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龙朔政变175(1/1)
“宝月楼。那老鸨的嘴再紧,也必然有缝隙。查她接触的人!尤其是负责运送‘内院秘物’的‘特定渠道’!查宝月楼近期所有大额或反常的支出与收入!查最近半年内所有自称东家密友、有权接触‘醉芙蓉’的来客名单!特别是——”她微微一顿,目光在宋麟紧握的拳头上扫过,“——与段玉衡或他身边人有无关联!但是注意,查的是关联,而不是让你直接给段玉衡定罪!是查证,不是构陷!”
这一补充,让宋麟的身形又是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下官明白!下官定查得明明白白!”周文远也赶紧应承。
“第三,”莫锦瑟看向李忠,“配合周长史,将那发现尸体的地窖及周边封锁,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可能的目击者,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能放过,比如散落的香料粉末、异常的车辙印、甚至是新翻动的泥土!那辆传说中的沉香木马车,给我盯死了幽州城内所有相关的车辆进出记录!”
“诺!下官遵命!”李忠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从莫锦瑟口中吐出,逻辑严密,直指要害,瞬间将先前被宋麟搅成一锅粥的局面强行梳理出了清晰的脉络。她绯色的官袍在略显昏暗的正堂里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而灼人。
“至于段玉衡……”莫锦瑟的视线最终落回宋麟脸上,那里面的复杂情绪几乎满溢出来——有残余的怒意,有深切的失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若宋尚书您当真觉得他是重大嫌犯,好,我支持您查!动用您刑部尚书的权限,正大光明、有理有据地去查!查他的产业中是否有符合香源的工坊,查他名下所有米粮、丝绸、药材乃至香料店铺的异常交易,查他与宝月楼或类似场所的联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链来,将他绳之以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当着下属官员的面,因为一个称呼,因为一杯茶,因为一句旧情的问候,就因妒生恨,以势压人,不问是非,只想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人头上!”
“宋麟,你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裂的沙哑,死死盯着他,“这样的你,和你此刻心中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那个段玉衡,在罔顾律法、以权压人的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你手上的权力,就是这样被私欲左右,成为伤人利器的吗?!”
最后一问,如同惊雷,劈得宋麟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被彻底戳穿后的空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堂中一片死寂。只有莫锦瑟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她看着宋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畅快,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疲惫。她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彻底撕破了脸面,将两人之间那摇摇欲坠的信任和情谊碾得粉碎。但她不后悔。真相和公理,远重于任何个人私情。
莫锦瑟不再看宋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微微侧身,挺直背脊,下颌扬起的弧度依旧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她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冰冷语调说道:
“诸位大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何做,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目光扫过王勉等人,又掠过眼神深沉的陶宴溟,“下官身体不适,恐无力继续参与议事了。宋尚书、陶少卿,后续事宜,劳烦二位统筹。案件若有任何进展或需要下官协助之处,请按规程传递文书。”
说完,莫锦瑟根本不再等待任何人的回应,甚至没有一丝行礼告退的意思,猛地一拂衣袖,转身就朝着正堂大门外走去。绯色的官袍在她决然的步伐下猎猎翻飞,像一面孤独而骄傲的旗帜。
那背影单薄却笔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凛冽与疏离。
“锦……”宋麟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想抓住那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但那一声呼唤最终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呜咽。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无力地垂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承影!”宋麟猛地低吼一声,声音暗哑,“还愣着干什么?!跟着她!护好她!她若出了半分差池,我唯你是问!”这命令里,充满了被莫锦瑟痛斥后残存的暴戾,以及对失去她的巨大恐慌。
侍立在角落,早已被这场惊天争吵惊得屏息凝神的承影猛地一个激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是!大人!”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门口,追寻那道决绝的绯色。
正堂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气氛比冰窖更冷。
王勉、周文远、李忠三人依旧僵立着,脸色惨白如纸,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他们感觉像是同时经历了一场暴风的洗礼和一场冰雹的摧残。莫侍中的刚烈直言让他们心惊肉跳,宋尚书的颓然失魂更是让他们惶恐不安。
只有陶宴溟,缓缓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看着门洞大开的方向,又缓缓将视线移回到失魂落魄的宋麟身上,最终薄唇勾起一抹极其复杂难辨的弧度。
好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只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咳……”陶宴溟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从容,却如同冰雪初融时的溪流,带着渗入骨髓的凉意,“宋尚书,莫侍中虽说言辞激烈了些,但……其急于破案之心,为死者鸣冤之情,亦昭然可鉴。既然她已身体不适先行离开,您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幽州官员,“王刺史他们,是否该立即去落实莫侍中所提的几项关键事宜?尤其是……那具遗骸和宝月楼的线索。方才那‘甜香’与段玉衡体香相似……这,确实是个无法忽视的关联点啊。”
最后这一句,看似顺带一提,却如一把精准的柳叶刀,悄无声息地再次挑开了那个敏感的名字和尚未愈合的伤疤。
宋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