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标准之战，无声的核爆（2/2）
李在镕沉思了几分钟：“我需要一个承诺。”
“您说。”
“如果新标准通过，三星要参与标准工作组的核心席位。而且，星海下一代的3D封装技术，要对三星授权。”
“可以。”林澈答应得很干脆，“但三星的存储技术，要对星海开放接口标准。”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亚洲两大半导体巨头的联盟，在这个小小的会客室里悄然形成。
***
第二场会面，对象是帕特·基辛格。
这位英特尔新CEO的问题更直接：“林，你们的技术演示很精彩。但我想知道，如果英特尔支持你们，能得到什么？”
“三个好处。”林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英特尔可以重新定义竞争维度。在纯制程竞赛中，英特尔落后台积电至少一代。但在系统级优化领域，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英特尔的芯片设计能力、软件生态、制程技术都是顶尖的，整合起来就是优势。”
基辛格点头。这是他最想听的——给英特尔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
“第二，英特尔可以打开新市场。”林澈调出数据，“在汽车芯片市场，英特尔现在的份额不到3%。但如果行业转向需要强大软件生态和系统整合能力的领域，这是英特尔的强项。”
“第三呢？”
“第三，”林澈直视基辛格的眼睛，“打破台积电的垄断对英特尔有利。如果行业继续沿着制程微缩走，台积电的领先优势会越来越大。但如果转向系统级优化，竞争会多元化——设计公司、制造公司、封装公司、软件公司都能分一杯羹。这种格局，对拥有全产业链能力的英特尔最有利。”
基辛格笑了：“你真的很懂英特尔。”
“因为英特尔是中国半导体行业最早的老师。”林澈诚恳地说，“三十年前，英特尔在中国建厂、培训工程师、转移技术。很多中国芯片企业的创始人，都是在英特尔培养的。这份情谊，星海记得。”
这是情感牌，也是事实牌。
基辛格的表情柔和下来。他想起九十年代，自己第一次来中国，在北京建英特尔第一个海外研发中心的时光。那时的中国，连一条8英寸生产线都没有。
而现在，中国公司开始参与制定全球标准了。
“英特尔会投赞成票。”基辛格做出决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星海和英特尔，成立联合实验室。共同研发下一代芯片架构——不仅是汽车芯片，还有数据中心、边缘计算、量子计算接口。”
“这正是我想提议的。”林澈微笑，“实验室可以设在硅谷和合肥两地，人才和知识产权共享。”
“成交。”
又一张赞成票到手。
***
一小时后，会议重新开始。
投票采用匿名电子投票系统，但所有人都知道，会前的一个小时里，力量对比已经改变。
ITRS主席宣布：“现在对两个提案进行投票。提案A，以1纳米工艺为核心的技术路线。提案B，以算力密度和能耗比为核心的综合技术路线。”
代表们面前的触摸屏亮起。
林澈平静地点下“B”。
三十秒后，结果在大屏幕上显示：
**提案A：9票（42%）**
**提案B：12票（58%）**
提案B通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响起——先是稀疏的，然后越来越多。
帕特·基辛格第一个走过来与林澈握手：“恭喜。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李在镕也走过来：“合作愉快。”
刘德音坐在原位，脸色有些苍白，但最终还是站起身，对林澈点了点头：“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技术的竞争，永远不会结束。”
“当然。”林澈认真地说，“所以我们更需要清晰的规则。刘董事长，台积电在制造工艺上的领导地位，在新时代依然不可或缺。希望我们能合作，而不是对抗。”
这是胜利者的风度，也是智者的远见——不把对手逼到墙角，而是留出合作空间。
刘德音深吸一口气：“台积电会遵守新的行业标准。但具体的实施细节，我们需要深入讨论。”
“随时欢迎。”
***
会议结束后，林澈走出万国宫。
日内瓦湖的秋风吹来，带着凉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合肥总部的电话。
“陈默，投票结果出来了。”林澈说，“58%赞成，我们的提案通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压抑的哽咽声。
这位跟了林澈十七年的CTO，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老林……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还没完。”林澈望向湖面，远方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标准通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三年，我们要把标准变成产品，变成生态，变成整个行业的事实规范。”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高兴……”
“我也高兴。”林澈轻声说，“但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通知所有研发团队，明天早上八点开视频会议。我们要制定具体的实施路线图。”
“好！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电话，林澈沿着湖边慢慢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的一家咖啡馆里，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组织今日通过决议，下一代芯片技术将从单纯追求制程微缩，转向系统级综合优化。分析认为，这标志着全球半导体行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几个坐在窗边的工程师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视屏幕激烈讨论。
林澈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这是好事！制程微缩已经到物理极限了！”
“但新标准对设计能力要求更高，我们公司得赶紧招人。”
“星海这次牛大了，居然能推动全球标准变革……”
他微笑，继续向前走。
走过勃朗峰桥，走过花钟，走过喷泉广场。
这座城市见证了无数国际条约的签署，但今天这个没有媒体报道的会议，可能比很多条约的影响更深远。
因为它改变的，不是国界，不是贸易条款，而是人类技术进步的方向。
手机震动，李娜发来消息：“华尔街已经反应了。星海股价盘前上涨12%，中芯国际涨9%，华为相关的供应链公司都在涨。分析师报告说，新标准将重塑全球半导体产业格局。”
林澈回复：“意料之中。让市场消化几天，然后我们发布下一代产品路线图。”
“明白。还有，国内媒体想采访你。”
“推掉。让技术团队去接受采访，讲清楚新标准的技术细节。”
“好。”
收起手机，林澈站在湖边，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雪山背后。
他想起了2014年，星海决定做芯片的那个夜晚。
那时陈默问他：“老林，中国做芯片，能行吗？台积电领先我们至少十年。”
他的回答是：“如果我们只想着追赶，那永远追不上。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九年后，那条不同的路，成为了全球行业的标准。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证明了一件事：在科技领域，后来者不一定只能模仿。如果你看得足够远，想得足够深，你甚至可以为整个行业开辟新的道路。
夜幕降临，日内瓦的灯火渐次亮起。
林澈转身，走向酒店。
明天，他要飞回中国。
那里有等待他的实验室，有未完成的技术，有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而今天，只是漫长征途中的又一个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