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兄妹和虚伪的父爱(2/2)
见沈子充沉默着不吭声,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他不免更加来气。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沈子充那一肚子的气,终于还是没忍住,冲着沈鸿仁宣泄了出来:“是,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要这么想别人捧着你,不如再去生一个!反正你不是还想娶妻吗?再去生个得你心意的孩子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忤逆沈鸿仁。
沈鸿仁因惊愕睁大眼睛。
反应过来之后,却又更加的怒不可遏。
“好啊好啊,”沈鸿仁怒气冲冲,“你如今学不成,竟还敢忤逆父亲如此不孝,看我——”
他说着就抬起手,似乎要往沈子充的脸上甩去。
一道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父亲确定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打哥哥吗?”
沈鸿仁刚才怒不可遏,没注意到这里还来了其他人。
手悬在半空一顿。
他忙看了眼沈宝扇的身后和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稍才松了口气。
只有女儿在这,让沈鸿仁放心了许多,不过他也没再当着女儿的面再举着胳膊。
她这个女儿现在变了许多,何况又跟齐家马上要结亲了。
他面色僵硬地放下手,状若无事地问沈宝扇:“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眼她过来的方向,沈鸿仁又蹙眉:“你刚去厨房了?”
沈宝扇看着他的举动和刚才他脸上那一瞬的慌乱,像是怕被外人发现一样,眼里泛过几分冷嘲。
“是。”她淡淡应道。
“今日事多,我去厨房帮忙。”
她从前敬畏沈鸿仁,心中却又有孩子对父亲天然的孺慕之情。
所以她总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可在认清这个男人之后,沈宝扇只觉得他不过就是个懦夫,一个只知道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逞凶斗狠,在外面却什么都不是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看清看透之后,沈宝扇自然不会再对他起任何的孺慕之情。
她其实远比沈子充还要更早地看清沈鸿仁的嘴脸。
在当初为了不得罪陆平章和沈知意,所以把母亲推出去,让母亲给自己下药只有一条死路的时候。
她就知道她的父亲从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根本不爱他们。
不管是他的妻子还是孩子。
他爱的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可那个时候,她始终还对他抱有一丝念头。
一丝作为女儿对父亲天然想要寻求庇护的念头。
直到她在太原受几个舅母和表姐妹的冷嘲热讽,哭着给家里写信,希望他能接她回去,而他一封回信都没给她写过,却又在知道她跟太原知府的长子准备定亲的时候,给她写信,询问她的情况。
那个时候,她终于认清,她这个父亲看得到的只有利益。
什么亲情血脉,在他这都是虚的。
只要能给他脸面,能让他有地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鸿仁倒是不知道沈宝扇在想什么,只听她的回答,他便又满脸不认可地训斥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叫你去待客去待客!今天府里来了这么多贵客,你窝在那个破厨房做什么?”
“是你二婶还是三婶叫你去的?”沈鸿仁脸色难看,嘴上腹诽了这两人一句,又盯着沈宝扇说道,“你也是个蠢笨的,叫你去你就去。”
如今面对沈鸿仁,沈宝扇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
她只是看着眼前男人这横眉竖眼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笑。
既为她,也为自己的母亲。
母亲活着的时候,对父亲曾经喜欢过三婶的事耿耿于怀,至死都未得到解脱,甚至还因为这事害自己丢了性命。
可到头来呢?
这个男人如今又是在用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在腹诽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他根本不爱任何人。
却又以为自己用情至深,真是恶心透顶。
沈鸿仁冲她吩咐:“你现在去女宾处,记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如今是齐序的未婚妻。”
他拧着眉说:“齐序那,你也多用点心!”
“他现在可是解元郎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别以为你们那一纸婚约有什么用处,男人要是真不想要你了,有没有婚约都一个样。”
对于沈鸿仁的这番话,沈宝扇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倒是沈子充脸色难看,冲他喊了一句:“爹,够了!”
沈鸿仁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是有些过了,但看沈宝扇这样,还是来气。
这个女儿,以前刁蛮成性,却也算听他的话。
可自打去了一趟太原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爱笑了,也不爱闹了。
有时候沈鸿仁看着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珠子,心里也有些暗暗地发憷。
所以现在对待这对儿女,他反而是对沈子充更严苛一些,对沈宝扇……反而训斥得少了。
就像现在,他一通训斥完之后,又缓下脸色说道:“爹也是为了你好。”
本打算就这样过去,他也该去收拾下待客去了,总不能真把今日的风头全都给了他那两个弟弟。
儿子不争气。
但未来女婿还是争气的。
沈鸿仁还能靠齐序为他挣一份脸面。
沈鸿仁正要开口,沈宝扇忽然说道:“是吗?”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沈鸿仁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沈子充倒是知道,却惊讶地看向沈宝扇。
沈宝扇没看沈子充,依旧看着沈鸿仁说:“您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沈鸿仁这次终于听明白了,脸色本能开始变差。
他看着沈宝扇,一点点沉下脸:“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你的父亲?!”
