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难题(1/2)
中国成都,西南物理研究院。
球形环装置“曙光一号”的施工现场位于地下三十米。这是一个长宽各八十米、高五十米的巨大洞室,墙壁浇铸着两米厚的防辐射混凝土。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七百名工人三班倒,工程进度比计划提前了百分之二十。
但现在,整个洞室安静得可怕。
林澈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平台上,看着下方停滞的工程。原本应该吊装到位的超导线圈半悬在空中,巨大的龙门吊停止了运转。工程主管、技术人员、科学家们围在中央控制室,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澈问身边的王建院士。
“前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王建的声音沙哑,这位六十二岁的物理学家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第十二号超导磁体的液氦冷却系统出现压力异常。我们紧急停机检查,发现磁体内部有微小裂纹。”
“微小是多少?”
“最宽处0.3毫米,长度4.7毫米。”王建调出检测报告,“位置在磁体最关键的D形截面,正好是磁场强度最大的区域。如果继续运行,裂纹会在强磁场下扩展,导致超导失超,整个磁体可能瞬间烧毁。”
林澈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直径三点五米、重达八十五吨的超导磁体,是德国西门子专门为“曙光一号”定制的,单件造价一点二亿美元。从下订单到生产交付,花了整整两年时间。
“能修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把磁体完全拆解,送回德国原厂。”王建苦笑,“拆装运输至少六个月,修复三个月,再运回来六个月……项目要推迟一年半。”
“直接换新呢?”
“西门子说生产线已经转产其他型号,重新开模需要九个月。”王建摇头,“而且他们怀疑是设计缺陷,要求先做全面分析。法方和德方的合作团队建议……暂停项目,重新评审整个磁体方案。”
控制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不是普通的技术挫折——这是“全球硬科技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重大投资项目,全球媒体都在盯着。三个月前,那场轰动世界的签约仪式上,林澈承诺“允许失败”。而现在,第一场失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昂贵。
沙特代表阿尔·易卜拉欣的视频通话接入了控制室大屏。他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推迟一年半,意味着我们的投资回收期要往后推两年。王储殿下很关注这件事。”
挪威养老基金的拉尔森也上线了:“我们的投资委员会在问,这是偶发事故还是系统风险?如果是设计缺陷,那么其他十五个同型号磁体都可能有问题。”
比尔·盖茨基金会的罗森博格问得最直接:“需要追加多少预算?”
李娜站在林澈身边,迅速调出财务模型:“如果送回德国修复,额外成本约四千万美元。如果换新,一点五亿美元。但更大的损失是时间——项目推迟导致的人员成本、机会成本,预计超过两亿美元。”
“所以总损失可能达到三到四亿美元。”拉尔森总结道,“占项目总投资的百分之五。”
控制室里,中国工程师们低着头。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金钱损失,更是技术能力的质疑——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大科学工程,在最基础的制造环节出了问题。
王建院士艰难地说:“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承担全部责任。我会向所有投资方提交辞职……”
“不。”林澈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王院士,您不用辞职。这不是您的错。”林澈环视现场,声音在巨大的洞室里回荡,“三个月前在苏黎世,我说过‘允许失败’。这句话不是公关口号,是我们真正的理念。”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磁体的三维模型:“0.3毫米的裂纹——在八十五吨的磁体上,这相当于在足球场上找一根头发。西门子的制造工艺已经是世界顶级,但还是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
一位年轻工程师小声说:“因为球形环的磁体设计太复杂,应力分布计算模型可能有误差……”
“对。”林澈点头,“我们正在做人类从未做过的事。如果一切顺利,那才奇怪。”他转向视频会议屏幕,“各位投资人,这就是硬科技投资的真相:我们花钱买两样东西,一是成功的可能性,二是失败的经验。今天这四亿美元,买到了关于超导磁体制造极限的宝贵数据——告诉全世界,在这个尺寸、这个磁场强度下,现有的工业体系会碰到什么墙。”
阿尔·易卜拉欣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建议继续?”
