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龙朔政变170(1/1)
“哼,”陶宴溟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含义不明的轻笑,终于打破了宋麟与段玉衡之间无声的厮杀。他放下茶杯,目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含笑看向段玉衡,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段公子这番‘故人情深’,倒真是感人肺腑。只是不知,公子在幽州这‘安居乐业’之地,可曾听闻幽州近日不太平啊?数名豆蔻少女凭空消失,就在段公子经营的繁华盛世之下。段公子手眼通天,想必对此等有碍公子雅兴的煞风景之事,也早有耳闻,深恶痛绝吧?”他这是将昨夜段玉衡在荟仙阁抛出的“煞风景”之语原封不动奉还!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请教意味,话锋却如淬毒的针,直刺段玉衡话中的虚伪,更将他与幽州少女失踪案以及那阴森的“煞气”联系了起来!他是在不动声色地将段玉衡拖入案件的嫌疑泥潭,也是在试探他对此案的真实态度。
段玉衡迎上陶宴溟那深邃莫测的眼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端起茶杯,慢饮一口,姿态依旧优雅从容:“陶少卿言重了。段某只是一介商贾,在幽州做些小本生意糊口罢了。这少女失踪的惨案,确实令人痛心疾首。‘煞气’之说,更是荒谬不经。”他否认了自己在荟仙阁曾影射的内容,“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自有如宋尚书、陶少卿这般的国之干城明察秋毫。段某不过一介草民,纵有听闻,也唯有无力愤慨而已,岂敢妄议?况且…”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莫锦瑟身上,带着一丝担忧,“锦瑟此次亲涉此等险境,实非我愿。只望此案早日水落石出,锦瑟能平安返回长安,方不负……故人之念。”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以微不可闻的、只有莫锦瑟和他自己能听清的语气叹出,饱含了无限的“关切”与意味深长。
莫锦瑟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着。她心中警钟大作。陶宴溟的明褒暗贬、将段玉衡与案件关联的意图显而易见。而段玉衡呢?他提到“小本生意”?这栖霞茶楼,这能在荟仙阁顶楼设宴、让王勉等人谄媚以对的神秘公子,会是“小本生意”?他轻描淡写地撇清自己与案件的关系,却将重点巧妙地转移到了对她的“担忧”上,利用的就是那份童年情谊,这本身就很可疑!
最让她不安的是,从段玉衡一进门,他身上就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若有似无,并非普通熏香,清冷异常,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腻感!这香气昨夜在荟仙阁就曾闻过,当时只以为是环境所致。可现在在清雅的茶室近距离接触,这股味道却格外突兀。她的心猛地一沉:点妆阁龙涎火浣蜡的诡异冷香!失踪姑娘邻居描述的沉水香马车内的特殊甜香!这两条关键线索仿佛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段玉衡!这香气绝非普通熏染之物!
“好了!”莫锦瑟果断出声打断这愈发危险的对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玉衡哥,陶少卿既是奉旨办案,自然要问询清楚。只是,闲聊叙旧便罢了。”她转向陶宴溟和宋麟,“我们此来是为查案,段公子久居幽州,或许对本地风物人情熟悉,但他非涉案人员,不宜过多干扰公务。”
她这话本意是压制住剑拔弩张的局势,阻止段玉衡再借“故人情谊”发挥,避免给陶宴溟利用矛盾的机会,同时也想借机套取段玉衡与幽州风物(尤其是与异香、沉香木相关)的信息。
然而听在宋麟耳中,却如同火上浇油!
