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白话文讲资治通鉴 > 第269章 【后梁纪四】

第269章 【后梁纪四】(1/2)

目录

起于昭阳作噩年十二月,止于强圉赤奋若年六月,共计三年有余。

均王上乾化三年(癸酉,公元913年)

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众将抵御后梁军队,两军在赵步相遇。吴国征召的援军还未集结,徐温仅率四千余人与王景仁交战,失利后退兵。王景仁率军乘胜追击,吴军即将退到狭窄险要之地,将士们都大惊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长枪高呼道:“诱敌深入已足够,可以反攻了!”随即策马回身再战,众人紧随其后,后梁军队这才撤退。徐温拍着他的背说:“若不是你的智勇双全,我差点就陷入重围了!”于是赏赐他金银布帛,陈绍全部分给了麾下将士。吴国援军集结之后,两军又在霍丘交战,后梁军队大败。王景仁率领数名骑兵断后,吴人不敢进逼。

后梁军队渡淮河南下时,在可以渡河的渡口做了标记。霍丘守将朱景将这些标记移到水深的地方。等到后梁兵败撤退,士兵们照着标记渡河,淹死的人占了大半。吴人把后梁士兵的尸体堆积起来,在霍丘筑成了一座京观。

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任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刘守光打算逃奔沧州投靠刘守奇,途中冒着严寒赶路,双脚都冻肿了,而且还迷了路。他走到燕国的汝州境内,住在村民张师造的家中。张师造见他形迹可疑,盘问后得知他就是刘守光,于是将他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擒获。癸酉日,晋王正在设宴,将士们正好把刘守光押到。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什么这么躲着客人啊!”随即把刘守光和刘仁恭一同安置在客舍,赐给他们器物、衣服和饮食。晋王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古代捷报或宣布罪状的文书),王缄不懂旧制,真的把文字写在布上,派人拉着示众。

晋王打算从云州、代州返回晋阳,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请求他取道中山、真定,直奔井陉,晋王依从了他们的建议。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被放在露布之下示众。刘守光的父母往他脸上吐口水,骂道:“逆贼!把我们家败坏到这般田地!”刘守光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甲申日,晋王抵达定州,在关城留宿。丙戌日,晋王和王处直一同拜谒北岳庙。当天,晋王抵达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均王上乾化四年(甲戌,公元914年)

春季正月戊戌朔日,赵王王镕前往晋王的营帐祝寿,摆下酒宴。王镕希望能见见刘仁恭,晋王命令手下除去刘仁恭和刘守光的刑具,带他们入席,一同宴饮。王镕回拜了他们,又赠给他们衣服、鞍马和酒食。己亥日,晋王和王镕在行宫以西打猎,王镕一直送晋王到边境才分别。

丙子日,蜀主王建命令太子兼管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又改称为天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奏着凯歌返回晋阳。丙辰日,晋王将刘仁恭父子献祭于太庙。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大喊道:“我死了也没有怨恨,然而教唆我不投降的人,是李小喜啊!”晋王召来李小喜对质,李小喜怒目圆睁,叱骂刘守光说:“你做出禽兽般的内乱行径,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憎恶他出言无礼,先斩杀了李小喜。刘守光又说:“我擅长骑马射箭,大王您想要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力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斥责他说:“皇帝,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又有什么用!妾身请求先死。”说完就伸长脖子受刑。刘守光直到被处死前,都一直在哭号哀求。

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用刑具押着刘仁恭前往代州,刺破他的心口,取血来祭祀先王的陵墓,然后再将他斩首。

有人劝说赵王王镕道:“大王您所称呼的尚书令,是后梁的官职。大王既然和后梁结仇,就不应该再称这个官职。况且自从唐太宗登基以来,就没有人敢再用这个名号了。如今晋王是盟主,功劳卓着但官职卑微,不如把尚书令这个职位让给晋王。”王镕说:“说得好!”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再三推辞,之后才接受,从此仿照唐太宗的旧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

高季昌因为蜀地的夔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原本隶属于荆南,于是出兵攻取。他先派水军攻打夔州。当时蜀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调拨铠甲,王宗寿只给了他一些白布袍。王成先率领士兵迎战,高季昌放火烧毁蜀军的浮桥。蜀军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链抵御,荆南军的战船无法前进。恰逢风向逆转,荆南军被火烧、水淹而死的人不计其数。高季昌乘坐的战舰,蒙着牛皮防护,却被飞石击中,船尾被砸断,高季昌换乘小船才得以逃脱。荆南军大败,蜀军俘获斩杀了五千人。王成先暗中派人向蜀主上奏王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奏报被王宗寿截获,王宗寿召来王成先,将他斩首。

