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兄妹和虚伪的父爱（1/2）
周瑶佩的丧礼办得风风光光。
她在去世后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人的恭维奉承，瞩目的目光。
不管认识她的，还是不认识她的，但凡想要跟沈家打好交道的，今日都来了。
有宛平当地的官员，也有不少从京城那边特地赶过来的。
如果陆平章没跟着妻子回来，他们或许还会权衡一下，纠结要不要来。
思考下自己这马屁拍得到底行不行，对不对。
可陆平章这次作为孙女婿，跟着沈辞南和沈子充没少在家里操持，那些人看样学样，自然都打着旗号过来了。
何况如今这沈家还出了个解元郎，风头正当盛，谁也不知道这位解元郎日后会有什么大好前程？
这里面，自然也有不少人是为他而来的。
丧礼当天，沈知意跟阮心觅帮着几位长辈在家里待客拾掇。
沈知意跟阮心觅作为小辈，招待来客和长辈难免有些勉强，许多旁支来的长辈亲戚，她们自己都不认识，便被分了厨房这块。
事情不算多，却十分紧要，出不得差错。
但阮心觅挺着个肚子，沈知意自然不放心她。
怕她回头在这磕了碰了，要是出个什么事就不得了了。
其实刚才几位长辈都不肯给阮心觅派活，就是怕她出个什么事，伤了自己的身子。
但阮心觅十分坚持。
见长辈那边说不通，便主动来厨房帮沈知意的忙了。
她一向如此。
习惯了细察入微的妥帖，也习惯了去照顾人。
今天家里这么多客人，又这么多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在焦头烂额地操持，自己则在房中休息躲懒呢？
只是沈知意还是不放心。
虽说厨房里的下人都十分懂事，都知道远远避着阮心觅，不敢轻易靠近她，但人多忙乱的时候，难免就怕有人疏忽遗漏。
到时候端着托盘，不小心碰撞一下，那就完蛋了。
沈知意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就心惊肉跳，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她仍旧蹙眉劝起阮心觅：“表姐，你别忙了，去休息会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可以。”
“这会也没什么事了。”
阮心觅正要说自己没事，就听到一串下人的喊声：“二小姐。”
沈知意和阮心觅同时回头往门外看，果然看见沈宝扇的身影。
她如今消瘦不少。
从前她脸上的那点肉，如今已经一点也看不见了，人倒是也如抽条般跟着抽高了不少。
穿着一身孝服。
鬓上也簪着白花。
远远走来，竟也有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只是她的脸冷冰冰的，看着便有些生人勿近的模样。
没人想到她会来这。
刚才给她们派活的时候，不管是阮氏还是秦氏，都自动省略了给沈宝扇派活。
她如今跟这个家不亲近，话也少。
何况她最近还感染了风寒，身体恹恹的，大家自然也不想让她辛苦。
沈知意看着沈宝扇进来没说话，阮心觅倒是看着沈宝扇先温和地喊了一声“二妹”。
“可是长辈们有什么吩咐的？”她以为沈宝扇这样特地过来一趟，是来传话的。
沈宝扇扫过她，视线又接着掠过她身侧的沈知意，淡淡回道：“没什么事，叫我来看看，二嫂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这话着实叫人惊讶。
别说阮心觅了，就连沈知意也诧异地朝沈宝扇扫了一眼。
但沈宝扇并未多理会她们的目光。
已经自觉去灶台看起今日的菜单，一道道核对起来。
她从前最不喜欢进这样的地方，如今核对起菜单倒是已经十分自如，想来是在太原跟着学过一阵子了。
阮心觅还是觉得不妥。
正要开口，沈知意先说道：“表姐，你去休息吧，这里我跟沈宝扇看着，不会有事的。”
说完，未等阮心觅再说，沈知意又跟她说了一句：“今日女宾也多，我怕娘和二伯母忙不过来，你帮着去照顾她们吧。”
沈知意都这样说了，外加厨房这边也的确不需要三个人来操持，阮心觅便也没再继续坚持待在这。
这里油烟味重，她闻着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先出去。”阮心觅跟沈知意说了一句，又捏捏她的手，往沈宝扇那边看了一眼。
沈知意知道她的意思，是叫她别跟沈宝扇起冲突。
沈知意哭笑不得。
若非沈宝扇在，她肯定是要说话的。
她都多大了，都已经当娘的人了，她怎么可能还跟从前一样，在这样的日子再去跟沈宝扇不对付闹别扭呢？
别说她了。
以沈宝扇如今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再跟她起冲突。
沈知意笑笑，又回握了下阮心觅的手，示意她放心。
阮心觅这才安下心，收回手。
出去的时候，阮心觅还不忘跟沈宝扇也打了声招呼：“二妹，我先去外面照顾女宾，这里你和朝朝看着，有什么就派人来传话。”
沈宝扇既不热络，但也没当做没听到，回过头跟阮心觅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阮心觅一走。
