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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碣石星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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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沉吟片刻,看向郭隗:“先生以为如何?”

郭隗出列,从容道:“公孙太傅所虑不无道理。然臣以为,招贤之门既开,便不可轻闭。昔者,姜太公垂钓渭水,百里奚饲牛为生,若以外观取人,岂不错失良才?”

昭王点头:“先生所言,正是寡人之意。然太傅所虑也有理,滥竽充数者确实该甄别。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郭隗早有准备:“臣以为,可设‘策试’之制。凡来投士人,必先呈策论一篇,陈述所长及治国之见。由臣与乐毅、邹衍、剧辛、屈庸等共同评议,分等录用。真有才者,不拘一格重用;才学平平者,亦量才安置;至于招摇撞骗之徒,自然原形毕露。”

“此策甚好。”昭王赞同,“便依先生所言。此外,传寡人令:凡燕国子民,不论贵族平民,有一技之长者,皆可至招贤馆呈策。所献之策,一经采用,必有重赏。另设‘匠作院’‘农学所’,专收工匠、农夫之才,各展所长。”

此令一出,燕国本土人才也纷纷涌现。有改进弓箭的猎户,有擅长治病的乡医,有精通算术的商贾...昭王皆量才任用,各尽其能。

这一日,招贤馆来了一位特殊客人。

此人年过六旬,衣衫褴褛,背着一个破旧药箱,自称“扁鹊”,能治百病。守卫见他形容枯槁,本想驱逐,但想起大王“来者不拒”的诏令,还是放他进了馆。

老医者被安排在最简陋的房间。他不以为意,放下药箱,便要为同住的士人诊脉。

“去去去,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看。”那士人嫌弃地摆手。

老医者不恼,只是笑笑。第二日,馆中有一士人突发急病,腹痛如绞,众人束手无策。老医者闻讯赶来,一番诊视后,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草药,煎服后,病人症状立缓。

消息传开,找老医者看病的人多了起来。他医术高超,且分文不取,很快在招贤馆中赢得了尊重。

这事传到昭王耳中,他亲自来到招贤馆探望。

“先生高姓大名?”昭王问。

老医者躬身:“草民姓秦,名越人。年轻时曾游历列国。如今年老,闻大王招贤,特来相投。”

“您是扁鹊先生!”昭王动容。扁鹊是天下闻名的神医,能起死回生。若此人真是扁鹊,那便是难得的人才。

“先生可愿为燕国太医,传授医术,救治百姓?”

秦越人摇头:“大王,医者父母心,救人乃本分。然草民年事已高,不堪官职之累。若大王不弃,草民愿在招贤馆中设一医堂,教授弟子,为百姓看病。”

昭王肃然起敬:“先生高义,寡人敬佩。便依先生所言,在招贤馆设医堂,先生所需药材、器物,一应由宫中供给。”

秦越人跪拜谢恩。

此后,招贤馆中医堂名声大噪,不仅士人,连普通百姓也慕名而来。秦越人收徒授艺,培养出一批批医者,分赴燕国各地,救治百姓。燕国医疗水平因此大为提高。

与此同时,乐毅的军事改革也在稳步推进。

乐毅将各国来投的武将分置各军,又将燕国旧将与新来将领混编,取长补短。他深知燕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宜贸然扩军,于是采取精兵政策:汰弱留强,将五万残军精简为三万,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每日操练,乐毅必亲临校场。他改革训练方法,注重实战,将燕军分为步、骑、车、弩四兵种,协同作战。又根据燕国多山多林的特点,加强山地作战训练。

“将军何必如此辛苦?”副将劝道,“将军贵为亚卿,这些小事交予属下即可。”

乐毅摇头:“为将者,不知兵,何以统兵?士卒见我亲临,方知上下同心。况且,”他望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燕军新败,心有余悸。我若不与他们同甘共苦,如何重振军心?”

昭王闻之,感叹道:“得乐毅,燕国军事无忧矣。”

但军事改革并非一帆风顺。军中一些老将,对乐毅这个“外人”统领全军,心中不服。尤其是一位名叫姬禹的宗室将领,自恃身份,常阳奉阴违。

这一日,乐毅下令全军演练新阵。姬禹所部行动迟缓,队形散乱。乐毅当众斥责,姬禹不服,反唇相讥:“乐将军是赵人,不懂燕军传统。我燕军自有战法,何须学那些花架子?”