后梁末帝因为岐人屡次前来侵犯,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就是康怀贞,为了避讳末帝的名字而改名。

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王建将镇江军的治所迁到夔州。

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为徇私提拔补充军校的罪名,被罢免官职,降为工部侍郎,不久又被贬为莱州司马。

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归附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一万人援救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刘崇景。

楚国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夜半时分,突然刮起南风,都指挥使王环趁着风势直扑黄州,用绳梯攀登上城墙,径直冲向州衙,擒获吴国刺史马邺,大肆劫掠之后才返回。许德勋说:“我们攻入黄州,鄂州人却不知道,要防备他们半路拦截我们。”王环说:“我军攻入黄州,鄂州人根本不知情。我们只要大摇大摆地从他们城下经过,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拦截我们!”于是吴军展开军旗,擂响战鼓,大摇大摆地前行,鄂州人果然不敢进逼。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韩洙担任留后。癸丑日,后梁末帝下诏任命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吴国柴再用等人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败敌军。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狼狈逃走。

晋王攻克幽州之后,就谋划入侵后梁。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与赵王王镕、周德威会师,挥师南下侵犯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前来会合。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驻军于漳水以东。晋军行至张公桥,后梁裨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撤退,各镇的军队也都各自返回。八月,晋王返回晋阳。

蜀国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残暴,不守法度,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王宗训觐见蜀主王建,向蜀主提出很多要求,言辞狂傲悖逆。蜀主大怒,命令卫士将他打死。戊子日,蜀主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兼管枢密院事务。

三峡上游有一座拦河坝,有人劝说蜀主,趁着夏秋时节江水上涨,掘开堤坝来淹灌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虽然不肯臣服,但他的百姓有什么罪过!陛下正应该用仁德来安抚天下,怎么忍心让邻国的百姓葬身鱼腹呢!”蜀主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梁末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王殷是朱友珪任命的,他害怕被治罪,拒不接受替代,叛变归附了吴国。九月,末帝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鄩率军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人驻军于宿州。吴国平卢节度使朱瑾等人率军援救徐州,牛存节等人率军迎击,击败吴军,吴军退兵返回。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出兵侵犯蜀国黎州。蜀主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路招讨使,率军迎击南诏军队。丙辰日,蜀军在潘仓嶂大败南诏军,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蜀军又在山口城击败南诏军。十二月乙亥日,蜀军攻破南诏武侯岭的十三个营寨。辛巳日,蜀军又在大度河击败南诏军,俘获斩杀数万人。南诏士兵争相渡河逃跑,桥却断了,又淹死了好几万人。王宗范等人准备建造浮桥,渡过大度河继续追击,蜀主却下诏召他们返回。

癸未日,蜀国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率军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个营寨,斩杀四千人。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国长城关等四个营寨,斩杀二千人。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下毒害死,李彦鲁自立为留后。

均王上贞明元年(乙亥,公元915年)

春季正月,蜀主王建在得贤门接受南诏俘虏,宣布大赦天下。起初,黎州、雅州的蛮族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向内归附唐朝,接受唐朝的爵位赏赐,号称金堡三王,但却暗中勾结南诏,为南诏充当向导。镇守蜀地的大多是文臣,虽然知道他们的阴谋,却不敢追究。到这个时候,蜀主王建多次指控他们泄露军机,在成都街市上将他们斩首,捣毁了金堡。从此以后,南诏再也不敢侵犯蜀国边境。

二月,牛存节等人率军攻克彭城,王殷全家自焚而死。

三月丁卯日,后梁末帝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太子太保,准予他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居功自傲,依仗手下兵力强盛,擅自截留赋税,挑选军中骁勇善战的士兵,组建了数千人的银枪效节都,给予优厚的赏赐,想要恢复当年牙兵的盛况。末帝虽然表面上对他礼遇有加,内心却十分猜忌他。等到杨师厚去世,末帝在宫中暗自庆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向末帝进言说:“魏博镇是唐朝的心腹大患,两百多年来都没能铲除,就是因为它地域广阔、兵力强盛。罗绍威、杨师厚占据此地时,朝廷都无法控制。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谋划对策,正如俗话说的‘挤毒疮不挤干净,一定会再次发作’,谁能知道继任的人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师厚呢!应该把魏博六州分割为两个藩镇,以此削弱它的势力。”末帝认为他们说得有理,于是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划出澶州、卫州归属昭德军管辖,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还将魏州将士、府库财物的一半分拨给相州。张筠是海州人。

