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大棒与甜枣(2/2)
“朴老板,坐。”小旗推过条板凳,“您可知,原先朝鲜王室的李家人,现在何处?”
朴万石一愣,压低声音:“不是……不是都说,让建奴杀绝了么?”
小旗好奇问道:“数百人散落各处,他是如何杀的?”
朴万石犹豫了下,叹道:“这……听说,是金自点那狗贼,把各支宗亲都骗到汉城。”
“说是商议抗敌,结果……结果关在宫里,让建奴兵一夜全屠了。”
小旗点点头,在簿子上记了几笔:“那您觉得,这朝鲜,往后该怎么着?”
朴万石张了张嘴,心中想法却没敢说出口,只是低头轻声嚅嗫着。
小旗笑笑安慰道:“您直说不打紧,咱们就当是聊聊天,陛下想知道百姓如何想的。”
朴万石搓着手,半晌才道:“军爷,小老儿就只是个卖粮的,也不懂啥家国大事。”
“就……就盼着能别再打仗了,粮价稳当能吃饱饭,就成。”
小旗压低声音,问道:“那若是,今后由大明管着这儿,您觉得能成么?”
朴万石偷眼看看四周,声音更小道:“这……,听说大明那边,商人地位高。”
“税也交得明明白白,就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
小旗没直接回答,反问道:“那要是,陛下再册封个朝鲜王呢?”
“从哪儿立?如今李家可没人咯!连李远支都被建奴,给彻底屠干净了!”
“还是,另选别家册封王室,那其他朝鲜贵族服么?到时候争起来,是不是又得打仗?”
朴万石陷入沉思,也不敢再搭腔了,谁做朝鲜王他管不着,反正也不会轮到他做。
小旗合上簿子轻声道:“您先想想,这几日我们都在这,街坊们有何想法都能来说。”
“大明皇帝说了,这朝鲜几百万百姓的前程,得听听百姓自己如何说。”
消息传开后,仿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巨大的石块,激起汹涌的波纹朝四周扩散。
到下午,各巷口桌前人渐渐多起来。多是朴万石这样的商户,也有落魄的朝鲜百姓。
说的话大同小异,怕打仗盼太平,至于归大明还是立新王,老百姓其实没那么大执念。
谁能带领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就跟谁,他们想的透彻不管谁管,反正都是要交税的。
也有胆子大的问:“若归了大明,咱们能考科举么?能当官么?”
通译解答道:“陛下说了,尔等既归为大明子民,自然与大明百姓一视同仁。”
“不过眼下,所有人得先学汉话、识汉字,朝廷会在此设学堂,科举也是用汉话作考。”
百姓眼睛亮了,原本李氏朝鲜统治下,虽是照搬大明科举制度,但进行了本土化改变。
核心文科,也是最重要的科举类别,专门用于选择中央高官。
仅允许,两班贵族子弟报考,朝鲜上层门阀贵族子弟,分文班和武班两班。
到第四日,有妇人壮着胆子来问:“军爷,归了大明,女子的婚嫁田产,依哪边的法?”
锦衣卫小旗,答得无比干脆:“依《大明律》,比朝鲜旧例只强不弱,且在不断改进。”
到第五天傍晚,各巷的簿子汇总,先是递到阎应元案头。
他连夜整理,次日一早呈到昌德宫,如今这里是崇祯临时行宫。
崇祯正在偏殿用早膳,一碗白粥几个肉包子,两碟酱菜。
听完阎应元禀报,崇祯放下勺子:“百姓最忧者有三:一惧战乱再起,二忧赋税不明。”
“三恐身份低人一等,这正符合朝廷宣传,也能夯实百姓基础。”
阎应元捧着文书,躬身道:“对并入大明,七成受访者并无抵触,只盼朝廷明示章程。”
“余下三成者,多担忧语言不通、习俗相异,这些人多为文墨不通者。”
崇祯咬了口肉包子,嚼巴嚼巴咽下后,问道:“那些,两班贵族呢?他们如何想的?”
阎应元道:“沉默,无人公开反对,也无人出面主张复国。”
“臣推测他们在观望,观望陛下会如何处置,金自点留下的田产、如何定赋税、科考。”
崇祯擦了擦手,淡淡道:“哼!那就让他们继续观望,先做好三件事。”
“第一,三日内汉城,及各道贴出安民细则,写明赋税额度、科举条件、律法适用等。”
“第二,从明日开始,赎罪营开工,分批先修汉江码头和官仓,以及打造仁川深水港。”
“让百姓看见,大明朝廷是来做事的,并不是来享福当大爷的。”
崇祯顿了顿看向窗外,晨光洒在庭院里那棵落叶松上,松树上渐渐冒出了新芽。
崇祯缓缓出声道:“传旨礼部,着手拟定《朝鲜布政使司建制则例》。”
“另外,让户部送些稻种过来,如今已开春过去月余,在汉江平原尚能种一季水稻。”
阎应元迟疑片刻,躬身道:“陛下,这布政使司名号,是否明示过早?恐会引发不满。”
崇祯起身走到窗边,撑着窗台道:“引发什么?朝鲜王室已绝,百姓求安,贵族求利。”
“此时不明示,难道等心怀叵测之人,借‘复国’之名再生事端?要做,就做得堂堂正正。”
“记住,一切皆按大明税制来,贵族、地主若有不服者,抄家将地分给百姓种植。”
阎应元大惊道:“陛下,这是否会激起贵族、门阀,振臂一呼起来反抗?”
崇祯脸上满是自信,淡淡一笑道:“嘿嘿!反抗什么?他们有兵吗?”
“即便他们有兵又如何?兵员不还是出自百姓?阎爱卿放心吧!出不了大事的。”
他转身,目光落在阎应元脸上:“阎爱卿,你需知治理新土,如烹小鲜。”
“火候到啦,就该翻面。火候不到强翻则碎,如今,火候到了。”
阎应元深深一揖:“臣明白啦,臣告退!”
他退出殿外时,看见几个朝鲜老吏,正捧着账册在外等候,神色恭谨。
而在汉城主街上,已有工匠在明军指挥下,搭起脚手架开始修补,被炮火轰塌的屋檐。
阳光暖暖地照下来,映照在朝鲜百姓的脸上,黄灿灿一片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