“我建议分三步。”林澈竖起手指,“第一,立即启动备用方案:联系中国的西部超导、英纳超导,看他们能否在六个月内仿制改进型磁体。第二,成立联合调查组,中、德、法三方专家一起分析裂纹成因,数据完全公开——让全世界的聚变项目都受益。第三,调整进度表,但目标不变:2035年实现科学可行性,一天都不推迟。”
“怎么做到不推迟?”拉尔森质疑。
“并行。”李娜接过话头,“我们调研过,上海电气有制造类似尺寸超导磁体的经验,虽然没做过这么高磁场强度的。如果西部超导负责设计优化,上海电气负责制造,我们可以把工期压缩到八个月——比送回德国还快。”
她调出供应链地图:“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中国建立起完整的聚变级超导磁体制造能力。长远看,这是战略价值。”
视频里,几位投资人陷入沉思。
终于,罗森博格开口:“盖茨基金会同意这个方案。科学探索本来就应该有容错空间。”
阿尔·易卜拉欣点头:“沙特也同意。但我们要派工程师加入调查组,学习经验。”
拉尔森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向投资委员会解释这个‘买失败’的理念……但我个人支持。”
王建院士的眼眶红了。这位一辈子搞科研的老人,经历过太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压力。第一次,有投资人告诉他:失败也是成果。
“林总,李总……”他声音哽咽,“我向你们保证,八个月内,一定拿出更好的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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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中心。
与成都的凝重气氛不同,这里洋溢着兴奋。脑机接口团队的实验室里,二十五岁的博士生赵雨婷正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在微微颤抖。
“第几次了?”她的导师,清华最年轻的博导陈启明教授问。
“第十七次实验,结果一致。”赵雨婷深吸一口气,“我们设计的神经解码算法,在猕猴运动皮层信号识别上的准确率……达到94.7%。”
实验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94.7%——这不仅是世界纪录,更意味着一个临界点:脑机接口从实验室演示,真正迈向了实用化门槛。
陈启明迅速心算:“如果人体实验能达到80%以上的准确率,瘫痪患者就能用思维控制机械臂完成吃饭、喝水等基本动作……”
“不止。”赵雨婷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在海马体编码实验中发现,通过电刺激特定神经回路,可以增强小鼠的记忆形成效率40%。如果这个机制在人类大脑中也存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治疗阿尔茨海默症、增强学习能力、甚至可能实现记忆存储和传输——那些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场景,突然有了科学依据。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个月前的那笔投资。
“澈宇的一亿美元到账后,我们买了四台最新的神经信号记录仪,雇了五个博士后,实验进度加快了至少三年。”陈启明感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催成果。李娜总说‘按你们的科学节奏来,钱不够再加’。”
赵雨婷想起去年那个深夜。她因为实验连续失败,在实验室崩溃大哭。陈启明递给她一篇文章,是林澈在清华的演讲记录:
“真正的创新不是规划出来的,是生长出来的。资本要做的是提供阳光、土壤和水,然后耐心等待。有时候等来的是参天大树,有时候等来的只是一朵小花——但每一片新绿,都在拓展生命的边界。”
那时她只是感动。现在她明白了:那个承诺正在变成现实。
“陈老师,我想加快人体实验。”赵雨婷突然说,“我们有足够的资金,有成熟的算法,有伦理委员会的批准。如果能在两年内做出临床级设备……”
“你想好了?”陈启明严肃地看着她,“脑机接口的人体实验,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可能毁掉整个领域的社会信任。”
“但成功后,能让几百万瘫痪患者恢复部分生活能力。”赵雨婷的眼睛在发光,“澈宇敢投一千亿美元赌核聚变,我们为什么不敢赌这个?”
实验室再次安静。窗外,清华园的海棠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飘过窗台。
“那就做方案。”陈启明最终点头,“下周向澈宇汇报,申请二期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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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晚上八点,林澈和李娜乘坐的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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