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唐纪四十三】（2/2）

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打李纳占据的濮阳，濮阳守将高彦昭投降。

朱滔派人将蜡封的书信藏在发髻中，送给朱泚，想要与他一同反叛。马燧截获了这封书信，连同使者一起送往长安，朱泚并不知道这件事。德宗从凤翔征召朱泚入朝，朱泚抵达长安后，德宗将蜡封的书信和使者拿给他看，朱泚惶恐不安，磕头请罪。德宗说：“你们兄弟相距千里，起初并没有共同的图谋，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将朱泚留在长安的私人宅第中，赏赐给他名贵的园林、肥沃的田地、锦缎彩帛和金银珠宝，十分丰厚，来安抚他的心意；他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太尉、中书令等官职仍然保留。

德宗因为幽州的军队驻扎在凤翔，想要找一位重臣代替朱泚统领。卢杞嫉妒张镒忠诚耿直，受到德宗的重用，想要将他排挤出京城，自己好独自总揽朝政，于是对德宗说：“朱泚的名声和地位向来崇高，凤翔的将领校尉们官阶已经很高，如果不是宰相这样的亲信大臣，无法镇抚他们，我请求亲自前往凤翔。”德宗低头没有说话，卢杞又说：“陛下如果认为我相貌丑陋，不能让三军信服，那就只能听从陛下的英明决断了。”德宗于是看着张镒说：“你文武双全，在朝廷内外威望很高，没有人能代替你。”张镒知道自己被卢杞排挤，但没有理由推辞，于是再次磕头，接受了任命。戊寅日，朝廷任命张镒兼任凤翔尹、陇右节度等使。

起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一同构陷杨炎、赵惠伯，杨炎死后，卢杞又嫉妒严郢。恰逢蔡廷玉等人被贬官，殿中侍御史郑詹误将贬官的文书送到了昭应县，蔡廷玉等人已经走到蓝田，又被召回，向东前往被贬之地。蔡廷玉等人以为是要把他们押送给朱滔，走到灵宝以西时，投河而死。德宗得知后，十分震惊诧异，卢杞趁机上奏说：“朱泚一定会怀疑这是陛下的旨意，请派遣三司使审查郑詹。”又说：“御史所做的事情，一定是听从大夫的命令，请一并审查严郢。”案件还没有审结，壬午日，卢杞上奏，在京兆府将郑詹用杖刑打死；将严郢贬为费州刺史，严郢最终死在被贬之地。

德宗刚即位时，崔佑甫担任宰相，致力于推行宽大的政策，因此当时的政治声誉很好，人们认为有贞观年间的风气。等到卢杞担任宰相后，他知道德宗性情多疑，于是借着似是而非的事情，离间群臣，开始劝说德宗用严厉苛刻的手段统治下属，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请求将本道的税钱，每一千缗增加二百缗。五月丙戌日，朝廷下诏，其他各道的税钱都按照淮南道的标准增加；又将盐的价格，每斗提高一百钱。

朱滔、王武俊从宁晋南下，援救魏州，辛卯日，朝廷下诏，命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领朔方以及神策军的一万五千步兵骑兵，向东讨伐田悦，同时抵御朱滔等人。朱滔行军到宗城时，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抛弃朱滔，前来投降朝廷。

丁酉日，朝廷加授河东节度使马燧为同平章事。

辛亥日，朝廷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度使，将易州、定州、沧州三州划归其管辖。张光晟杀死突董后，德宗想要就此与回纥断绝关系，召回册命可汗的使者源休，让他返回太原。过了很久，才又派遣源休送突董以及翳密施、大梅录、小梅录等四人的灵柩返回回纥。回纥可汗派遣宰相颉子思迦等人前来迎接。颉子思迦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前的雪地里，责问他们杀死突董的事情，多次想要杀死他们，对他们的供给待遇也十分微薄。源休等人被扣留了五十多天，才得以返回。回纥可汗派人对源休说：“我国百姓都想要杀死你，来偿还突董的怨恨，但我的心意却不是这样。你们国家已经杀死了突董等人，我如果再杀死你，就如同用血洗血，污染会更加严重！如今我用水洗血，不也是很好吗！唐朝欠我们的马钱，共计一百八十万匹绢，应当尽快归还。”回纥可汗派遣散支将军康赤心跟随源休入朝拜见德宗，源休最终没有见到回纥可汗，就返回了唐朝。六月己卯日，源休抵达长安，朝廷下诏，用十万匹帛、十万两金银，偿还回纥的马钱。源休口才很好，卢杞担心他见到德宗后会得到宠幸，趁着他还没有见到德宗，先任命他为光禄卿。

