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白刃见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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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子想拔出刺刀,老赵就用嘴咬,咬住他的耳朵狠狠撕下一块肉,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嘴咬断了对方的喉咙,自己也缓缓倒了下去,嘴角还留着血和碎肉,眼睛却圆睁着,死死盯着天空。
张算盘没拿武器,他抱着最后一箱手榴弹,哪里危急就往哪里扔。
有个鬼子已经一只脚踏上了战壕沿,正想翻身下来,张算盘抓起一颗手榴弹就砸过去,正砸在对方脸上,那鬼子“嗷”地叫了一声,捂脸后退。
张算盘跟着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腿,不让他爬起来,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块带棱的石头,就往鬼子头上猛砸,一下,两下……
直到对方不动了才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心里被石头硌出好几道血痕,还在不住地抖。
战斗打得血肉横飞,天昏地暗。
战壕里、阵地前,到处是厮杀的身影,分不清谁是鬼子谁是弟兄,只能凭着军装的颜色和武器来辨认。
川军弟兄们人少,却个个拼命,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立刻补上,用身体堵住缺口,用命去填。
日军虽然人多,却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慑,好几次快要冲到战壕的冲锋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阵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战壕填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陈山虎的胳膊又添了新伤,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是被一个鬼子的刺刀划的,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染红了刀柄,握刀的手都有些打滑。
他已经杀红了眼,眼前只有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刀光,耳边是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骨头被劈断的闷响。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鬼子,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的狠劲撑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就在这时,日军又一波冲锋涌了上来。
这次他们学乖了,分了三队,呈扇形左右两翼包抄过来,中间的人举着歪把子机枪扫射,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压得弟兄们抬不起头。
陈山虎心里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快顶不住了——身边能站着的弟兄只剩十几个,个个带伤,弹药彻底打光,连张算盘抱着的最后一箱手榴弹都空了,只剩下几个木柄散落在地上。
“跟他们拼了!拉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一个!”他举起大刀,正想带头冲上去,用身体给弟兄们再争取片刻。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从未听过的枪声——
不是三八大盖那种清脆的“啪勾”声,也不是歪把子机枪那种沉闷的“咯咯”声,而是一种“哒哒哒”的咆哮,像急雨打在铁皮上,又密又狠,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气势。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阵地后方的山坡上,原本光秃秃的岩石后面,突然出现了一队穿着整齐军装的士兵。
约莫一个排的兵力,个个身姿挺拔,端着造型奇特的冲锋枪,那枪身比普通步枪短些,枪管上还带着散热孔,正是出川前他远远见过一次的、刘湘总司令调给王瓒绪将军的汤姆逊。
此刻那些枪管正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侧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瞬间被打成筛子,身上冒出十几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冰雹般的火力压得成片倒下,尸体像割麦子一样铺了一地。
“是司令部的卫队!”张算盘突然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战场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们来增援了!是援军!”
带队的是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肩上的星徽在暮色里闪着光。
他一边冲一边喊,声音洪亮:“王总司令令!抽调一个排增援青峰山!这些汤姆逊是杀敌利器,打退鬼子我们再回指挥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川军弟兄看看咱们的本事!”
他身后的士兵动作麻利,迅速依托地形架起火力点,汤姆逊的咆哮声从未停歇,像一张无形的网,很快就把日军的包抄队形冲垮了,那些鬼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头鼠窜。
“还有两箱手榴弹!”一个卫兵扛着沉重的木箱,大步跑过来,往战壕里一放,箱子“咚”地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总司令特意让给弟兄们带的!说青峰山阵地要紧,弹药先紧着前线用!”
陈山虎看着那些冒着青烟的日军尸体,又看看身边重新燃起斗志的弟兄,他们脸上的疲惫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眼里重新有了光。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污和疲惫,嘴角因为干裂还渗着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灯。
他捡起地上的大刀,对着援军的方向扬了扬,然后转身面向残余的日军,声音重新变得洪亮,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力量:
“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杀回去!把这群狗娘养的赶下山去!”
“杀!”
川军弟兄们像是瞬间来了力气,仿佛刚才的疲惫和伤痛都被这声呐喊驱散了。
他们跟着陈山虎冲出战壕,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仇的弧线。
汤姆逊的火力掩护下,他们的大刀更加锋利,日军的抵抗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打得屁滚尿流,丢下满地尸体,仓皇地逃下了山。
阵地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受伤士兵的呻吟声,和远处零星传来的、像是在哀嚎的枪声。
山风吹过,带着硝烟的味道,却似乎也轻快了些。
那中尉走过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他对着陈山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陈连长,我们是临时抽调的,指挥部那边防卫任务也重,还得值守,等稳住阵脚我们就得回去。这些汤姆逊得随身带,毕竟是司令部的装备,子弹也金贵,但这一个班的人手,今晚留下帮你们加固防线,放心。”
陈山虎回了个礼,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司令部的卫队职责重大,是保护首长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能抽出一个班来,已是极大的支援,这份情,重如泰山。
他拍了拍中尉的胳膊,对方的军装笔挺,却也沾了不少尘土:“替我们谢过总司令!有这一个班的弟兄在,青峰山今晚稳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老子请你们喝酒!”
中尉笑了笑,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喝酒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阵地守住才是正经。”
他转身吩咐手下:“你们十二个,今晚听陈连长调遣,该清理战壕清理战壕,该帮着包扎伤口就搭把手,明天一早我们再汇合回指挥部。”
卫兵们齐声应是,声音响亮。他们纷纷卸下背包,动作麻利地开始行动:
有人拿起工兵铲,帮着把炸塌的战壕重新挖开;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给伤兵清洗伤口、包扎;
还有人拿起那两箱新到的手榴弹,熟练地检查引信,脸上带着专业的严谨。
阵地上,不知是谁点燃了一堆篝火,干树枝“噼啪”作响,火焰越烧越旺,映着两张不同番号却同样坚毅的脸庞。
火光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峰山的土地上,交织成一股不屈的、滚烫的力量,抵御着渐浓的夜色,也抵御着侵略者的铁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