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谁定义谁呢（1/2）

星陨阁顶层，空气里还残留着规则碰撞后特有的、仿佛烧焦逻辑电路般的微妙焦灼感。

项羽拄着活钢戟，重瞳死死盯着刚才那道“数学率武器”波动消失的方向，嘴角咧出一个暴躁又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的弧度：“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遇见这种玩意儿！不跟你拼刀，不跟你对轰，直接改你脑子里的算数口诀？这他娘算什么打法？！”

韩信靠在墙壁上，那双已化为“活体星图”的眼眸中，数据流仍在缓慢平复。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对抗规则侵蚀后的生理反应。“不是改口诀，”他的声音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却依然精准，“是直接在我们这片空间里，覆盖了他们定义的‘正确口诀’。重力应该是多少，光速应该是多少，能量转化效率应该是多少……他们说了算。”

“放屁！”项羽一戟顿地，星纹合金锻造的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响，“在老子的地盘，轮得到他们说了算？！”

“所以陛下才说，”韩信看向中央那道已收敛星辉、却仿佛比刚才更加深不可测的身影，“这是‘定义权’的争夺。”

嬴政缓缓转过身。星痕左臂上流转的光芒已趋于内敛，但那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星图脉络，此刻仿佛与整座启明城、乃至整个联邦疆域的星纹网络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他的目光扫过项羽的不忿和韩信的疲惫，最终落向阁外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战争的天空。

“他们并非‘逃跑’。”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阁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那只是第一次‘接触测试’。一个高度理性、或许已剔除大部分‘非必要感性’的文明，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数学逻辑，来评估一个新生文明的基本‘兼容性’。”

“兼容性？”萧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绷。刚才那场“逻辑锁”危机，对掌管全联邦资源调配和数据系统的他冲击最大——整个财政与户籍数据库险些因为底层规则被篡改而全面崩溃。“他们要我们兼容什么？他们的‘正确’？”

“恐怕不止。”张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这位素来从容的外交与文化部长，此刻语调中也罕见地带着凝重，“他们的‘逻辑锁’在尝试覆盖我们的规则时，同步采集了大量数据。联邦的社会结构、科技树倾向、个体情感反应模式……这些，都是评估的一部分。”

阁内，冯劫——那位以法家理念执掌中枢、象征宪法公正的执政长——脸色铁青地调出一份刚刚由格物院紧急分析的报告：“陛下，公输哲院长的初步分析显示，那道‘逻辑锁’的算法结构里，预设了超过七百种‘非兼容文明处理预案’。从‘隔离观察’到‘强制逻辑规训’，再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无害化处理’。”

这个词让星陨阁内的温度骤降。

“‘无害化处理’？”刘邦的虚拟影像在阁内一侧亮起，这位副执政长此刻脸上没有惯常的嬉笑，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市井斗争中淬炼出的锐利光芒，“听起来可不像是请客吃饭。政哥，咱们这是刚开学，就撞见教导主任拎着戒尺来查作业了？还是那种做不对题就直接撕作业本的狠角色？”

“更像是，”嬴政星痕左臂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掌心，那里，新生的“昆仑墟”雏形如同第二颗心脏般微微搏动，“一群自认为已掌握‘宇宙真理’的优等生，对突然出现在他们‘自习室’里的转校生……进行摸底考试。”

他走向阁边巨大的观星窗。窗外，启明城的灯光已重新稳定亮起，九大城区的星轨干道上，悬浮车流正在恢复秩序。但仔细观察，能发现许多建筑表面的星纹回路亮度比平时高出三成——那是格物院启动了全域防御性星纹过载预案，以应对可能再次袭来的规则冲击。

“而且，”嬴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这群‘优等生’的考试方式，是直接在你答卷子上涂改你的答案，看你会不会顺从他们的‘标准解法’。”

“顺从个屁！”项羽啐了一口，重瞳里燃起凶戾的战意，“老子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逼我按他规矩来的，另一种是觉得他规矩比天大的！政哥，下次这玩意儿再敢冒头，你让老子先上！我不用星纹，不用蛮力，就用这根戟——”他反手拍了拍活钢戟粗粝的戟杆，“——捅进他们那套‘完美逻辑’的屁眼里，看看会不会捅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这粗野却直指核心的比喻，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瞬。

