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乡的“指路”(2/2)
队伍依言走进了左边的小路。这条路确实如老乡所说,比较平坦,少了许多坑洼,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甚至有几个年轻的队员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等出了这片林子,找个镇子,我可得先喝上三大碗热粥。”
“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睡上三天三夜。”
话语里带着对抵达涪陵的期盼,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赵刚走在队伍中间,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那个老乡的笑容虽然憨厚,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自己忽略了,可仔细回想,却又说不上来。
是那老乡转身时太快的脚步?还是柴篓里的枯枝响动太刻意?这种莫名的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几乎要交缠在一起,像两堵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如同黄昏。走在最前面的王二柱突然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呼:“这是……”
众人赶上前去,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沟壑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痕,黑黢黢的,望不见底,只能看到陡峭的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偶尔有碎石滚落,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沟壑之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两岸,桥身由几根碗口粗的树干搭建,上面铺着的木板早已腐朽发黑,不少地方都已断裂,露出座桥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不好!”赵刚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被冰水浇透,“我们中计了!”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那个老乡说左边的路好走,可这里分明是一条死路!他是故意指错路,想把他们引到这个绝境里来!那山歌的调子,根本不是本地山民常唱的调子!
“快退!”赵刚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就在这时,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子弹呼啸着从林间飞来,打在周围的树木上,溅起一片片木屑,“嗖嗖”的破空声让人头皮发麻。
“又是埋伏!”队员们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立刻寻找树木作为掩护,举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还击,子弹“啾啾”地射进树林,激起一阵枝叶乱颤,几片碎叶飘落在地。
赵刚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树干的粗糙触感硌着后背,他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又看了看两侧林中不断闪现的人影和喷射的火舌,心中一片冰凉。
这里地势险要,他们被死死堵在了绝路上,往前是深沟断桥,往后是敌人的火力封锁,进退两难,成了瓮中之鳖。
“队长,怎么办?敌人火力太猛了!”一个队员靠在树后,大声喊道,他的手臂被流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在落叶上洇开一小片红,脸上却满是焦急,顾不上包扎伤口。
赵刚眼神一凛,目光扫过那座危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这是唯一的生路!虽然危险,但总比被困在这里当成活靶子强!
“火力掩护!”赵刚大吼一声,率先从树后闪出,举着驳壳枪朝林中射击,子弹壳“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同时朝木桥冲去,“跟我冲!”
队员们见状,立刻集中火力,朝两侧的树林猛烈射击,压制敌人的火力。抬担架的两个队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抬着佐藤樱子,踏上了那座颤巍巍的木桥。
木桥被几人的重量压得剧烈摇晃起来,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阴风从谷底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仿佛随时会被那黑暗吞噬。
“快!再快点!”赵刚一边朝追来的敌人射击,一边回头催促,额头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汗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们快要冲过木桥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桥中间的几块木板突然断裂开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抬担架的一个队员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悬在了空中,他惊呼一声,幸好另一个队员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两人身体剧烈摇晃,担架也随之倾斜,佐藤樱子从担架上滚了下来,摔在桥面上,发出一声闷哼,额角磕在木板上,渗出血迹。
“不好!”赵刚惊呼一声,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便装的日军特务趁机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桥面上的佐藤樱子猛刺过去!那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带着致命的杀意,快如闪电。
千钧一发之际,赵刚想也没想,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佐藤樱子身前!他甚至能闻到特务身上的硝烟味和汗臭味。
“噗嗤”一声,刺刀深深刺入了赵刚的后背,一股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眼前阵阵发黑。
“队长!”队员们目眦欲裂,发出悲痛的惊呼,声音里带着哭腔,几颗子弹愤怒地射向那特务。
赵刚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反手一枪,“砰”的一声,子弹正中那名特务的眉心,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坠入深沟。
赵刚缓缓回过头,看着躺在桥面上的佐藤樱子,眼神复杂至极——有对敌人的愤怒,有对命运的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把这个重要的“俘虏”带到重庆,这是命令,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任务。
“别管我……带她走……”赵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中残烛,随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桥面上,鲜血从伤口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木板,像一朵妖艳的花在黑暗中绽放。
“队长!”队员们悲痛欲绝,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一个队员立刻冲上前,背起昏迷的赵刚,他能感觉到队长的血顺着自己的后背流下,滚烫而沉重。
另一个队员则迅速抱起佐藤樱子,在其他队员的猛烈火力掩护下,拼尽全力朝桥的对岸冲去,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就在他们的脚踏上对岸土地的瞬间,身后的木桥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巨响,彻底垮塌了,木板和树干纷纷坠入深沟,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阵尘土飞扬。
日军特务们冲到沟边,看着断桥和对岸渐渐远去的身影,只能无奈地咒骂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森林深处,枪声响了一阵,最终也停了下来。
队员们背着重伤的赵刚,抱着昏迷的佐藤樱子,在茂密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臂,他们却浑然不觉。
他们不知道赵刚是死是活,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陷阱和危险在等着他们,只知道,不能停下,必须前进——为了牺牲的弟兄,为了队长用生命换来的生机,也为了那份沉甸甸、不能辜负的责任。
林间的风呜咽着,穿过枝桠,像是在为他们的遭遇悲泣,又像是在为他们指引着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