从未被自己的一双儿女这样质疑过。
沈鸿仁再次感觉到自己的父权正在被挑衅。
他再次沉下脸。
“沈宝扇,谁教你这样跟你的父亲说话的!”沈鸿仁脸色铁青,直接冲沈宝扇发起火。
沈子充直接挡在沈宝扇的面前,替她挡住父亲的怒色。
不知道是沈宝扇的话给了他勇气,还是沈子充自己也早就难以忍受沈鸿仁这副模样了。
沈宝扇还未回答,他先沉着脸接上话:“难道宝扇说错了吗?你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您自己,你心里有数!”
“如果不是侯爷不让你入仕,恐怕你早就自己寻求门路去了。”
“你之前是如何对宝扇的?如果不是她要嫁给齐序,你会像现在这样看重她吗?”
“父亲,您别再跟我们惺惺作态了,您根本不爱我们,您爱得只有您自己!”
“你、你们——”
被儿女直接这样忤逆,沈鸿仁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被气得嗡嗡作响。
他伸手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颤,身体也似乎要摔倒。
但沈子充并未理会他,直接牵着沈宝扇就先行离开了这边。
只留下沈鸿仁在后冲着他们喊:“你们两个逆子,给我回来!”
但兄妹俩都没有理会他。
沈宝扇看着牵着她的兄长。
在此之前,沈宝扇也是怪过自己这个哥哥的。
怪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狠心,就连母亲重病都不肯回来看她,仿佛是在避嫌一般,又为什么从未去太原见过她。
但此刻被他牵着手离开,想到刚才他的几次维护,沈宝扇终于还是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渐渐泛起的湿润。
直到离开这边,没有沈鸿仁的身影了。
沈子充这才松开手,看着沈宝扇说:“他刚说的那些话,你都不用听。”
“我跟齐序接触过,他人不错,你既准备嫁给他,就好好跟他过日子,不必为我们筹谋,更别利用他做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自沈宝扇从太原回来之后。
兄妹之间就有隐隐的隔阂,他们也从未这样聊过。
此时听他这么说,沈宝扇心里那根紧绷到已经许久未曾舒展的弦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沈子充,点头说好。
沈子充看着沈宝扇。
似是有话要说,但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怎么跟妹妹接触过了,沈子充最终也只是看着她说了句:“先去吃饭吧,我去换身衣裳也过去了。”
他说完就准备先走了。
沈宝扇忽然叫住他:“哥,祖母的事结束后,你也搬出去住吧。”
沈子充讶异回眸。
在看到沈宝扇平静的目光时,沈子充的心里忽然也像是被灌入了一注暖流一般。
他眉目逐渐变得柔和。
“好,我知道了。”他笑着回应沈宝扇,“别担心我了,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沈宝扇点头未语。
沈子充想到刚才她跟沈知意站在一起的画面,犹豫了下,还是跟沈宝扇压着嗓音说了一句:“宝扇,以后别去怪朝朝他们了。”
他把自己之前调查到的事情说给沈宝扇听。
“当初如果不是父亲,三叔不会没法入仕,就连父亲后来能升官,也是因为帮了对付三叔的人……”
沈宝扇拧眉,她并不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我见父亲突然辞官,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辞官?我留了个心眼,秘密调查了一些事,后来又听他跟祖母抱怨,才知道这些事。”
他从前也不忿。
觉得凭什么三叔一家能扶摇直上,带着二房也平步青云,可他作为沈家的长子嫡孙,却只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不满的,甚至不忿的。
直到知道那些事,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前的不忿和不满变成无地自容。
没想到三叔和三婶却还待他依旧。
他跟他们道过歉,可他们却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都过去了”、“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们越和蔼,他就越无地自容,也越来越看不上自己的父亲。
“这事朝朝姐弟不知道,我跟你说,也只是怕你被过去之事蒙蔽了眼睛。”沈子充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宝扇,我们这两房,多少恩怨都已经说不清了。”
“母亲的确是因为他们才死,但……”
沈子充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往下说,只跟沈宝扇又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瞒着,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终究是你的哥哥。”
他说完,拍了拍还处于怔忡中的沈宝扇,这才抬脚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