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最后的定价（1/2）

“退货理由写啥？”刘邦的虚拟影像在星陨阁主控光幕前来回晃悠，马赛克噪点随着他焦躁的走动炸开又聚合，“写‘口感不佳，申请退款’？还是‘副作用太大，吃完拉肚子’？”

没人理他。

主控光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意识深处：

“协商退货剩余时间：23:47:12”

“请提供有效退货理由及替代方案。”

项羽站在光幕左前方三步的位置，站姿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覆盖着液态金属光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重瞳深处两个银色数学矩阵平稳旋转，持续分析着光幕上每一条数据流和阁内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情绪波动、逻辑漏洞。

“你在扫描我？”张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被侵入的不适。

“是。”项羽回答得毫无波澜，“你的逻辑模块污染指数从68.3%下降至67.9%，人性残片活跃度提升了0.02个百分点。原因？”

张良按着太阳穴，手指因为对抗某种颅内压力而微微颤抖：“我在……回忆一些事。韩信临死前咳血的时候，他眼睛看着的方向不是你，也不是陛下。”他抬起头，眼神里挣扎的波动更明显了，“他看着的是……星陨阁穹顶上那幅浑天星盘浮雕的‘昆仑墟’标记。”

嬴政猛地转头。

项羽的银色矩阵旋转速度骤增。

“继续说。”嬴政的声音低沉。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在看星图，”张良的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现在回想，他的瞳孔焦距没有落在浮雕表面，而是……穿过了它，在看浮雕后面的东西。”

“后面是墙壁。”项羽冰冷地陈述事实。

“是墙壁。”张良点头，“但墙壁后面，是星陨阁的‘地基’，是启明城地下三百米处的……‘初代星纹网络核心阵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韩信最后咳出的那些‘星图碎片’，不是随机溅落的。我用逻辑模块回放当时的画面，逐帧分析——碎片落地的轨迹，构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半径十七点三米的‘逆向榫卯阵’。”

他调出分析画面，主控光幕上立刻显示出那天韩信咳血溅落的轨迹图。那些沾染星光的血迹在地板上蜿蜒，乍看混乱，但经过数据重构后，清晰地显露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几何结构——九个节点彼此勾连，中心空缺，但所有线条的指向都汇聚向……穹顶浮雕的正下方。

“这是一个‘唤灵阵’的变体。”公输哲的影像突然弹出，这位老院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不，不是唤灵，是……‘数据重组锚点’！韩信把自己‘碎’了，但不是无意义的自毁，他是把自己的意识数据化，然后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粒子’，嵌进了这个阵法的节点里！”

他调出格物院刚刚完成的能量流向分析图：“阵法已经激活了——看！星陨阁地下的初代星纹核心阵列，正在以每分钟0.7%的速率超载运行，抽取的能量没有外泄，全部被这个‘血迹阵法’吸收！它在……温养那些碎片！”

“温养？”刘邦懵了，“温养什么？人都死了……”

“温养‘复活’的可能性。”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

整个星陨阁瞬间死寂。

只有主控光幕上倒计时跳动的冰冷滴答声，和地下隐约传来的、星纹核心阵列过载运行的沉闷嗡鸣。

“复活……”冯劫半透明的影像苦笑，“这……这违反基础物理法则，违反生死轮回，违反……”

“归墟的‘协商退货程序’提供了一个规则接口。”项羽突然开口，银色矩阵在他瞳孔里疯狂刷新数据，“程序要求我们提供‘替代方案’，且方案需由本文明‘自愿’提供。如果……我们‘自愿’提供的‘替代品’，是一个‘已死亡但可通过规则接口重组复苏的高信息密度个体’呢？”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韩信的‘星图碎片’信息密度评级，按数学文明标准是‘S+’。结构复杂度：超越现有建模极限。规则耐受性：已验证可承载‘归墟共生协议’部分规则。如果我们将这些碎片作为‘替代品’提交，其价值理论上接近甚至可能超过归墟吞噬整个联邦获得的‘熵增收益’——因为它是一个‘已完成高度提纯的信息集合体’，吞噬它，归墟能获得更纯粹、更高效的‘混沌养料’。”

“而同时，”张良接话，他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性取代，“如果我们利用归墟‘协商程序’的规则接口，在提交过程中反向操作——不是交出碎片，而是借用程序的力量，把碎片重新‘编译’成一个完整的意识……”

“那归墟就会变成我们的‘复活工具’。”嬴政缓缓总结。

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是震惊到极致的寂静。

“疯了吧……”刘邦喃喃，“用归墟的力量复活韩信？这……这跟用老虎的嘴拔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项羽转头看向刘邦——这个动作精准得像机械，但刘邦莫名觉得，项羽那双冰冷的银色重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东西，“老虎的目的是吃肉，归墟的目的是完成‘交易’。只要我们的‘替代品’价值足够，它不在乎交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但风险呢？”萧何的影像急切地调出风险评估模型，“万一归墟在‘编译’过程中做了手脚呢？万一复活的不是韩信，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风险概率87.3%。”项羽报出数字，“但这是目前所有可行方案中，唯一同时满足‘提升反抗烈度估值’、‘提供高价值替代品’、‘可能保留文明主体’三个条件的选项。”

他顿了顿，补充：

“也是韩信……自己选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星陨阁中央那具苍白的“尸体”上。

韩信静静地躺在合金架上，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但皮肤下，那些嵌入骨骼和内脏的星图碎片，正随着地下星纹核心阵列的能量输入，发出微弱但稳定的荧光。像无数颗被尘封的星辰，在等待重新点亮。

