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法则的定价（1/2）

星陨阁底层，规则解析大厅的空气里还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特有的、类似臭氧和烧焦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浑天星盘的投影已黯淡下去，但中央平台上，那由嬴政、项羽、韩信三人力量交融留下的、仿佛恒星诞生又湮灭般的能量余烬，仍在缓缓旋转，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明灭不定。

项羽把活钢戟往地上一拄，金属与星纹合金地面撞击出铿锵回响。他甩了甩脑袋，重瞳里残留着对抗逻辑病毒后的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躁动。“他娘的……刚才那一下，比跟归墟崽子对砍还费神！老子这脑子里现在好像还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哭笑声和看不懂的画儿……”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看向韩信，“你小子是不是把什么奇怪玩意儿塞我意念里了？”

韩信此刻被龙且扶着坐在一旁的合金台阶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虚汗，连那双“活体星图”之眼都黯淡了许多。他闻言，嘴角勉强扯了扯，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精准的刻薄：“大元帅，那是联邦万民的‘心象洪流’，是陛下引导的对抗逻辑病毒的武器。您感知到的，是七百三十四万份‘喜悦’、五百六十一万份‘悲伤’、以及数量无法统计的‘愤怒’、‘爱恋’、‘荒诞幻想’和‘无意义艺术冲动’的混合数据包……不是我给你塞的，是你的守护意念与陛下的‘昆仑墟’连接过深，被动接收了部分信息回响。”

“啥玩意儿？”项羽听得眉头拧成疙瘩，一脸嫌恶，“哭哭笑笑也就算了，无意义艺术冲动是啥？老子脑子里刚才闪过一幅画，画的是个三条腿的蛤蟆在月亮上跳舞，这玩意儿也能当武器？”

“对那个数学文明而言，”公输哲走了过来，老院士的眼中布满了熬夜分析的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三条腿蛤蟆月亮上跳舞’这种无法用数学建模、无法用逻辑推导、甚至无法明确其‘存在意义’的信息，其破坏力可能比一发星纹湮灭炮还大。因为它直接否定了他们认知世界的基础——‘一切皆可被理性定义与计算’。”

冯劫也走近，他调出一份刚刚由法理分析部门紧急赶制的简报，脸色凝重：“陛下，各位。根据刚才逆向解析和反制对抗中获取的数据，结合格物院的初步分析，我们对这个未知数学文明的威胁等级、行为模式和潜在意图，有了初步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首先，威胁等级：极高。”冯劫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们掌握着超远距离投放‘数学率武器’的能力，其文明形态很可能已高度‘去肉体化’或‘意识数据化’，社会结构极大概率是基于某种超级逻辑共识的绝对理性集合体。个体情感、混沌变量、非理性选择，在他们的社会体系中很可能已被视为‘错误’或‘冗余’，需要被‘优化’或‘消除’。”

“其次，行为模式：试探性、评估性、规范性。”欧阳斯接口，大法官的语调如同在法庭上陈述关键证据，“他们第一次接触使用‘逻辑锁’，是在测试我们的‘规则兼容性’。我们在测试中使用了‘非逻辑’手段反制，这在他们看来，很可能标志着我们是‘高污染性’、‘高危险性’的‘非兼容文明’。按照他们预设的‘处理预案’，下一步极有可能不是直接毁灭，而是更强烈的‘规则规训’——试图用更强大的数学率武器，强行‘矫正’我们的文明轨迹，使其符合他们的‘逻辑标准’。”

“最后，潜在意图：未知，但极具侵略性。”张良的影像悬浮在一旁，他手中拿着一份由外交分析部门整理的报告，“他们锁定我们的坐标，发起‘测试’，本身就意味着我们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观测’或‘管辖’范围。无论他们自认为是这片星域的‘管理者’、‘清道夫’还是‘教师’，他们的行为逻辑内核是排他的、居高临下的。他们不寻求理解，只寻求‘定义’和‘归类’。”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星纹能量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以，”刘邦的影像晃了晃，他掏了掏耳朵，一副头疼的样子，“咱们这是被一个自认为是‘宇宙教导主任’加‘纪律委员’加‘标准答案制定者’的文明给盯上了？还要给我们‘矫正’？”

“而且，”萧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他们‘矫正’的方式，不是打你骂你，是直接改你的‘本性’。让你哭不出来，笑不出来，爱不起来，恨不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按照他们那套‘完美逻辑’运转的……零件。”

这个描述，让在场所有经历过刚才“逻辑锁”和“心象洪流”冲击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那不仅仅是毁灭，那是比毁灭更可怕的——剥夺你之所以为你的“人性”。

“零件？”项羽冷笑一声，重瞳里凶光毕露，“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零件！政哥，你说吧，怎么干？是直接杀过去，还是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把他们的‘逻辑’彻底砸烂？”

