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炮声骤起(1/2)
王副官的车队刚驶离风陵渡地界不到二个小时,马车车轮碾过黄土路的颠簸还未在骨头上熨帖下来,身后突然炸响一阵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似雷鸣滚过云端的悠远,倒像有巨斧生生劈开了天空,带着钝重的压迫感,顺着风势撞进耳膜。
“咚——咚——咚——”
炮声起初还隔着层朦胧的雾气,像远处闷雷的余韵,转眼间便挣脱束缚,如狂奔的野兽般由远及近,每一声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外围的空地上,掀起的黄土柱直冲云霄,紧接着便是第二发、第三发,密集得如同冰雹砸向河面。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大地的心脏上,连车厢板都跟着发出细碎的震颤,窗棂上的玻璃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王副官猛地掀开厚重的棉窗帘,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尘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他眯眼回头望去,只见风陵渡方向的天际线已被撕开道道裂口,一团团浓重的黑烟如同发酵的墨汁,在天幕上迅速晕染开来,其间还裹着跳跃的火光,像是被打翻的熔炉,将半边天烧得焦灼。
“是炮声!小鬼子开打了!”车夫猛地勒住缰绳,枣红色的马惊得人立起来,前蹄在空中乱蹬,铁掌蹭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止不住地发颤(身体因恐惧而剧烈抖动,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王副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悸像藤蔓般缠上后颈,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转瞬之间,那藤蔓便被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冲散。
他抚着胸口重重喘息,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好半天才顺过气来。随即他双手合十,对着风陵渡的方向连连作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嘴里碎碎念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还好老子脚底下抹了油,这要是慢上一步,怕是就得被鬼子的炮弹掀上天,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
他猛地转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对着驾驶员厉声吼道(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后怕,语气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快!给我往死里赶!就算把马跑趴下,也得尽快回二战区复命!晚了一步,天知道那鬼地方又要变出什么乱子!”
车夫不敢有半分迟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清脆的鞭响混着马的嘶鸣刺破风幕。
车轮滚滚向前,卷起的黄尘如一条黄龙,将风陵渡方向隐隐传来的炮声越甩越远,最终只剩下天边那片挥之不去的暗沉。
而此刻的风陵渡,早已成了烈火与钢铁交织的炼狱。
日军的炮弹像倾盆暴雨般砸向川军阵地,大地被生生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深可见骨。
数尺厚的黄土被连根掀起,混着碎石、断木和士兵的衣物碎片,在半空凝成浑浊的柱体,又重重砸落,将战壕砸得塌陷了一片又一片。原本坚固的工事被轰得支离破碎,沙袋像被捏碎的豆腐般散塌,露出
惨叫声、炮弹炸开的轰然巨响、枪支被扭曲的刺耳锐响,还有风里裹挟的血腥味,在阵地的每一寸空间里翻腾,汇成一曲令人牙酸的惨烈战歌。
李家钰站在指挥部外的高地上,脚下的土地不时震颤,飞溅的碎石像冰雹般砸在肩头,他却浑然不觉(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岸日军的炮兵阵地,那里的火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阵毁灭的降临。
日军的炮兵阵地部署得极为刁钻,利用地形隐蔽在一处土坡后,炮火覆盖范围却精准地笼罩了川军的前沿阵地。
“军长!前沿阵地快顶不住了!”通讯员像条泥鳅般匍匐着爬过来,浑身裹着泥浆,额角淌下的血混着泥水流进眼睛,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嘴角因急促呼吸而微微抽搐,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恐惧),“三营的战壕被炸平了大半,弟兄们……弟兄们都埋在里头了!鬼子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迫击炮根本够不着他们的炮兵阵地!”
“命令炮营!调整射击角度,先打他们的观察哨!”李家钰的吼声如炸雷般在硝烟中炸开,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寒光一闪,直指前方日军阵地(手臂因用力而肌肉紧绷,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告诉各营,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得把阵地守住!谁要是敢往后退半步,老子先崩了他祭旗!”
“是!”通讯员咬着牙应道,嘴角渗出血丝,转身又一头扎进弥漫的硝烟里,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
川军炮营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战术。炮手们冒着日军的炮火,将迫击炮的炮口抬高些许,瞄准日军炮兵阵地后方的几个可疑高点——那里极有可能是日军的观察哨。
随着几声令下,迫击炮弹带着呼啸声升空,精准地落在那几个高点上。几声闷响过后,日军的炮火节奏明显出现了一丝混乱。
张诚带着警卫连在战壕里穿梭,他的军帽早就被气浪掀飞,露出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头发。
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滚烫的气浪像只巨手,狠狠将他掀翻在地,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几道血痕。他踉跄着爬起来,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黄土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顾不上包扎,扯开嗓子吼道(忍着剧痛,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机枪手!给我往死里打!把小鬼子的冲锋队形搅乱!”
重机枪“哒哒哒”地嘶吼起来,枪管很快被烧得通红,战士们不得不隔一会儿就往上面浇点水降温。子弹像密集的雨线,泼向对岸冲锋的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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