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艰难支撑(1/2)
豫西的山风卷着秦岭余脉的寒意,像无数细针,扎在人脸上生疼。每当它掠过36集团军临时驻扎的山神庙,总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困在山谷里的魂魄在低声啜泣。
李家钰将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军呢大衣又裹紧了些,(肩膀微微耸起,下巴往里收了收,试图避开风的直接侵袭)衣襟处磨得发亮的布料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絮。
他望着庙外灰蒙蒙的天,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山尖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布满了沉沉的忧虑)
指节因用力攥着那张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地图,泛出青白的颜色,(指腹反复摩挲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据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动向,只觉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游击战争开展已有月余,成效确如预期般牵制了日军部分兵力——他们曾在暗夜炸毁过日军两次运输列车,铁轨扭曲成狰狞的铁蛇;
端掉过三个散布在山坳里的小据点,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至今还架在庙门口当警戒;
甚至在洛宁城外的芦苇荡里伏击过一支骑兵小队,缴获的两匹战马如今成了传递消息的功臣。
但这些零星的胜利,在持续的消耗面前,像投入寒潭的火星,刚泛起一点微光,转瞬便被更浓重的困境吞没。(李家钰心里清楚,这些胜利不过是杯水车薪,敌人的反扑只会越来越凶猛,而他们,快撑不住了)。
“总司令,各营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参谋长萧毅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递过来的纸页边缘卷着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红笔圈着,每一个圈都像一道血痕。
“昨天夜袭宜阳据点,三营损失最重,营长赵承武……没能回来。”(说这话时,萧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家钰的眼睛,仿佛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悲痛会让自己撑不住)。
李家钰的手指在“赵承武”三个字上顿了顿,(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指腹摩挲着那略显潦草的字迹。
那是个四川巴县的汉子,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跟着他从晋南一路打到豫西,脸上总带着憨厚的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每次作战他都像头蛮牛,举着步枪冲在最前面,背上的伤旧叠新。
上个月在山神庙休整时,他还红着脸跟弟兄们念叨,等把鬼子赶出去,要回家娶邻村那个梳长辫子的妹子,说要给她盖三间大瓦房。(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李家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那个鲜活的身影怎么就突然成了一个冰冷的名字)。
李家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他将纸页仔细折起,塞进怀里贴近心口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些逝去的弟兄们近一些)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块:
“阵亡将士的遗体,务必想办法收回来,就地安葬,找块平整的石头立块木牌,把名字和籍贯都记清楚了。咱不能让弟兄们死了连个念想都没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难啊。”萧毅苦笑一声,(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却比哭还难看,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疲惫,像是瞬间又老了好几岁)“日军搜山搜得紧,白天太阳刚露头就牵着狼狗满山转,根本不敢动。
昨晚三营的弟兄不甘心,想趁着月亮没出来把赵营长抢回来,刚摸到据点外的铁丝网,就被巡逻队发现了,又折了两个年轻娃子。”
他顿了顿,(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痛心)“还有个事,医务处那边……绷带和消炎药全空了。轻伤的弟兄只能用烧过的草木灰敷着,那玩意儿蛰得疼,还不管用;重伤员……”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那未尽之语里的绝望。山神庙后殿的角落里,铺着些干草,躺着二十多个重伤员。
伤口发炎化脓,有的已经生了蛆,发出阵阵恶臭。夜里,那些压抑的呻吟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人心,时断时续,听得人整夜睡不着。(李家钰的脸色更沉了,他能想象到那些弟兄们承受的痛苦,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有个十六岁的小兵,叫狗剩,是从四川达州逃难时被部队收留的。
前几天在洛河边阻击日军,他的腿被炮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总喊娘。
昨天李家钰去看他时,他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李家钰的衣角,(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却紧紧地攥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烧得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带着一丝对生的渴望):
“总司令,俺……俺还能回四川不?俺娘说等俺回去,就给俺做腊肉吃,俺还答应给隔壁小花带糖呢……”(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李家钰的耳朵里)。
李家钰闭了闭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再睁开时,眼眶有些发热。他推开庙门向外走,(手在门闩上用力一扳,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宣泄心里的压抑)冷风瞬间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萧毅赶紧跟上,看着总司令的背影——不过半年光景,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似乎弯了些,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比去年冬天在晋南时又添了不少。
军装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衬衣,袖口处还沾着些干涸的泥点。(萧毅心里一阵发酸,总司令这半年来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可他从来没在弟兄们面前喊过一声苦)。
营地四周,将士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休息。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有的还渗着血丝)。
不少人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又红又肿,有的还流着血,只能光着脚在冰冷的泥地上踩,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伙夫老张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用一个豁口的铁锅煮着什么,飘出的气味寡淡得很,几乎闻不出粮食的味道。(他时不时地用木勺搅一搅锅里的糊糊,眉头紧锁,像是在发愁这锅东西该怎么分给弟兄们)。
“总司令。”老张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大概是饿了太久没力气)黝黑的脸上满是愧疚,(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李家钰)手里握着的木勺柄都磨得发亮,“就剩这点红薯干和野菜了,还是前天从山涧那边挖的,有点苦。今天……怕是不够分了,得再掺点水才行。”(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没本事让弟兄们吃饱)。
李家钰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手腕微微用力,锅盖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绿得发暗。
他拿起旁边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红薯干,(手指捏着,能感觉到它的坚硬)这东西放了太久,早就失去了水分,他用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时,发出“咯吱”的声响)粗粝的纤维剌得喉咙生疼,咽下去时像吞了把沙子。“附近村子都跑遍了?”(他看着老张,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和无奈)。
“跑遍了,东西南北的山沟都找过了。”老张叹道,(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苦都叹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日军上个月过来抢了三次,能吃的早被搜刮光了。
有的村子连种子粮都被抢走了,老乡们跪在地上求,他们都不管。昨天去山那边的郭家村,村东头的王大爷说,他们自己都快断粮了,一家老小靠挖观音土填肚子,还是偷偷塞给俺这把红薯干,说……说川军弟兄是为咱打仗的,不能饿着,不能让鬼子看笑话。”(说到老乡,老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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