛里，然后赶紧回来，别回头！”

仆人依言照做了。李申又发现强盗们都腰束红带，帽子上系着红绢，就赶紧找了套一样的衣服穿上。正好院子里有一匹刚生了小马驹的母马，强盗们嫌累赘，扔在了门外。

李申把小马驹绑好，骑着母马，嘴里衔着枚铜钱，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路直奔强盗的巢穴而去。

强盗们占据了一个大村子，李申把马拴在村外，悄悄翻墙进去。他看见强盗们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兵器，就偷偷问一个强盗，才得知崔猛的妻子周氏被关在王德仁的住处。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传令让大家休息，强盗们轰然应答，纷纷放下兵器。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喊：“东山有火！”

所有强盗都抬头往东山看，一开始只有一两处火光，后来越来越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李申赶紧喘着粗气，大声喊：“不好了！东山有警，有人打过来了！”

王德仁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一群强盗就往外冲。李申趁机从后面绕过去，钻进王德仁的住处。

他看见两个强盗守在门口，就骗他们说：“王将军忘带佩刀了，让我来拿！”

两个强盗一听，赶紧到处找刀。李申趁机从后面挥刀砍去，一个强盗当场倒地；另一个强盗回头一看，也被李申一刀砍死了。

李申赶紧背起周氏，翻墙而出，把马牵过来，递给周氏缰绳：“娘子，你不认识路，跟着马走就行，它会带你回家！”

母马惦记着小马驹，撒腿就跑，李申跟在后面一路护送。出了一个狭窄的山口，李申把怀里的长绳子点，挂满了山口，这才放心地回去。

第二天，崔猛回到家，知道妻子被掳走又被救回来，又气又愧，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急得团团转，就要单枪匹马去荡平强盗巢穴。

李申赶紧拦住他：“万万不可！强盗人多势众，硬拼肯定吃亏，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崔猛静下心来，和李申一起召集村里的人，商量对策。可村里人都吓得胆战心惊，没人敢去跟强盗拼命。李申耐心劝说了半天，才勉强凑了二十多个敢去的壮士，可又没有兵器，这可怎么办？

正巧，有人在王德仁的同族家里抓到了两个奸细，崔猛一怒之下就要杀了他们。

李申赶紧拦住：“别杀！留着有用！”

他让二十多个壮士每人拿着一根白木棍，排成一排，然后割掉两个奸细的耳朵，把他们放了回去。

村里人埋怨李申道：“咱们本来就怕强盗知道咱们的情况，你现在还把人放回去，这不等于告诉他们咱们只有这点兵力吗？要是他们倾巢而出，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李申笑着说：“诸位放心，我要的就是他们来！”

他又下令，把那些窝藏强盗的人抓起来杀了，以儆效尤。然后派人四处去借弓矢、火铳，又去县里借了两门巨炮。

到了傍晚，李申带着壮士们来到之前的隘口，把两门巨炮放在路口最窄的地方；让两个人藏在暗处，拿着火种，嘱咐他们看见强盗来了就点火开炮。又让人去谷东口，砍了很多大树，堆在悬崖上。之后，李申和崔猛各带十多个人，分别埋伏在山谷两岸。

一更天快过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强盗们果然来了，一队接一队，络绎不绝。等所有强盗都钻进山谷，李申大喊一声：“推！”

悬崖上的大树纷纷滚了下去，把强盗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两门巨炮“轰轰”作响，炮声震得山摇地动！

强盗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自相践踏，哭爹喊娘。等到了谷东口，又被大树挡住，根本出不去，只能挤在山谷里，乱作一团。

这时，两岸的壮士们一起放箭、开火铳，箭矢和弹丸像雨点一样打向强盗，强盗们死伤无数，尸体堆在山沟里，到处都是。

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个强盗，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李申让人把他们绑起来，带回村里。

随后众人乘胜追击，直奔强盗的巢穴。留守的强盗们听说大队人马败了，吓得脚底抹油，四散奔逃。大家把强盗藏起来的财物都搜了出来，高高兴兴地回了村。

崔猛对李申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问他：“兄弟，你当初在东山放火，又在隘口挂火绳，这都是啥妙计啊？”

李申笑着说：“在东山放短绳子，是怕强盗往西追你家主母；绳子短，烧得快，就是怕他们看出没人埋伏。后来在谷口挂长绳子，是因为谷口窄，一个人就能守住，他们就算追过来，看见火光也会害怕，不敢往前冲。其实都是没办法的险招，运气好罢了！”

后来，大家审问那些被俘的强盗，果然像李申说的那样，他们当时追进山谷，看见山口的火光，以为有埋伏，才吓得后退。崔猛让人把这二十多个强盗的鼻子和脚筋都割了，然后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给其他强盗报信。

经此一战，崔猛和李申的威名传遍了四方，远近各地躲避战乱的人都来投奔他们，很快就组织起了一支三百多人的土团。从此以后，附近的强盗再也不敢来骚扰了，一方百姓都靠他们得以平安度日。

列位看官，这就是崔猛和李申的故事！异史氏先生曾说：“快牛必能破车，崔猛就是这样啊！他意气风发，慷慨侠义，世上少有能比得上他的。可他想让天下没有不平事，未免也太理想化了！李申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却能完成崔猛没完成的善举，爬竿跳墙，深入贼巢救人；设下埋伏，在山谷里荡平强盗。要是能让他执掌兵权，为国效力，说不定能成就一番王业呢！”

崔猛从一个莽撞的暴脾气，变成一个懂得克制的侠义之士；李申知恩图报，机智勇敢，为了恩人不惜自毁名声。

这正是：侠骨藏仁心，义气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