嬴政一直沉默地听着，星痕左臂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合金地面。他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个已被锁定的、遥远而冰冷的坐标，又扫过大厅中一张张或愤怒、或凝重、或忧虑的面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新生的“昆仑墟”雏形正与他的心跳同步，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传递着一种混沌中蕴含秩序、感性中诞生力量的奇异温暖。

“直接杀过去？”嬴政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距离是其一，我们尚未完全掌握跨旋臂级超远程投送和作战的能力。其二是意图不明，他们可能并非孤例。在这片星海，如归墟般吞噬的是一种存在形式，如数学文明般‘规训’的，可能是另一种。贸然开启全面战争，非智者所为。”

“等他们再来？”韩信喘息着开口，他挣扎着站直身体，龙且想要搀扶，被他摆手拒绝，“被动防守，会将联邦始终置于‘被测试者’、‘被评估者’的位置。我们的反制手段可一不可再。下一次，他们必然会有针对‘心象洪流’的过滤算法或隔离协议。届时，我们如何应对？”

这几乎是两难之局。攻，力有未逮；守，终将被破。

“所以，”嬴政抬起头，目光如星纹探针般扫过众人，“我们需要第三种选择。”

他走向大厅中央的控制台，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划过，将联邦疆域、归墟阴影大致方向、以及新锁定的数学文明坐标，三点连线，形成了一个极不规则的三角形。

“我们，归墟，数学文明。”嬴政指着这个三角形，“我们与归墟，是生存空间的争夺，是文明延续的对抗，是你死我活的吞噬与反吞噬。我们与数学文明，是存在方式的冲突，是文明定义的争夺，是‘谁有资格定义规则’的根本矛盾。”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认知深入每个人心中。

“但你们看，”嬴政的手指重点在那个数学文明坐标上敲了敲，“他们距离我们极远，却能精准投放‘逻辑锁’。这意味着什么？”

公输哲眼睛一亮：“意味着他们拥有极高的维度科技或规则科技水平，能够实现某种形式的‘超距作用’或‘规则传导’！”

“也意味着，”张良若有所思，“他们的‘观测’或‘影响’范围，可能覆盖极广。我们和归墟的战争，他们可能早已‘看’在眼里。”

“没错。”嬴政点头，“归墟的‘吞噬’，对于追求绝对理性、消除一切‘无序’和‘混沌’的数学文明而言，是什么？”

韩信眼中黯淡的星图猛然亮起一丝微光：“是……最高级别的‘混沌污染源’！是应该被‘清理’或‘隔离’的‘宇宙级错误’！”

“而我们，”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刚刚向他们证明了，我们不仅拥有‘混沌’（人心情感），我们还拥有将‘混沌’武器化、用以对抗他们‘秩序’的能力。在归墟这个更大的‘混沌威胁’面前，我们，一个虽然‘不兼容’但具备对抗‘混沌’潜力的新生文明，对他们而言……价值是否发生了变化？”

大厅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冯劫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震撼：“陛下的意思是……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不，是……主动构建一个‘三角博弈’的态势？让我们成为数学文明应对归墟威胁的……‘潜在缓冲区’甚至‘合作对象’？”

“不是被动成为，”嬴政纠正道，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是主动‘展示价值’，主动‘设定议题’，主动……将我们与归墟的对抗，纳入他们的‘威胁评估体系’，并且让他们意识到，帮助我们对抗归墟，符合他们的‘逻辑利益’——清理更大的混沌源。”

“这……可能吗？”萧何的声音充满疑虑，“他们那种绝对理性的思维，会考虑‘合作’？而且还是和我们这种‘非兼容文明’？”

“他们会考虑‘效率’和‘最优解’。”嬴政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直接‘规训’我们，需要消耗资源，可能遭遇激烈反抗（心象洪流已经证明）。而放任归墟吞噬我们，我们被吞噬后，归墟会变得更强大、更混沌，对他们可能是更大的长期威胁。那么，最‘高效’、最‘符合逻辑’的做法是什么？”

韩信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是‘有限度利用’！是‘引导’我们去消耗归墟，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观察我们，收集数据，评估将我们‘部分规训’或‘有限融合’的可能性！甚至……将我们作为试验场，测试他们应对‘高混沌实体’的新武器或新策略！”

“对。”嬴政点头，“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核心战略，不是被动防御数学文明的‘下一次测试’，也不是盲目远征。而是——主动向他们‘提交一份合作议案’。”

“合作议案？”项羽听得有点懵，“跟那群脑子里只有算数的家伙？议什么？怎么打归墟分账？”

“不仅仅是分账。”嬴政转身，面向众人，一股无形的、属于开国帝皇的布局气势弥漫开来，“是重新定义我们三方之间的‘星海法则’。是告诉他们，这片星域的‘规矩’，不能只有他们一家说了算。归墟的‘吞噬法则’，我们的‘文明发展法则’，他们的‘数学率法则’……需要有一个‘谈判桌’。”