贺德伦、张筠二人前往镇所赴任,朝廷担心魏州人不服,于是派遣开封尹刘鄩率领六万大军,从白马渡过黄河,名义上是讨伐镇州、定州,实际上是炫耀军威,威慑魏州人。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绵延数百年,同族亲戚、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不愿分离迁徙。贺德伦屡次催促他们动身,应当迁徙的人都哀叹怨恨,军营里到处都是哭声。己丑日,刘鄩率军屯驻于南乐,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名龙骧军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士兵相互谋划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是故意设下计谋,想要让我们军府残破啊!我们魏博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士兵从来没有远离过河门,如今一旦骨肉分离,流离失所,活着还不如死了!”当天晚上,魏州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劫掠,包围了金波亭,王彦章砍断门闩才得以逃脱。

第二天一早,叛乱的士兵攻入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五百名亲兵,将贺德伦劫持到城楼上。有一个名叫张彦的效节军校,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拔出刀剑,制止了劫掠。

夏季四月,后梁末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前往安抚晓谕魏州乱军,许诺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归属魏博镇的旧制。扈异返回朝廷复命,说张彦这个人容易对付,只需派遣刘鄩率军进攻,很快就能把他的首级送来。末帝因此没有答应张彦的请求,只用好话写成诏书答复他。使者带着诏书返回魏州,张彦气得把诏书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手指着南方大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庸,听凭别人摆布。如今我们兵力虽然强盛,但如果没有外援,终究难以自立,不如归附晋国。”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国求援。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出邠州、宁州二州归附后梁。末帝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国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求援信,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出发,进占临清。五月,李存审率军抵达临清,刘鄩率军屯驻于洹水。贺德伦再次派遣使者向晋国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在临清与李存审会师。晋王仍然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前往晋军犒劳将士,司空颋暗中对晋王说:“铲除祸乱,应当斩草除根。”接着又讲述了张彦凶狠狡诈的罪状,劝说晋王先除掉张彦,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晋王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

晋王率军进驻永济,张彦挑选五百名银枪效节军士兵,都手持兵器自卫,前往永济拜见晋王。晋王登上驿站的城楼,对他说:“你欺凌胁迫主帅,残害虐待百姓,这几天来,拦在我的马前控诉冤情的百姓就有一百多人。我今天率军前来,是为了安定百姓,不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但也不得不杀了你,以此向魏州百姓谢罪。”于是下令斩杀张彦和他的七个党羽,剩下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晋王召集他们训话说:“罪责只在张彦等八人身上,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从今以后,你们应当尽心竭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跪拜在地,高呼万岁。

第二天,晋王身穿宽松的衣服,轻装简从,继续进军。他命令张彦的部众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护卫在自己的马前,还将他们改编为帐前银枪都。从此,魏州的军心彻底归顺晋王。

刘鄩得知晋军已经抵达,挑选一万多名士兵,从洹水直奔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屯驻临清,派遣自己率领的军队前往魏县迎战刘鄩。

后梁末帝听说晋军已经渡过黄河,大为后悔和恐惧,派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军屯驻杨刘,作为刘鄩的援军。恰逢牛存节病逝,末帝又任命匡国节度使王檀接替他的职位。

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率军围攻邠州,霍彦威坚守城池,奋力抵御。

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领将吏请求晋王进入魏州府城慰劳将士。晋王入城之后,贺德伦献上节度使的印信和符节,请求晋王兼任天雄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梁的贼寇侵犯逼迫贵镇,所以我亲自率领将士,远道赶来援救。又听说城中刚刚遭受劫难,所以暂且入城安抚慰问。您不能体察我的诚意,反而要把印信符节推让给我,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贺德伦再次叩拜说:“如今贼寇就在附近,军府刚刚遭遇大变故,人心还没有安定。我的亲信和手下的官吏,都被张彦杀光了,我势单力薄,怎么还能统率部众呢!万一再发生什么变故,恐怕辜负了大王的大恩。”晋王这才接受了印信符节。贺德伦率领将吏向晋王跪拜道贺。晋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遣他前往镇所赴任。贺德伦抵达晋阳后,张承业把他留了下来。

