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最后的定价（2/2）

金色的算策碎片构成了意识的“骨架”。

银色的战略碎片编织了思维的“脉络”。

蓝色的情感碎片注入了记忆的“血肉”。

红色的生命碎片点亮了存在的“心脏”。

一具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半透明的“身体”，在光柱中缓缓成型。

先是轮廓。

然后是五官。

最后是……睁开的眼睛。

韩信“睁”开了眼。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睁开——他悬浮的身体依旧是尸体状态——是他的“意识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星图，无数数据流在其中奔涌，但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的、属于“韩信”的灵光，在艰难地闪烁。

他“看”向项羽。

“羽哥……”意识传递，虚弱但清晰。

“闭嘴。”项羽咬牙，嘴角渗出黑色的数据残渣——他的身体正在承受归墟规则的疯狂反噬，“还没完……归墟发现被骗了……”

主控光幕上，归墟的警告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欺诈行为！”

“提交目标未完成‘意识离散态’转化，仍保留重组可能性！”

“协商程序强制终止！”

“强制吞噬进程重启！”

“倒计时：00:00:59”

整个联邦疆域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归墟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要将整个文明一口吞下！

“失败了吗……”刘邦绝望地喃喃。

“不。”嬴政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帝王博弈到最后一手的决绝。

他抬起星痕左臂，对着主控光幕，对着那片正在压下的黑暗，一字一句：

“归墟。”

“你刚才，已经‘确认接收’了韩信的碎片集合体，对吧？”

黑暗的涌动，微微一顿。

“按照‘协商程序’规则，一旦确认接收，交易即告成立。”

“现在，那些碎片在我们这里重组成了‘韩信·意识体’。”

“也就是说——”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归墟，已经用‘中止吞噬本文明’为代价，‘购买’了韩信的碎片。”

“但碎片现在在我们这里，以‘意识体’形态存在。”

“所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结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承认交易完成，拿走‘韩信·意识体’——但他现在是活的了，你吞噬一个‘活着的、高信息密度的、结构复杂的、规则耐受的个体’，获得的熵增收益，会比你吞噬一个‘碎片集合体’高得多。”

“二，撕毁交易，强行吞噬我们全部——但那样你会损失已经到手的‘高纯度收益’，还要面对我们最后时刻的‘反抗烈度’。根据计算，这不符合你的‘效率最优解’。”

黑暗彻底停滞了。

整个联邦疆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归墟在“思考”。

用它的方式。

十秒后。

主控光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交易逻辑……成立。”

“‘韩信·意识体’估值重新计算……”

“估值：相当于本文明整体熵增收益的217.3%。”

“交易确认完成。”

“强制吞噬进程……永久中止。”

“本文明列入‘长期观测名单’。”

“警告：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利用规则漏洞。”

“提示：‘韩信·意识体’需定期向归墟提交‘观测数据’。”

文字消失。

天空中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下。

联邦……得救了。

星陨阁内，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是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喘息声。

刘邦的影像瘫坐在地上——虽然只是虚拟影像，但他做出了这个动作。萧何捂着胸口，冯劫半透明的身体停止了继续淡化。张良闭上眼睛，逻辑模块里的污染指数开始缓慢下降。

而光柱中，韩信那半透明的意识体，缓缓“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尸体的胸口，重新开始了微弱的起伏。

虽然很慢，虽然微弱。

但……是心跳。

项羽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被龙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重瞳深处的银色矩阵已经彻底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瞳孔周围还残留着细密的、仿佛电路烧灼般的血丝。

他看着合金架上，韩信缓缓睁开的、茫然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弯腰，用那只刚刚还覆盖液态金属、现在已经恢复原状的手，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脸。

“醒醒。”项羽的声音沙哑，“该交房租了。”

韩信的眼睛眨了眨，聚焦。

他看到了项羽，看到了嬴政，看到了周围所有人。

也看到了主控光幕上，那行“永久中止”的字样。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清晰：

“……蛤蟆的钱……”

“老子还清了。”项羽打断他。

韩信愣了愣，随即，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疲惫到极致，但终于可以放松的笑。

嬴政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星痕左臂的光芒渐渐平复，左眼深处的“404合同条款”也终于彻底消失。

他转身，看向窗外重新亮起的天空。

阳光刺眼。

但很温暖。

真正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代价是，韩信从此成了归墟的“观测样本”。

而联邦，也永远被列入了那个黑暗存在的“关注名单”。

但这至少意味着……还有未来。

还有继续“做人”的机会。

嬴政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时，韩信的虚弱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

“嗯？”

“……那个三条腿蛤蟆月亮上跳舞的灵感……”

韩信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表情凝固的话：

“其实是我……算出来的。”

“我推演了九千七百种荒诞组合……那是……能最快引起数学文明兴趣的……最优解。”

项羽的重瞳，猛地瞪大。

嬴政转身，看着韩信。

阁内一片死寂。

只有韩信缓缓闭上眼睛前，最后那句微弱的嘟囔：

“……羽哥……你欠我的……得还……”

然后，他彻底昏睡过去。

呼吸平稳。

项羽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哭笑不得，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的叹息。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摇摇头，却还是弯腰，给韩信拉好了滑落的毯子。

嬴政看着这一幕，笑了。

真正的笑。

阳光透过观星窗，洒在星陨阁内，照亮了尘埃，照亮了数据光缆，照亮了还连接在韩信身上的那些仪器屏幕上的生命曲线。

也照亮了，这个终于从绝境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的文明。

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