场面一时僵持。乐毅面色平静,只说了一句:“明日校场,我与你部比试。你若胜,我辞去亚卿之位;我若胜,你当众领罚。”

消息传开,全军震动。昭王闻讯,亲至校场观战。

比试分三场:第一场,单兵格斗;第二场,小队配合;第三场,百人战阵。

结果毫无悬念——乐毅所训新军,在三场比试中全胜。尤其第三场,新军阵型严密,攻守有序,姬禹所部则杂乱无章,很快溃败。

姬禹满面羞惭,跪地请罪。乐毅却扶起他:“姬将军,练兵非为私斗,而为强国。今日比试,非为我乐毅,而为燕国。将军若真心为国,当与我同心协力,共练强兵。”

姬禹感动,心悦诚服。此后,军中再无人敢质疑乐毅。

昭王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他知道,乐毅不仅有大才,更有大度,确是统帅之才。

深冬时节,碣石宫内炉火熊熊。

昭王与几位核心谋士围炉而坐,商议国是。郭隗、乐毅、邹衍、剧辛、屈庸均在座,这是燕国如今的中坚力量。

邹衍捋须道:“自大王招贤以来,已聚士人千余。然臣观各国反应,齐王初时不以为意,近来却渐生警惕。有细作来报,齐王在朝会上讥讽大王‘沽名钓誉’,但又密令边境加强戒备。赵国亦在边境增兵,似有防备之意。”

乐毅点头:“邹先生所虑极是。燕国广纳贤才,列国岂能坐视?尤其齐国,与我燕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必不甘见燕国复兴。依毅愚见,当遣使赴齐,示弱求和,以安其心。”

“示弱?”剧辛皱眉,“齐人杀我先王,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向齐求和,如何对得起先王在天之灵?”

乐毅沉稳开口:“剧辛将军,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大王,臣已命边境加强戒备,另派细作潜入齐、赵,打探动向。依臣之见,齐王骄横,国内矛盾重重,短期内应无力大举伐燕。赵国有秦国牵制,亦不敢轻启战端。然我军新练,不宜主动求战,当继续积蓄力量。”

昭王静静听着,时而凝思,时而发问。炉火映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稚嫩的面庞,如今已染上风霜,眼神却越发坚定。

“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昭王缓缓道,“寡人深知,燕国复兴,非一日之功。齐国之仇,不可不报,然时机未到,当隐忍以待。苏先生所言示弱,寡人以为可行。不仅要向齐示弱,对赵、对秦,都要示弱。燕国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和平发展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寡人所虑者,是如何让这千余士人,真正为燕国所用,而非徒有虚名。诸卿可有良策?”

郭隗道:“大王所虑极是。臣以为,当分门别类,量才授职。通兵事者入军,善治国者入朝,精技艺者主工。诸子百家,各得其所。另设‘博士’之职,供养那些学问渊博却不善实务的学者,许其着书立说,教授弟子。如此,人尽其才,才尽其用。”

“善!”昭王击掌称赞,“便依先生之言。另,传寡人令:凡在燕士人,所着之书,皆由官府出资刻印流传;所授弟子,官府供给食宿。寡人要在燕国,建起一座天下学问的中心!”

开春时节,昭王召集群臣与各国士人,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寡人自即位以来,承蒙诸位不弃,远道来投。今燕国能有起色,皆赖诸卿之力。”昭王站在高台之上,声音传遍全场,“为表寡人敬贤之心,更为了燕国未来,寡人决定,在易城之南,筑‘黄金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昭王继续道:“此台高九丈九尺,台上铸黄金鼎,刻天下贤士之名。凡对燕国有功之士,无论出身,无论国籍,皆可留名其上,受后世瞻仰!”

乐毅出列:“大王,筑台之事,工程浩大,恐耗资甚巨...”

“寡人知道。”昭王打断他,“然此台非为寡人一人,乃为燕国千秋基业。黄金有价,人才无价。今日所费,他日必得回报。”

邹衍感叹:“大王此心,可比昔年千金市马骨。不,犹有过之。”

筑台之事立即展开。昭王亲自选定台址,参与设计。更令人感动的是,他每日必至工地,有时甚至亲自动手,与工匠一同劳作。

“大王,此等粗活,让臣等来做即可。”乐毅劝阻。

昭王抹去额上汗水:“昔者大禹治水,手足胼胝。寡人筑台招贤,岂能安坐宫中?况且,寡人这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燕国求贤,非止于言,更在于行。”

消息传开,更多士人奔赴燕国。有从楚国来的水利专家,有从秦国来的法学士人,有从越地来的铸剑师...黄金台尚未建成,燕国已人才济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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