他指向星图上联邦的疆域。

“而谈判桌的第一张椅子，必须放在我们的地盘。用我们的‘星纹网络’作为通讯基座，用我们的‘昆仑墟’雏形规则作为加密和验证协议。”

“我们要主动发起一次‘星海文明圆桌会议’的邀请。”

“议题就是——‘关于建立泛旋臂混沌（归墟）威胁联防机制及文明多样性保护临时框架的提议’。”

这个提议的名字长得让项羽直翻白眼，但其中蕴含的野心和胆魄，却让张良、萧何、冯劫、欧阳斯等谋国重臣呼吸急促，眼神发亮！

“这……太疯狂了，但也……太妙了！”张良抚掌，眼中闪烁着谋士遇到顶级棋局时的兴奋光芒，“化被动为主动，将生存危机转化为外交契机！将我们从一个‘被测试的考生’，变成一个‘有资格提出议案的利益相关方’！”

“但风险极高。”冯劫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如何确保邀请能准确送达？如何确保对方不会将邀请视为挑衅而发动更猛烈攻击？如何设定议案的底线和筹码？万一对方真的来了，我们如何在谈判中不落下风？这些都需要极其周密的准备。”

“所以，”嬴政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外交行为。这是一次集联邦全力的、科技、军事、外交、文化、法理全方位的‘力量展示’和‘规则定义尝试’。”

他开始下达一连串具体命令，语速快而清晰：

“格物院，公输哲总负责，腹朜、公输墨轩、玄玑子全力配合。任务：一，以‘昆仑墟’规则和星纹网络为基础，结合从‘逻辑锁’中反向解析出的部分数学率编码，研发一套能够稳定跨旋臂传输、且能抵抗一定程度规则干扰的‘星海通讯协议’。二，研制一种能够承载我们‘议案信息’的‘规则载体’，它既要包含逻辑严谨的议案文本（给数学文明看），也要包含足够丰富的感性文明信息（展示我们的价值与不可替代性），还要具备一定的‘防破解’和‘防篡改’特性。”

“得令！”公输哲、腹朜等人肃然领命，眼中燃起挑战顶级科技难题的火焰。

“星陨卫，项羽总领，韩信辅佐，龙且、钟离昧等全力执行。任务：一，提升战备等级，尤其是针对规则层面攻击的防御演练。二，以新生的‘昆仑墟’规则力量为核心，结合星陨卫现有体系，开发几套具有‘展示性’和‘威慑性’的联合战术或武器，以备不时之需。三，加强对归墟前线动态的监控，我们需要更详实的关于归墟‘混沌特性’的数据，作为议案的‘论据’。”

“没问题！”项羽重瞳放光，摩拳擦掌，“老子早就想试试用新开的小宇宙力量揍人了！”

韩信则是沉稳点头：“臣会尽快设计几套基于规则对抗的战术推演模型。”

“中枢及各部，”嬴政看向冯劫、萧何、张良、欧阳斯等人，“冯劫、欧阳斯，你们负责拟定《星海文明接触临时法理框架》和《联邦疆域规则主权声明》正式文本，以及‘合作议案’的具体条款草案，要逻辑严密，同时预留弹性空间。萧何，统筹资源，确保所有项目优先级供应，并同步做好应对谈判破裂、冲突升级的后勤预案。张良，带领外交团队，研究数学文明可能的行为逻辑、谈判风格，准备多套应对方案。同时，协调内部诸侯、部族代表，确保联邦在重大议题上声音一致。”

“臣等领旨！”众人齐声应诺。

“刘邦，”嬴政最后看向那个总是一副惫懒模样的副执政长，“你的任务最特殊。我需要你调动一切市井渠道、民间智慧，甚至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想法，搜集、整理、提炼所有能够体现‘人类非理性智慧’、‘混沌创造力’的案例、故事、现象。这些，将是我们向数学文明展示‘文明多样性价值’的重要素材，也是我们议案中‘不可规训’部分的生动注脚。”

刘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又暗藏精明的笑容：“得嘞！政哥你就瞧好吧！论不按常理出牌和找乐子，咱可是专业的！保管给那帮‘算数夫子’开开眼！”

命令下达，庞大的联邦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星陨阁内众人迅速散去，各自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大厅里只剩下嬴政、项羽和韩信三人。

项羽看着嬴政，突然咧嘴一笑：“政哥，你这手笔……比当年扫六合还大。那时候是打下一片地，现在是……要跟天上的‘神仙’定规矩？”

嬴政望向穹顶之外无垠的星空，目光悠远：“打下的地，守不住，终是他人嫁衣。定下的规矩，若能通行星海，文明方可真正立足。”

韩信扶着控制台边缘，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陛下此策，是以攻代守，以创破局。将我们与数学文明的矛盾，从‘是否兼容’的二元对立，巧妙转化为‘如何共同应对更大威胁’的多方博弈。一旦‘圆桌’搭起，‘议案’提出，无论对方接受与否，我们都已从‘被定义者’，变成了‘定义过程的参与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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