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乡的“指路”(1/2)
带着中毒的队员,队伍的行进速度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拖慢了许多。
毒意虽未深种,却像附骨之疽般缠上了弟兄们的身子——那蒙汗药的剂量终究算不得狠辣,经过队员们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在人中、合谷几处穴位反复试探,又撬开牙关灌下苦涩的草药汁催吐,再借着林间斑驳的光影短暂歇息,中毒的弟兄们总算挣脱了昏迷的险境。
只是此刻他们脸色依旧泛着虚浮的白,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子骨软绵得像摊棉花,只能互相搀扶着,勉强跟上队伍的脚步。
那村庄里的一幕像块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每个人心头。此刻再看周遭的草木,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淬了冰的锐利与警惕——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奸细的窃语,枝桠晃动的影子仿佛藏着黑洞洞的枪口,连脚下踩着的碎石子,都像是随时会蹦出陷阱的机关。
又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三日,队伍终于踉跄到了一片茂密森林的边缘。
抬眼望去,那森林像一头沉默蹲伏了千年的巨兽,古木参天,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交错着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头顶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
林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湿意,混杂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还隐隐飘来一丝野兽粪便的臊味。
据说内里岔路如蛛网般纵横,不仅有熊瞎子、野狼蛰伏,更有深不见底的沼泽,一脚踩错便会陷入灭顶之灾,便是世代居住在此地的山民,也极少敢深入半步。
“队长,前头就是黑风口森林了。”一个背着步枪、裤脚沾满泥污的队员扶着树干喘着气说道,他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我前几日在山外打听过,穿过这片林子,再咬牙走两天,就能摸到涪陵地界了。”
他叫王二柱,是队里的侦察兵,对这一带地理略知一二。
赵刚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阴森的森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要把这团愁绪拧出水来。
这样的地方,地势复杂,视野受阻,最是容易设下埋伏,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可若绕路而行,少说也要多耗上四五天,且不说干粮早已见底——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昨夜已经分给了伤员,此刻弟兄们的肚子都在“咕咕”叫着抗议,追兵怕是早已循着踪迹咬上来,到那时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正恋恋不舍地往山后沉,橘红色的余晖勉强穿透林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再迟疑下去,就得在森林外过夜,露在开阔地带,无异于在狼群眼皮底下睡觉,同样是坐以待毙。
“进!”赵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水面,“都把弦绷紧了!紧跟着队伍,谁也不许掉队!眼睛都放亮些,周遭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队伍像一条谨慎的蛇,缓缓钻进了黑风口森林。刚一踏入林内,光线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瞬间从黄昏跌入了薄暮,气温也降了好几度,带着潮湿的凉意钻进衣领。
只有零星几缕阳光挣扎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如同撒了把碎金子。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异常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边低语。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树顶传来的几声模糊鸟叫,再无其他声响。连虫鸣都销声匿迹了。这种死寂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压得人心里发慌,太阳穴突突地跳。
队员们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木、草丛,甚至连头顶交错的枝桠都不放过,生怕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敌人的枪口。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分岔,两条蜿蜒的小径像毒蛇的信子,一左一右伸向森林深处,看起来竟一模一样——无论是宽度还是两旁的树木形态,连路边歪脖子树的角度都相差无几,让人难以分辨孰对孰错。
“队长,走哪条?”队员们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赵刚,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赵刚也犯了难。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那地图边角早已磨损,纸页泛黄发脆,他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查看,可地图上只草草标注了森林的大致位置,用墨线画了个模糊的圈,对于内里的路线却是一片空白。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上的落叶,两条小路上都有模糊的足迹,显然都曾有人走过,只是脚印杂乱,分不清是山民的草鞋印,还是……穿着皮鞋的敌人留下的。
就在他眉头紧锁、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其中一条小路的深处传来,“踏、踏”,不疾不徐,像是有人在悠闲散步。
紧接着,一个背着柴篓的老乡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像涂了层油,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人。
他头上裹着块褪色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些泥点。
他看到赵刚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受惊的兔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脸上便堆起了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你们是……迷路了?”老乡开口问道,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你们”两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听起来像是“你闷”,却透着一股朴实劲儿,像是山间的清泉。
赵刚心中一动,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些,眼角的警惕却未放松:“老乡,我们想穿过这片森林,去涪陵方向,到了这儿就分不清路了,不知道该走哪条才对?”
老乡闻言,伸手一指左边的小路,那只手黝黑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笑得愈发淳朴:“走这边,这条路近,也好走,我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右边那条路可不能走,尽是些深沟险壑,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而且啊,听说还经常有野兽出没,不安全得很。”他说“野兽”时,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赵刚看着老乡脸上那憨厚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左边的小路,确实比右边的看起来平坦一些,路面上的落叶也似乎被踩得更实,隐约能看出路的轮廓。
只是,经历了上次村庄的事,他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紧绷着,对陌生人的话总忍不住多打几个问号。这笑容虽真,可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陷阱?那村庄里的人,脸上不也堆着这样的笑吗?
“老乡,你经常走这边?”赵刚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想从那片浑浊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是啊,”老乡笑着拍了拍背上的柴篓,里面的枯枝发出“哗啦”的轻响,“我家就在森林那边的村子里,天天来这边砍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错不了。”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得十分笃定。
赵刚细细观察着老乡的表情,只见他眼神坦然,笑容自然,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子真诚,似乎没什么异样。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心虽险,或许还是有愿意真心帮衬的好人。
“那多谢老乡了。”赵刚抱拳行了个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不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老乡笑着摆了摆手,背着柴篓,慢悠悠地沿着右边的小路走了,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只留下那山歌的调子在林间萦绕了片刻。
赵刚望着老乡消失的方向,又犹豫了片刻,心中的不安像水草般轻轻搅动,却始终抓不住具体的头绪。那山歌的调子,怎么听着有些别扭?最终,他咬了咬牙,或许真的该相信一次这世间的善意。“走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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