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唐纪五十五】（2/2）

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被叛军击败。

当初，宪宗因为严绶在河东担任节度使时，派遣的副将大多立下了战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元济。严绶并没有别的才能，他到军营上任的那天，就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给士兵们，多年积累的积蓄，在一天之内就消耗殆尽了。严绶又用丰厚的财物贿赂宦官，来结交朝廷中的支援力量。他率领着八个州的一万多名士兵，驻守在边境上，却紧闭营门，整整一年都没有出战，没有立下丝毫功劳。裴度多次上书说严绶治军无方。九月，癸酉日，宪宗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向来喜欢独断专行，他想要依靠叛军的势力，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并不希望淮西叛军很快被平定。李光颜在诸位将领中，作战最为卖力。韩弘想要笼络李光颜，博取他的欢心，于是在大梁城中搜寻到一位美貌的女子，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还用珍珠、美玉、黄金、翡翠等珍宝把她打扮起来，这位女子的价值高达几百万缗钱。韩弘派遣使者把女子送给李光颜，使者先送去了书信。李光颜于是大摆宴席，犒劳将士们。使者献上美女，这位女子容貌绝美，满座的人都为之惊叹。李光颜对使者说：“韩相公怜悯我客居他乡，赏赐我美女，我感激他的恩德，实在是深厚。但是我手下的几万士兵，都抛下家庭，远道而来，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厮杀。我怎么忍心独自沉溺于声色之中，贪图享乐呢！”说着，李光颜流下了眼泪，在座的将士们也都跟着哭泣起来。李光颜随即在宴席上拿出丰厚的丝织品，赏赐给使者，并且把美女也归还了回去，说：“请替我多多感谢韩相公。我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了国家，发誓绝不和叛贼共存于世，至死都不会有二心！”

冬季，十月，庚子日，朝廷开始将山南东道分割为两个节度使辖区。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中大臣商议认为，唐州和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门负责率军攻打叛军，而李逊则负责调拨五个州的赋税，来供应高霞寓的军队。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说：“自从开元二十五年编纂《格式律令事类》之后，到现在为止，现行的《长行敕》，最近已经删减修订为三十卷，恳请陛下批准颁布施行。”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宪宗虽然断绝了王承宗入朝进贡的资格，却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率军驻扎在王承宗辖区的边境上，王承宗多次率军击败田弘正的军队。田弘正十分愤怒，上表朝廷，请求出兵攻打王承宗，宪宗没有允许。田弘正接连上了十次表章，宪宗才准许他率军进驻贝州。丙午日，田弘正率领军队驻扎在贝州。

庚戌日，东都洛阳上奏，盗贼焚烧了柏崖粮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击败了淮西叛军。壬申日，韩弘请求朝廷下令，让各路军队合力攻打淮西，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李光颜、乌重胤率军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叛军，攻占了叛军的城池。

乙亥日，宪宗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了襄州佛寺中储存的军用物资。朝廷下令，把京城中囤积的柴草全部转移到四郊，以防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率军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

戊寅日，盗贼焚烧了献陵的寝宫和永巷。

宪宗下诏，征调振武军两千名士兵，会同义武军，一同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派人来到陇州边塞，请求和唐朝通商贸易，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很有名望，便邀请他来做自己的门客，吴武陵没有答应。等到吴元济叛乱后，吴武陵写信劝告他说：“你不要以为自己的部下不会背叛你，人心和你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你背叛了天子，别人也会想要背叛你。如果把你的处境和别人的处境调换一下，其中的道理就很容易明白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当时李师道多次派遣军队攻打徐州，攻陷了萧、沛等好几个县城。李愿把所有的步兵和骑兵都交给都押牙、温地人王智兴指挥，王智兴率军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又击败了李师道的军队，斩杀了两千多人，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追到平阴才率军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护卫皇宫城防，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纵容士兵四处劫掠，幽州、沧州、定州三个藩镇都深受其害，他们争相上表朝廷，请求讨伐王承宗。宪宗打算答应他们的请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朝廷同时出兵讨伐淮西和恒冀两个藩镇，恐怕国家的财力难以支撑。恳请陛下集中兵力，先平定淮西，然后再征讨恒冀。”宪宗没有因此停止讨伐的计划，张弘靖便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务。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一年（丙申，公元八一六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宪宗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乙亥日，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击败了成德军，攻占了武强县，斩杀了一千多人。