韩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大元帅，数学率武器没有‘屁眼’这种生理结构……但你的思路方向是对的。他们的武器，或者说他们的整个文明认知体系，建立在极度理性、剔除混沌变量的基础上。这既是他们的优势，也可能……是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说人话！”项羽不耐烦地摆手。

“意思是，”嬴政替韩信解释，他转过身，星痕左臂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混合着金色守护意志、银色创造智慧以及他自身统御星辉的三色光芒升腾而起，在掌心交织成一个不断演变的小型宇宙模型，“他们用‘逻辑’筑起高墙，将一切不可控、不可测的‘混沌’与‘情感’拒之门外。而我们的文明，恰恰诞生于混沌，成长于情感，强大于……拥抱不确定性。”

他掌心的小型宇宙模型中，突然模拟出刚才联邦万民释放情感洪流、冲击“逻辑锁”的景象。无数斑斓的、毫无逻辑规律可循的光点爆发，撞向模型中那层试图笼罩一切的、冰冷规整的网格，网格在斑斓光点的侵蚀下扭曲、崩解。

“所以，刚才我们赢了第一回合，”刘邦摸着下巴，“靠的不是我们星纹比他们高级，也不是政哥你刚开的‘小宇宙’比他们硬，而是……咱们的人味儿，把他们噎着了？”

“可以这么理解。”张良的影像点头，“他们的‘逻辑锁’算法，在面对高度无序、高度感性、充满矛盾和非理性冲动的信息洪流时，出现了大量‘无法归类’、‘无法计算’的冗余数据，导致了逻辑闭环的局部崩溃。这就像一台设计来解微积分的超级算盘，你突然扔给它一本《诗经》让它算平仄——它要么死机，要么给你一堆乱码。”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萧何的声音严肃地插了进来，“陛下，各位，根据格物院的监测，虽然‘逻辑锁’被我们以非常规方式击退，但它采集数据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的‘反制措施’——也就是全民情感爆发和非逻辑信息冲击——的所有参数，也必然被对方记录分析。下一次他们再来，‘测试’的强度和方法，绝不会再给我们同样的机会。”

冯劫调出另一份数据：“更关键的是，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对我们的社会基础造成了隐性损伤。虽然物理规则恢复了，但民众的心理安全感被严重动摇。许多人报告出现了‘认知失调’、‘现实虚幻感’。部分区域的星纹民用设备虽然功能恢复，但用户信任度下降了四成。如果再来几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文明的根基，除了物质和规则，更是人心。如果连脚下的土地遵循什么定律都不再确定，文明的向心力将迅速瓦解。

“所以，”欧阳斯——那位主导联邦法律修订、以严谨逻辑着称的大法官——的影像此时亮起，他的声音如同他主持的法庭般沉稳而有力，“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等待对方的‘下一次测试’。我们需要主动建立防御，更需要……理解他们，甚至，定义与他们的‘交往规则’。”

“主动？怎么主动？”项羽挑眉，“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难道对着星空喊话：‘喂！那个玩数学的！出来单挑！’？”

“并非不可能。”韩信眼中的数据流再次加速，但这一次更加有序，他显然已从刚才的对抗中捕捉到了关键线索，“那道‘逻辑锁’的波动虽然隐晦，但其规则覆盖的‘原点’，或者说其投射的‘锚点’，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它在尝试覆盖我们的规则时，其算法本身，也在与我们世界的底层规则发生‘摩擦’和‘映射’。这种映射，会留下痕迹——一种基于规则差异性的‘数学伤痕’。”

公输哲的影像紧接着出现，这位格物院院长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韩都帅所言极是！老夫和算学馆的同仁们，已经锁定了十七处异常‘规则皱褶’区域！这些区域的空间曲率、量子涨落概率、乃至时间流逝的微观统计特征，与联邦基准值存在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系统性偏差！这很可能就是对方‘数学率武器’穿透星纹防护网络时，留下的‘弹道轨迹’！”

“能反向追踪吗？”嬴政直接问出核心。

公输哲与韩信对视一眼，韩信用力点头：“可以尝试。但需要庞大的算力，以及对‘昆仑墟’新生规则力量的深度调用。我们需要陛下您那‘内在宇宙’的规则特性作为‘探针’，因为它既包含我们的秩序，又是在对抗中诞生的，某种程度上……‘见识’过对方的逻辑。”