朱滔、王武俊的军队抵达魏州，田悦准备了牛和酒，出城迎接，魏州的百姓欢呼雀跃，声音震动大地。朱滔在惬山扎营，当天，李怀光的军队也抵达了，马燧等人排列盛大的军容，迎接李怀光。朱滔以为李怀光是要袭击自己，急忙出兵列阵。李怀光勇猛但没有谋略，想要趁着朱滔的营垒还没有筑好，出兵进攻。马燧请求先让将士们休息，观察敌军的破绽，再采取行动，李怀光说：“他们的营垒一旦筑成，将会成为后患，这个时机不能错过。”于是在惬山以西袭击朱滔，杀死一千多名步兵，朱滔的军队崩溃败退。李怀光按住马缰绳，观看战况，面露喜色。士兵们争相冲入朱滔的营垒，抢夺珍宝财物，王武俊率领二千骑兵，横向冲击李怀光的军队，将李怀光的军队分成两部分。朱滔率领后续军队跟进，官军大败，被逼迫着涌入永济渠，溺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士兵相互踩踏，尸体堆积如山，河水都因此无法流动，马燧等人各自收拢军队，坚守营垒。当天晚上，朱滔等人修筑堤坝，将永济渠的水引入王莽故河，断绝了官军的粮道和退路。第二天，水深达到三尺多。马燧十分恐惧，派遣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向朱滔道歉，请求与各位节度使返回本道，上奏天子，请求将河北地区的事务委托给五郎（朱滔）处理。朱滔想要答应，王武俊认为不可以，朱滔没有听从。秋季七月，马燧与各路军队涉水向西，退保魏县，抵御朱滔，朱滔这才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因此怨恨朱滔。几天后，朱滔等人也率领军队，在魏县东南扎营，与官军隔河对峙。

李纳向朱滔等人求援，朱滔派遣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率领军队，援助李纳。李纳攻打宋州，没有攻克，派遣兵马使李克信、李钦遥戍守濮阳、南华，抵御刘洽。

甲辰日，朝廷任命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任平卢、淄青、兖郓、登莱、齐州节度使，讨伐李纳。又任命河东节度使马燧兼任魏博、澶相节度使。加授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为同平章事。

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求率领所部军队，北上解除赵州的包围，与张孝忠合力图谋范阳，德宗答应了他的请求。李晟从魏州率领军队北上，奔赴赵州，王士真解除包围，率军离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了三天，与张孝忠合兵，向北攻占恒州的土地。

演州司马李孟秋起兵反叛，自称安南节度使。安南都护辅良交讨伐并斩杀了他。

八月丁未日，朝廷设置汴东、汴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两名，度支部门只负责总管大致事务。

辛酉日，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节度使。

卢杞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想要将他排挤出京城。颜真卿对卢杞说：“当年你父亲（卢奕）的首级被传送到平原时，我用舌头舔干净他脸上的血迹。如今相公你忍心不能容我吗！”卢杞惊慌地起身下拜，但心中对颜真卿的怨恨更加深厚。