沈宝扇没了话，沈知意更加不会主动没话找话。
姐妹俩安静地待在厨房，各分得一块天地，试菜、检查菜肴，看冷菜热菜甜品汤羹……
因为厨房太忙。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们这样，倒也没人察觉什么。
直到午膳时分，一道道菜往宴宾处送，两人这活才总算是清闲了下来。
沈知意洗净手，又拿帕子擦拭干净。
扫了一眼旁边同样在洗手的沈宝扇，终于和她说了今日第一句话：“一起走？”
沈宝扇瞥她一眼，也没拒绝，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往外走。
出去前，沈知意又叮嘱了厨房的管事几句。
她们都没带婢女。
今日每个人都有事做。
沈知意更是把身边的婢女都留在了女儿身边照顾她。
今日来客太多。
虽说里里外外都有不少人看着，女儿身边也有暗卫在，就连顾玥今日也特地过来帮她照看女儿了。
但沈知意还是要完全保证女儿的周全才肯放心。
虽说是一道出去，但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那些所谓的寒暄对她们而言其实没什么必要，也没什么意思。
她们俩都明白，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对方真的放下戒心，没有阴霾地和对方自若地相处。
能这样和平共处已是难得。
倒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往宴宾处走去。
直到前方出现两道身影，让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了下来。
沈宝扇那张淡漠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几分裂痕。
她抿紧红唇，看着前面没说话。
沈知意也渐渐蹙起眉。
扫了一眼身侧的沈宝扇，见她未曾吭声，她也就保持缄默，没开口说什么，也没走过去扰到前面那两位。
不远处的桥梁上，正是沈知意的大伯和大堂哥，也就是沈宝扇的父亲和亲哥。
两人显然刚从山上下来不久，身上的麻衣也还未曾更换，却不知道为何起了争执，两人这会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我苦心培养你那么多年，那么多名师紧着你挑，你居然还考不过他！”
“你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连榜都没上去，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啊！”
沈鸿仁一想到今日在外。
他明明是家中长子，沈家家主，可所有人都紧着沈平远和沈丰年。
紧着沈平远也就算了。
他这个三弟如今得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谁不想搭上他的线，可以跟信义侯接触？
但沈丰年算什么？
这么多年也就是这么一个官职，如今却靠着儿子，风头愈盛。
眼睁睁看着从前远不如他的二弟、三弟，如今一个个都靠着儿女得人追捧，可他呢？
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女，不给他长脸面也就算了，竟还一次次连累他丢了脸面！
沈鸿仁心中不痛快，难免要训斥起自己的长子。
沈子充冷着脸听着。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态变了，又或是他终于认清，他这个父亲从头至尾都只是一个唯利是图，根本不顾念亲情血缘的人。
只有可以给他脸面和地位，才能被他看重夸赞。
不然只会落到一顿顿训斥。
原本因为之前沈鸿仁要娶继室的事，就已经够让沈子充不痛快了，和这个父亲离心了。
如今还要在这样的日子挨得这样一顿训斥。
没有高中，他亦难过。
可就连三叔他们都会安慰他再接再厉，下次继续。
可他的父亲呢？
永远只有因为他未能满足他脸面而产生的谩骂。
沈子充冷着脸，根本不想回话。
他也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和他争吵，只低着头，当做没听到一样。
余光却扫见不远处自己的两个妹妹。
在看到沈知意和沈宝扇的那一刻，沈子充的脸上终于闪过几分尴尬和无地自容。
沈知意也没想到会被他看到。
她对这个大哥，始终没法像对二哥一样。
沉默一瞬，她先收回目光跟沈宝扇说：“我走另一条路。”
沈宝扇知道她是在征询她，要不要一起？她看了沈知意一眼：“你去吧。”
沈知意也就没说什么，直接先往另一条小路走了。
沈宝扇看她离开，这才朝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走去。
沈鸿仁还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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