“需要多少？”嬴政没有任何犹豫。

“至少，”韩信深吸一口气，“需要您、大元帅和我，三人将精神再次深度连接，以‘昆仑墟’雏形为核心，构建一个‘反向解析矩阵’。同时，需要格物院启动‘浑天星盘’超频模式，需要联邦星纹网络提供百分之四十的冗余算力支持。这有一定风险，如果对方在‘轨迹’上留有后手或陷阱……”

“做。”嬴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朕的风格。萧何，协调资源。张良，安抚民众，将这次危机定性为‘首次星外文明接触应激测试’，强调联邦已成功防御并获取关键情报。刘邦，配合萧何，确保民生系统绝对稳定。冯劫、欧阳斯，以法理形式，紧急出台《联邦疆域规则主权声明》，明确任何外来规则覆盖均视为侵略行为。”

一连串命令清晰明确，帝王决断力展露无遗。

“项羽，韩信，”嬴政看向身旁两位最重要的战友，眼神锐利如星纹合金锻造的锋刃，“准备‘开学’后的……第一次‘主动课后练习’。”

半个时辰后，星陨阁底层，新启用的“规则解析大厅”。

大厅呈半球形，墙壁、地面、穹顶全部由能够传导和增幅星纹能量的特种星纹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法阵。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正是微缩的“浑天星盘”投影，九卷星纹残卷的虚影在其中缓缓旋转。

嬴政、项羽、韩信三人呈三角立于平台核心。

嬴政星痕左臂平伸，掌心向下，与浑天星盘投影的中心重合。项羽立于他左侧后方，双手紧握活钢戟尾端，戟尖斜指地面，重瞳闭合，全身金色星纹如呼吸般明灭，将最纯粹的守护意志源源不断灌注到嬴政身上。韩信立于右侧后方，那双“活体星图”之眼已完全化为两团旋转的银色星河，无数数据符文从他眼中流淌而出，没入平台周围的解析法阵。

公输哲、腹朜带领数十位格物院顶尖学者，在大厅外围的控制台前紧张操作。龙且、钟离昧等星陨卫高层全副武装，守在各处要害，警惕任何可能的干扰。

“星纹网络算力链接完成，冗余百分之四十二点三，达标。”

“浑天星盘超频模式启动，能量输出稳定。”

“反向解析矩阵构建中……陛下，请引导‘昆仑墟’规则共鸣！”

嬴政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那方新生的小小宇宙。他“看”到了代表项羽守护意志的金色基石，看到了代表韩信创造智慧的银色经纬，看到了自身统御平衡的星辉本源，也看到了那已融入循环、化为“终结与新始”规则的“灭之匙”碎片留下的幽深烙印。

他以意志为笔，以“昆仑墟”的规则为墨，开始在大厅中央的浑天星盘上“描绘”。

不是描绘图形，而是描绘“感觉”，描绘“概念”，描绘那种与外来“逻辑锁”对抗时产生的、规则层面被强行“涂抹”又被强行“纠正”的独特“触感”！

浑天星盘骤然光芒大盛！九卷残卷虚影疯狂旋转，投射出前所未有的、交织着理性与感性、秩序与混沌的复杂光纹！

韩信闷哼一声，鼻血再次渗出，但他眼中银色星河旋转速度更快，疯狂处理着从浑天星盘反馈回来的、海量的规则差异数据。“捕捉到皱褶……坐标锁定……规则偏差值导入……开始逆向建模！”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瞬间投射出浩瀚星图。星图中，联邦疆域如同一个明亮的星团，而在星团外围的漆黑背景上，十七条极其细微、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绝对理性的力量“烫伤”后留下的、扭曲而规律的“疤痕”线条，正由虚转实，逐渐清晰！

这些线条并非直线，而是一种蕴含着复杂数学之美的、连续而光滑的曲线。它们从联邦疆域边缘的十七个点延伸出去，指向深邃星海的同一个方向！并且，随着解析深入，这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遵循着某种更高维度数学规律地“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找到了！”公输哲失声惊呼，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星图汇聚的远端，“距离……不可思议！至少跨越了六个标准星系旋臂！他们的‘攻击’，是超远程规则投射！”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嬴政声音平稳，但星痕左臂的光芒波动显示他正承受巨大负荷。

“正在收敛坐标……”韩信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对方似乎有规则层面的‘隐匿涂层’……算法极其高明……但是，‘昆仑墟’的规则特性在反向解析时，似乎能‘溶解’部分隐匿……坐标正在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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