当时银枪效节都的士兵在魏州城仍然十分骄横,晋王下令说:“从今以后,凡是有结党营私、散布流言蜚语,以及劫掠百姓的人,一律处死,绝不赦免!”又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是有造谣惑众,以及强拿百姓一文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将他们斩首示众,还把尸体肢解后摆在街市上。仅仅十天时间,魏州城内就变得秩序井然,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李存进原本姓孙,名叫重进,是振武人。

晋王经常外出征战,天雄军府的事务都委托给判官司空颋处理。司空颋依仗自己的才能和权势,睚眦必报,收受贿赂,骄奢淫逸。司空颋有一个侄子在黄河以南,他暗中派人去召侄子前来。都虞候张裕抓住了他的使者,禀报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镇,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你处理,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有什么事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说完就向他作了个揖,命令他回家。当天,晋王就在军营门口将司空颋满门抄斩,任命判官王正言接替他的职位。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的孔目吏孔谦,勤勉机敏,富有心计,擅长管理文书账目,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善于逢迎巴结权贵,因此越来越受到晋王的宠信和重用。魏州刚刚经历战乱之后,府库空虚,百姓疲惫困苦,然而晋王聚合了三个藩镇的兵力,在黄河沿岸征战将近十年,军需物资却从未短缺过,这都是孔谦的功劳。但他为了筹集军费,加紧征收赋税,加重百姓负担,让魏博六州的百姓愁苦不堪,百姓们都把怨恨归咎于晋王,这也是孔谦造成的。

张彦献出魏博镇归附晋国的时候,贝州刺史张源德拒不服从,他向北联合沧州、德州,向南勾结刘鄩,以此抵御晋军,还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说晋王:“请先派遣一万人马攻取张源德,然后再向东攻取沧州、景州,这样沿海一带的土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晋王说:“不能这样。贝州城池坚固,兵力充足,不容易仓促攻取。德州隶属于沧州,但防备空虚,如果能攻取德州并派兵驻守,那么沧州和贝州之间就无法相互往来,这两座城池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之后就可以攻取了。”于是派遣五百名骑兵,日夜兼程,奔袭德州。德州刺史没有料到晋军会突然到来,翻越城墙逃走,晋军于是攻克了德州。晋王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德州刺史。

秋季七月,晋军在夜里袭击澶州,攻克城池。澶州刺史王彦章当时正在刘鄩的军营中,晋军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对他们优待有加,还派遣密使前去诱降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了晋军的密使,晋军于是把他的全家都杀光了。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在魏县犒劳军队,趁机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沿着黄河向上游行进,侦察刘鄩的军营。恰逢天气阴沉昏暗,刘鄩在黄河拐弯处的丛林中埋伏了五千名士兵,士兵们击鼓呐喊着冲了出来,把晋王重重包围。晋王策马高呼,率领骑兵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散。裨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拼杀,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晋王才得以突围,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斩杀了一百多个敌人,全身伤痕累累。恰逢李存审率领的救兵赶到,晋王才得以幸免于难。晋王回头对跟随他的骑兵说:“差点就被敌人耻笑了。”众人都说:“这恰恰能让敌人见识到大王的英明神武啊!”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给他姓名叫李绍奇。

刘鄩认为晋军的主力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要用奇兵偷袭晋阳,于是暗中率领军队从黄泽向西出发。晋军觉得奇怪,刘鄩的军队一连几天都没有出来,营中也寂静无声,于是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只见营中没有一丝烟火,只有一些旗帜在城墙上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擅长使用奇兵,善于偷袭,却不擅长决战,估计他的军队才刚走到山下。”于是急忙派遣骑兵前去追击。

恰逢连续十几天阴雨连绵,黄泽的道路泥泞难行,泥浆深达一尺多,士兵们只能拉着藤条、葛藤艰难前行,很多人都患上了腹泻和脚肿的病,还有十分之二三的人失足坠入悬崖峡谷而死。晋将李嗣恩日夜兼程,抢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消息后,立刻整顿军队,严密防备。刘鄩率军行至乐平,粮草即将耗尽,又听说晋军早有防备,追兵就在身后,士兵们都十分恐惧,眼看就要溃散。刘鄩晓谕士兵们说:“如今我们远离家乡千里之遥,深入敌境,前后都有敌军,周围又是高深的山谷,就像掉进了井里一样,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有奋力死战,或许还能免于一死,否则就只能以死报效君主和亲人了!”士兵们都流下眼泪,打消了溃散的念头。