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郎中、知制诰萧俛，都被解除了翰林学士的职务，担任原来的官职。当时群臣中请求停止用兵的人很多，宪宗对此十分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告其他人。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日，宪宗颁布制书，削夺王承宗的官职爵位，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军队进军讨伐他。韦贯之多次请求朝廷先攻取吴元济，再讨伐王承宗，他说：“陛下难道忘记建中年间的事情了吗？当初朝廷先是讨伐魏博和淄青，结果蔡州、幽州、恒冀的藩镇都纷纷响应叛乱，最终导致了朱泚之乱。这都是因为德宗皇帝不能忍受几年的愤懑，想要立刻建立天下太平的功业啊。”宪宗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甲申日，盗贼砍断了建陵门前的四十七支戟。

二月，西川节度使上奏，吐蕃赞普去世，新的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巳日，宪宗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美上奏，击败了成德军，斩杀了一千多人。

南诏王劝龙晟荒淫残暴，不施仁政，朝廷上下都对他心怀怨恨。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死了劝龙晟，拥立他的弟弟劝利为王。劝利感激王嵯巅的拥立之恩，赏赐他姓蒙，称他为“大容”。“容”在南诏的语言中，是兄长的意思。

己未日，刘总率军击败成德军，斩杀了一千多人。

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父亲和祖父的坟墓在朗山，他请求入朝觐见，想要劝说宪宗停止用兵。袁滋走到邓州时，听说了萧俛、钱徽被贬官的消息。等到他觐见宪宗时，反而劝说宪宗，讨伐叛贼一定能够成功，这样才得以返回自己的藩镇。

辛酉日，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上奏，击败了成德军，攻占了固城。乙丑日，田弘正又上奏，攻占了鸦城。

三月，庚午日，皇太后驾崩。辛未日，宪宗颁布敕令，因为遭遇国丧，各部门的公务暂时交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处理，不设置代理冢宰。寿州团练使李文通上奏，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攻占了钅敖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上奏，在朗山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了一千多人，焚毁了叛军的两座营寨。

幽州节度使刘总率军包围了乐寿县。

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了三千人。

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镈兼任御史中丞，暂时代理度支事务。皇甫镈从此开始凭借搜刮民财，得到了宪宗的宠幸。

乙卯日，刘总上奏，在深州击败成德军，斩杀了两千五百人。

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上奏，在九门击败成德军，斩杀了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

宥州发生军乱，士兵们驱逐了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

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了两千多人。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遭遇惨败，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当时各路讨伐淮西的将领，打了胜仗就虚报斩杀和俘虏的人数，打了败仗就隐瞒不报。到这时候，惨败的事实无法掩盖，才上报给朝廷，朝廷内外都大为惊愕。宰相们入宫觐见宪宗，准备劝说宪宗停止用兵。宪宗说：“胜败是行军打仗的常事，现在只需要讨论用兵的策略，撤换那些不能胜任的将帅，补充兵力和粮草的不足就可以了。怎么能因为一位将领失利，就急忙商议停止用兵呢！”于是宪宗只采纳了裴度的建议，其他人请求停止用兵的言论也渐渐平息了。己酉日，高霞寓率军撤退，驻守在唐州。

宪宗斥责高霞寓战败的罪责，高霞寓声称是李逊没有及时接应支援。秋季，七月，丁丑日，宪宗将高霞寓贬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贬为恩王太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将节度使的治所设在唐州。

壬午日，宣武军上奏，击败了郾城的两万叛军，斩杀了两千多人，俘虏了一千多人。

田弘正上奏，在南宫击败成德军，斩杀了两千多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生性清高简约，喜欢甄别官员的品级流别，又多次请求朝廷停止用兵。左补阙张宿在宪宗面前诋毁他，说他结党营私。八月，壬寅日，韦贯之被免去宰相职务，担任吏部侍郎。

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都互相观望，不肯率先出兵，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锐部队，逼近王承宗的辖区。己未日，郗士美上奏，在柏乡大败王承宗的军队，斩杀了一千多人，投降的叛军也有一千多人。郗士美率军修筑了三座营垒，将柏乡城包围起来。

庚申日，朝廷将庄宪皇后安葬在丰陵。

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为请求停止用兵，被贬为兴元府司户参军。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饶州发生严重的水灾，冲走、淹死了四千七百户人家。

丙子日，宪宗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这仍然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受到的处分。辛巳日，宪宗任命吏部侍郎韦顗、考功郎中韦处厚为翰林学士，人们都认为他们是韦贯之的同党。韦顗是韦见素的孙子，韦处厚是韦夐的九世孙。