九月癸卯日，殿中少监崔汉衡从吐蕃返回，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区颊赞跟随崔汉衡，入朝拜见德宗。冬季十月辛亥日，朝廷任命湖南观察使曹王李皋为江南西道节度使。李皋抵达洪州后，召集所有的将领和僚属，考察他们的才能，选拔出牙将伊慎、王锷等人，提拔为大将，又征召荆襄判官许孟容，将他安置在幕府中。伊慎是兖州人；许孟容是长安人。伊慎曾经跟随李希烈讨伐梁崇义，李希烈喜爱他的才能，想要留下他，伊慎逃了回来。李希烈听说李皋重用伊慎，担心他会成为自己的祸患，送给伊慎一套七件的铠甲，又伪造了一封伊慎的回信，故意掉在边境上。德宗听说后，派遣宦官前往军中，想要斩杀伊慎，李皋为伊慎申诉辩解；朝廷还没有回复。恰逢长江流域的盗贼三千多人入侵，李皋派遣伊慎出击盗贼，让他立功赎罪；伊慎击败了盗贼，斩杀数百人后返回，因此得以幸免。

卢杞执掌朝政，知道德宗一定会再任命宰相，担心新宰相会分夺自己的权力，于是趁机举荐吏部侍郎关播，说他儒雅忠厚，可以整顿风俗。丙辰日，朝廷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政事都由卢杞决定，关播等人只是整理衣襟，恭敬站立，对事情不置可否。德宗曾经从容地与宰相商议事情，关播心中有不同的意见，起身想要说话，卢杞用眼神示意他，让他停止。回到中书省后，卢杞对关播说：“因为你端庄谨慎，沉默寡言，所以才引荐你担任宰相，刚才你为什么要开口想要说话呢！”关播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说话。

戊辰日，朝廷派遣都官员外郎、河中人樊泽出使吐蕃，告知吐蕃结盟的日期。

丙子日，肃王李详去世。

十一月己卯朔日，朝廷加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为同平章事。

田悦感激朱滔的援救，与王武俊商议，尊奉朱滔为主，向他称臣侍奉，朱滔不答应，说：“惬山的大捷，都是大夫二位兄长的功劳，我怎么敢独自占据尊贵的位置呢！”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共同商议说：“请与郓州的李大夫（李纳）一起，组成四个国家，都称王，但不改变年号，就像过去的诸侯尊奉周朝的正朔一样。修筑祭坛，订立盟约，有不遵守盟约的，大家共同讨伐他。否则，我们难道要一直做叛臣，茫然没有君主，出兵没有名义，立下功劳没有官职爵位作为奖赏，让将领官吏们有什么依靠呢！”朱滔等人都认为这个主意很好。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还请李纳自称齐王。当天，朱滔等人在军中修筑祭坛，祭告上天后，接受了王号。朱滔担任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他们居住的厅堂称为“殿”，处理事务的命令称为“令”，部下上书称为“笺”，妻子称为“妃”，长子称为“世子”。各自将所管辖的州作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将军政事务委托给他；又设置东曹、西曹，相当于朝廷的门下省、中书省；设置左右内史，相当于朝廷的侍中、中书令；其余的官职都模仿朝廷的名称，只是稍作更改。

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最终没有接受，吐血而死。任命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将军事事务委托给他。卫常宁图谋杀死王武俊，被王武俊处以腰斩之刑。王武俊派遣将领张终葵入侵赵州，被康日知击败斩杀。

李希烈率领所部三万军队，迁移到许州镇守，派遣亲信前往李纳那里，与他商议，共同袭击汴州。又派遣使者告知李勉，说自己已经兼任淄青节度使，想要借道汴州，前往淄青赴任。李勉为他修筑桥梁，准备饮食，等待他的到来，同时又严密地做好了防备。李希烈最终没有前来，又暗中与朱滔等人相互勾结，李纳也多次派遣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因此，东南地区向朝廷运输物资的人，都不敢经过汴渠，只能从蔡水逆流而上。

十二月丁丑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对峙了好几个月，官军有度支部门供应粮食，各道又增派军队，而朱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专门依靠田悦供给物资，主人和客人的处境都日益困窘疲惫。他们听说李希烈的军势十分强盛，心中颇有怨恨，于是一同谋划，派遣使者前往许州，劝说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

司天少监徐承嗣请求重新编制《建中正元历》；德宗听从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