她竟然维护他?!她叫停了对他的逼问?!只为了那个狗屁的“故人情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宋麟仅剩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昨夜她还在他怀中情动,今日却对着另一个心怀鬼胎的男人柔声细语甚至出言相护!干扰公务?我看他就是最大的嫌疑!锦瑟,你的智慧和冷静呢?!还是说…对这个‘玉衡哥’,你终究是心软了?!嫉妒和愤怒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相反,段玉衡闻言,眼底的阴冷瞬间被巨大的得意和满足取代,甚至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近乎胜利者的傲慢。他唇角勾起一个真切的、毫不掩饰愉悦的微笑。锦瑟果然还是护着我的!在她心里,终究是我这个‘玉衡哥’的分量更重!看吧,宋麟,愤怒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后来者!即便成过亲又如何?那段没有你的记忆,足够让我独占她童年的所有印记!她在维护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心情大好,看向莫锦瑟的眼神更加温存如水:“是,你说得对。是我多话了,险些耽误你们的正事。”他语气无比配合,简直像个最听话的故人兄长。
莫锦瑟心中焦急,她急于试探段玉衡的底细,尤其想引出那股异香的来历与他的“产业”是否有具体关联。她努力压下对那诡异香气的生理不适,缓和了语气,看着段玉衡问道:“对了,玉衡哥,你说你在幽州有些产业,不知做的是哪方面的营生?”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视了一下雅间的陈设,微笑道:“你这茶楼倒是雅致得很,闹中取静,别具一格。”
段玉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不过是些糊口的买卖罢了。米粮、丝绸、药材都有所涉猎,无非是行商贾之事,难登大雅之堂。”他话音一顿,迎上莫锦瑟探询的目光,笑得坦荡:“锦瑟眼光不错。这栖霞茶楼,确实是我的产业。平日里,也是我招待朋友、静心养神的地方。你难得来幽州,这里随时欢迎你,只管来品茶便是。”他故意模糊了具体规模,却又大方承认了茶楼的归属,显得坦荡。这恰恰是最高明的隐藏——承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据点(茶楼),却将核心的、可能引起怀疑的产业(如香料、可疑工坊)完全藏匿在“糊口的买卖”几个字之下。
莫锦瑟心头猛跳!栖霞茶楼竟是他的?!昨日卷宗里提到宝月楼,今日查栖霞茶楼,竟都与他有关联?这真的只是巧合?!她压下震惊,努力维持着那份故人的熟稔,追问道:“如此清雅之地,想必玉衡哥花了不少心思。听闻幽州有些奇异的香料颇为盛行,不知玉衡哥对南疆的香料可有研究?你身上这独特的香气,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是在哪家香铺所得?”她终于图穷匕见,将话题直指关键!装作好奇地问香料源头,实则是逼问香气的来源,并点明其“独特”与“心旷神怡”(实则是她的极度不适),试图找出破绽。
段玉衡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精明的锐光,随即被温雅的笑意覆盖。他轻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淡然道:“哦,你说这香气啊?不过是闲暇时自己瞎调的罢了。用了些沉水香和冰片的底子,加入了一点…家传的方子调制的秘制凝露,取其清冽提神之效。我体质偏弱,受不得那些浊气浓香。至于南疆香料,”他摇摇头,语气随意,“商路虽通,但那些花啊粉啊的味道太过张扬诡异,非我所喜。”一番话滴水不漏!将关键气息归结为“家传秘制凝露”和“个人体质喜好”,彻底撇清了与市面上流通的、特别是南疆香料的直接联系(阿耶罗花、龙涎火浣蜡的冷香)。
莫锦瑟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回答堪称完美,将所有可疑点都合理化、个人化了,完全找不到可以继续追问下去的缝隙。此人,深不可测!狡猾至极!她的直觉告诉她,段玉衡与少女失踪案,甚至他身上这诡异的气息,必然有重大关联!可偏偏证据全无!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更加深重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与此同时,被晾在一旁的宋麟,早已怒到了顶点!
他看着莫锦瑟与段玉衡“相谈甚欢”——尽管莫锦瑟的本意是试探查案,可在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宋麟看来,那就是她对段玉衡言辞温和、面带微笑、频频垂询!她甚至还在关心那杂碎身上的香气!还说什么“心旷神怡”?!*她对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