“他算计到了这一步。”张良的声音很轻，“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项羽的‘共生协议’和暂时的喘息时间。然后用自己的‘碎尸’，布下了这个局。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归墟主动打开‘规则接口’，等我们……需要他‘回来’。”

嬴政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左眼深处那些血红色的“404合同条款”骤然加速滚动，仿佛在进行某种极限对抗。

“告诉归墟。”他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的退货理由是——‘文明个体存在未完成状态，需补充关键变量’。”

“替代方案是——”他抬手，指向韩信的尸体，“用这个个体的‘已完成高纯度信息集合体’，交换本文明剩余部分的‘存续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自愿交出‘韩信·星图碎片集合体’。”

“换取归墟中止对本文明其他部分的吞噬进程。”

命令通过星纹网络，直接灌注进归墟的“协商程序接口”。

倒计时停止了跳动。

阁内死寂。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众人以为交涉失败时——

主控光幕上，那行冰冷的倒计时文字开始扭曲、变形，然后重新组合：

“方案接收。”

“评估中……”

“目标个体‘韩信’信息密度：S+（确认）。”

“结构复杂度：超越建模极限（确认）。”

“规则耐受性：已验证（确认）。”

“总估值：相当于本文明整体熵增收益的119.7%。”

“警告：目标个体处于‘意识离散态’，提交后将被归墟直接吸收，无法逆转。”

“请确认是否‘自愿’提交。”

“确认。”嬴政毫不犹豫。

“请提交主体执行确认。”

嬴政转头，看向项羽。

“需要你的‘共生协议’权限作为桥梁。”他简短解释，“你的身体里有一部分归墟规则，你是连接韩信碎片和归墟接口的最佳导体。”

项羽沉默地走到韩信的尸体旁。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睑，看着胸口皮肤下那些微弱闪烁的星图碎片。

三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那只覆盖着液态金属光泽的手，轻轻按在了韩信的额头上。

“启动‘共生协议·规则桥接’。”项羽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慢了零点三秒，“坐标锁定：韩信·意识碎片集合体。桥接目标：归墟协商程序接口·编译模块。申请借用接口能量流，执行逆向编译程序。”

他的重瞳深处，银色矩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同一时刻，星陨阁穹顶那幅浑天星盘浮雕上的“昆仑墟”标记，同步亮起！金色的光柱从标记中垂落，精准笼罩韩信的尸体！

地板上的“血迹阵法”九个节点同时激活！猩红的光芒与金色光柱交织，形成一道旋转的能量漩涡！

地下三百米处的初代星纹核心阵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过载指数瞬间突破300%！

“能量输入稳定！”公输哲嘶声报告。

“规则接口桥接成功！”张良大喊。

“编译程序开始运行！”项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巨大的负荷正在撕裂他的意识，“检测到碎片重组抵抗……是韩信自身的意识残片在对抗归墟的吸收……他在……配合我们！”

光柱中，韩信的尸体开始悬浮。

那些嵌入他体内的星图碎片，一块接一块地从皮肤下浮现出来，漂浮在空中，像无数片破碎的星辰。每一片碎片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金色的算策推演、银色的战略布局、蓝色的情感记忆、红色的生命烙印……

归墟的规则力量通过项羽的身体作为导管，强行涌入，试图将这些碎片“吸走”。

但嬴政在同一时刻抬起了星痕左臂！

“昆仑墟——开！”

他体内的那个新生宇宙雏形轰然扩张！虽然不是完整的宇宙，但它所蕴含的“生灭循环”“秩序创造”的规则本质，与归墟纯粹的“混沌吞噬”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

归墟要吸走碎片。

昆仑墟在“固定”碎片。

两股宇宙级规则力量，在韩信悬浮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平衡点”。

“就是现在！”嬴政嘶吼，“项羽！用你的意志！告诉那些碎片——该回家了！”

项羽的重瞳几乎要被银色矩阵的光芒烧穿。

他按在韩信额头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液态金属皮肤下，那些几何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崩解。

但他没有松手。

他闭上眼——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属于“项羽”这个存在本身的东西，去感受那些漂浮的碎片。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碎片里那些冰冷而精密的推演数据，感受到那些算无遗策的战术布局，感受到那些被压抑到极致的情感，感受到……临死前刻在镜背上的那一笔一划。

“羽……哥……”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或者说“意念”，从某片蓝色的碎片中传来。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认知”。

项羽的重瞳猛然睁开！

银色矩阵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更炽热、更原始的东西覆盖了。

他的瞳孔深处，重新浮现出那双属于“霸王”的重瞳。虽然还残留着银色的数据流残影，但核心处，那抹曾经燃烧过巨鹿、照亮过乌江的、不容置疑的“我”的光，重新点燃了。

“韩信……”项羽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久违的、属于“人”的温度，“你他娘的……算计老子……”

“帮你……活……”碎片回应。

“老子不稀罕！”项羽低吼，“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这是咱们当年说好的！”

他的意志，通过“共生协议”的规则桥梁，毫无保留地冲进了那些碎片之中！

不是强制重组，是……呼唤。

用最笨的、最低效的、最不符合“最优解”的方式——

呼唤兄弟回家。

光柱中的能量漩涡骤然加速！

那些原本要被归墟吸走的碎片，在项羽意志的牵引下，开始反向流动！它们彼此靠近、碰撞、镶嵌、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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