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攻占了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上奏，攻占了石、越两座营寨。寿州上奏，击败了驻守在殷城的叛军，攻占了六座营寨。

冬季，十一月，壬戌日，初一，容管上奏，黄洞蛮发动叛乱，侵扰边境。乙丑日，邕管上奏，率军击退了黄洞蛮，收复了宾州、蛮州等州。

丙寅日，宪宗加封幽州节度使刘总为同平章事。

李师道听说朝廷攻占了陵云栅，十分恐惧，便假装请求归顺朝廷。宪宗因为朝廷的兵力还不足以讨伐他，便加封李师道为检校司空。

王锷家中的两名奴仆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了父亲留下的遗表，藏匿了应该进献给朝廷的家财。宪宗下令，在内廷的仪仗卫队中审讯王稷，还派遣宦官使者前往东都洛阳，核查没收王锷的家产。裴度劝谏说：“王锷去世后，他进献给朝廷的财物已经不算少了。现在又因为奴仆的告发，去核查没收他的家产，我担心各路将帅听说这件事后，都会为自己去世后的事情感到忧虑。”宪宗立刻下令，召回了前往东都的使者。己巳日，宪宗下令，将这两名奴仆交给京兆府处置，用杖刑将他们打死。

庚午日，宪宗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刚到京兆府上任时，有一名神策军的小将，骑马横冲直撞，扰乱了他出行时的前导队伍。柳公绰停下马，下令用杖刑将这名小将打死。第二天，柳公绰入宫，在延英殿觐见宪宗。宪宗脸色十分愤怒，责问他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认为我没有才能，任命我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京城的表率，我刚刚上任，这名小将就胆敢如此放肆无礼，这是轻视陛下的诏令，不仅仅是怠慢我。我只知道用杖刑惩处不守礼法的人，并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宪宗说：“那你为什么不上奏朝廷？”柳公绰回答说：“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内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上奏。”宪宗说：“那么谁应该上奏呢？”柳公绰回答说：“这名小将所属的神策军应该上奏；如果他死在街道上，金吾卫街使应该上奏；如果他死在坊市里面，左右巡使应该上奏。”宪宗没有理由再责备他。退朝之后，宪宗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对待这个人，朕也畏惧他。”

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将近九万人。宪宗对诸位将领长期没有立下战功感到十分愤怒。辛巳日，宪宗命令知枢密梁守谦前往行营安抚将士，趁机留下来担任监军，还授予他五百份空白的委任状，以及金银布帛，用来奖赏那些拼死作战的士兵。庚寅日，宪宗先加封李光颜等人检校官的职务，然后颁布诏书，严厉斥责他们作战不力，明确表示如果再没有战功，必将受到惩罚。

辛卯日，李文通上奏，在固始击败淮西叛军，斩杀了一千多人。

十二月，壬寅日，程执恭上奏，在长河击败成德军，斩杀了一千多人。

义武节度使浑镐率军和王承宗交战，多次取得胜利，于是率领全军逼近王承宗的辖区，在距离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王承宗十分恐惧，暗中派遣军队潜入浑镐的辖区，焚烧劫掠城池。义武军的军心开始动摇，士兵们都惦记着自己家中的安危。恰逢宦官使者前来督战，浑镐被迫率军进军，逼近恒州，和王承宗的军队交战，结果遭遇惨败，只好率军逃回定州。丙午日，宪宗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义武军中的士兵听说后，抢劫了浑镐和他家人的衣服，把他们剥得赤身裸体。陈楚快马加鞭，赶到定州，镇压了军中作乱的人，收集军中的衣服，归还给浑镐，并且派兵护送他返回京城。陈楚是定州人，是张茂昭的外甥。

丁未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抵达唐州后，下令撤走边境的侦察兵，禁止自己的士兵，不许他们侵犯吴元济的辖区。吴元济率军包围了袁滋的新兴栅，袁滋派人用谦卑的言辞请求吴元济撤军，吴元济从此不再把袁滋放在眼里。朝廷得知了这件事，甲寅日，宪宗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兄长。

朝廷开始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粮食从淮阴出发，沿着淮河逆流而上，进入颍水，再从项城进入溵水，最后运送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这样一来，节省了汴水漕运的费用七万多缗。

己未日，容管上奏，黄洞蛮侵扰边境，攻陷城池，屠杀了宾州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