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道之分歧（2/2）

只留下满殿的惊愕，和那个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的青云子。

雨，越下越大。

狂风呼啸，雷声滚滚。

青云子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青玄消失的方向，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衫。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想要拍肩的姿势，显得有些落寞。

掌教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青云子的肩膀：“随他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场劫数。”

“掌教……”青云子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怕他走偏。我怕的是，他回不来了。”

“域外邪物……以杀止杀……这听起来似乎是一条捷径。但实际上，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啊。”

青云子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担忧。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青玄，并没有回自己的洞府。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先古道后山的禁地——“陨神渊”。

这里是万年前一场神战留下的遗迹，常年被浓雾笼罩，深不见底。据说，深渊之下埋葬着一位堕落古神的尸骸，怨气冲天，连化神期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

青玄站在悬崖边，任由罡风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神冰冷，毫无波动，宛如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守护……哼。”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师兄，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间还有时间让你慢慢去守护吗？你以为那域外邪物会给我们留出成长的时间吗？”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碎片。

那碎片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古老、邪恶，却又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这是他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偶然得到的。那时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里蕴含着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直到今天，直到那哨所消失，直到他感受到那无力感。

他才明白，这或许就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既然光明太慢，那就让黑暗来开路。”

青玄盯着那枚碎片，眼中的决绝如同燃烧的火焰。

“哪怕是献祭我自己，哪怕是出卖我的灵魂，只要能让我拥有那种力量……”

“我青玄，在所不惜！”

他猛地一挥手，将那枚黑色的碎片直接按入了自己的眉心！

“轰！”

一声闷响，仿佛在青玄的识海中炸开。

刹那间，一股滔天的邪恶意志如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元神。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切割着他的灵魂，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他的血肉。

但他没有惨叫。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股黑色的力量在体内肆虐，吞噬着他的灵力，侵蚀着他的道心。

“来吧……吞噬我吧……”

青玄的声音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只要你给我力量……只要你让我能杀光那些域外杂碎……”

“这具身体，这条命，都是你的！！！”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涌出，迅速包裹了他的全身。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黑衣青年，在这漫天的风雨中，渐渐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杀戮本能的……魔。

而在遥远的论道堂上，青云子猛地捂住了胸口。

一颗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青玄……”

青云子望着后山的方向，眼中流下了一行清泪，瞬间被雨水冲刷而去。

这一夜。

双子星，陨落了一半。

先古道的守护之道，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深渊。

而那个名为“血魂殿”的噩梦，便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那颗名为“救赎”的种子里，悄然萌芽。

画面破碎。

秦云再次回到了冰冷的黑玉祭坛之上。

眼前，依然是那轮猩红的血月，依然是那个枯槁如柴的黑袍老者。

但此刻，秦云看向青玄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复杂。

震撼。

同情。

遗憾。

还有深深的悲哀。

原来，所谓的魔头，也曾是一个为了守护宗门，为了对抗强敌，不惜牺牲一切的……热血青年。

只是，他选错了路。

那条路，太黑，太冷，太难回头。

“秦云，你看到了吗？”

青玄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那便是我的道。那便是……分歧的开始。”

“师兄说我是错的。或许吧，我也许真的错了。但在那个雨夜，在那个看着同门惨死却无能为力的雨夜，我看到的只有那唯一的路。”

“我知道你会说我偏激，说我被力量蒙蔽了双眼。可是……”

青玄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秦云残破的身躯。

“若让你再选一次，面对那不可一世的化神威压，面对那即将毁灭你亲族的域外邪物……你，又能走到哪条路上去呢？”

秦云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他没有亲眼看着十万生灵瞬间化为乌有。他没有那种无力回天的痛楚。

但他能理解。

那种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不惜坠入地狱的……决绝。

这，便是道之分歧。

光与暗的分野，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便是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