周德威听说刘鄩率军向西进发,于是从幽州率领一千名骑兵援救晋阳。行至土门时,得知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从邢州的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撤退,屯驻于宗城。刘鄩的军队往返奔波,战马损失了将近一半。

当时晋军缺乏粮草,刘鄩得知临清有粮食储备,想要攻占临清,以此截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忙率军追击刘鄩,连夜赶路,两天后抵达南宫,派遣骑兵擒获了几十名刘鄩军中的哨兵,砍断他们的手腕后放走,让他们回去传话:“周侍中已经占领临清了!”刘鄩的军队听闻之后,大为惊骇。

第二天一早,周德威率军从刘鄩的军营旁经过,进入临清。刘鄩只好率领军队直奔贝州。当时晋王率军屯驻博州,刘鄩率军屯驻堂邑。周德威率军攻打堂邑,没能攻克。第二天,刘鄩率军进驻莘县,晋军紧随其后。刘鄩整治莘县城池,挖掘壕沟坚守,还从莘县到黄河边修筑了甬道,以此运送粮草。晋王率军屯驻在莘县以西三十里的地方,两军的军营遥遥相望,每天都要交战好几次。

晋王喜爱元行钦的勇猛强健,向代州刺史李嗣源索要元行钦。李嗣源迫不得已,只好把元行钦献给晋王。晋王任命元行钦为散员都部署,赐给他姓名叫李绍荣。李绍荣曾经率军深入敌境作战,被利剑刺中面部,他依然没有后退,多亏高行周率军援救,才得以幸免。晋王又想向李嗣源索要高行周,但难以开口,于是暗中派人用官位和俸禄去引诱高行周。高行周推辞说:“代州培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您。我侍奉代州,就如同侍奉大王您一样。代州曾经救过我们兄弟的性命,我不忍心辜负他。”晋王这才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率军攻打晋国的隰州,八月,又攻打慈州,但都没有攻克。王檀和昭义留后贺瑰率军攻打澶州,攻克城池,擒获李岩,把他押送到东都。末帝任命杨师厚的旧部杨延直为澶州刺史,命令他率领一万人马援助刘鄩,并且招降引诱魏州人。

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人马攻打贝州。张源德手下有三千名士兵,每天晚上都分出一部分人出去劫掠,贝州的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李存审在贝州城外挖掘壕沟,以此保护百姓安心耕种。李存审于是征发八个县的壮丁,挖掘壕沟,将贝州城团团围住。

刘鄩在莘县屯驻了很长时间,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下挑战,刘鄩都闭门不出。晋军于是出兵攻打,截断了他的甬道,还派了一千多人砍伐刘鄩军营外的栅栏,后梁军队惊恐不安,纷纷冲出营寨,晋军趁机俘获了很多敌人,然后才撤军返回。

后梁末帝下诏书责备刘鄩劳师动众,耗费粮草,损失惨重,却迟迟不肯出战。刘鄩上奏说:“臣近来原本打算率领奇兵,直捣敌人的腹地,再回师攻取镇州、定州,希望在十天之内平定河朔地区。无奈上天不愿平息战乱,连绵大雨下了十几天,导致我军粮草耗尽,士兵们也疲惫不堪。我又打算攻占临清,截断敌军的粮道,然而周德威却像神兵一样突然赶到,他率领的骑兵骁勇善战,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臣如今只好退守莘县,犒劳将士,训练军队,以此等待进攻的时机。我看敌军兵力众多,又熟习骑马射箭,确实是强劲的对手,不容易轻视。如果有可乘之机,臣哪里敢苟且偷安,纵容敌寇呢!”末帝又向刘鄩询问决胜的计策,刘鄩说:“臣如今没有别的计策,只希望能给每个士兵发放十斛粮食,这样敌人就可以被攻破了。”末帝大怒,斥责刘鄩说:“将军囤积粮食,是想要攻破敌人,还是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于是派遣宦官前往军营督战。

刘鄩召集众将问道:“主上深居皇宫之中,不懂行军打仗,只知道和那些年轻的新进官员谋划军机。用兵之道,贵在随机应变,不可能预先揣测。如今敌人还很强大,我们出兵交战,必定会失利,这该怎么办呢?”众将都说:“胜败存亡,必须决一死战,何必在这里拖延时间!”刘鄩沉默不语,心中十分不快。他退下之后,对自己的亲信说:“君主昏庸,大臣阿谀奉承,将领骄横,士兵懒惰,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