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唐纪十】(1/2)
起于公元632年,止于公元637年四月,总计五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六年(壬辰,公元632年)
春季,正月,乙卯朔日,出现日食。
癸酉日,静州獠人发动叛乱,将军李子和率军讨伐平定叛乱。
文武百官再次请求太宗举行封禅大典,太宗说:“你们都把封禅看作是帝王的盛大功业,朕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安定太平,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就算不举行封禅大典,又有什么妨碍呢!从前秦始皇举行了封禅大典,而汉文帝没有举行,后世难道会认为汉文帝的贤德比不上秦始皇吗!况且祭祀上天,扫地而祭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登上泰山之巅,封筑几尺高的封土,然后才能表达自己的虔诚敬意呢!”群臣仍然不停地请求,太宗也有些想要依从他们的意思,唯独魏征认为不可以。太宗说:“你不想让朕举行封禅大典,是认为朕的功劳还不够高吗?”魏征回答说:“功劳很高了。”太宗又问:“德行还不够深厚吗?”魏征说:“德行很深厚了。”太宗接着问:“中原还没有安定吗?”魏征说:“已经安定了。”太宗又问:“四方夷族还没有臣服吗?”魏征说:“都已经臣服了。”太宗再问:“年成谷物还没有丰收吗?”魏征说:“丰收了。”太宗继续问:“祥瑞的征兆还没有出现吗?”魏征说:“已经出现了。”太宗于是说:“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举行封禅大典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虽然具备了这六个条件,但是承接隋朝末年的大乱之后,户口还没有恢复,粮仓府库还很空虚,而陛下的车驾向东巡行,随行的千军万马,沿途的供应安顿、劳役耗费,不是轻易能够承受的。况且陛下举行封禅大典,那么天下各国都会云集而来,远方夷族的君主首领,都应当随从护驾;如今从伊水、洛水以东到大海、泰山一带,人烟尚且稀少,放眼望去都是杂草丛林,这是引戎狄进入中原腹地,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虚弱啊。何况赏赐馈赠的财物无法计算,也不能满足远方之人的欲望;免除赋税徭役接连数年,也抵偿不了百姓的辛劳;崇尚虚名而遭受实际的损害,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恰逢黄河南北几个州发生大水灾,封禅的事情于是就此搁置。
太宗将要驾临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劝谏。太宗说:“朕患有气喘病,一到夏天就会加重,只是去那里躲避暑热罢了。”赏赐姚思廉五十匹绢。
监察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东宫设置在皇宫城垣之内,而大安宫却在皇宫城垣的西面,它的规模建制和皇帝的居所相比,还显得窄小简陋,从四方百姓的观感和议论来看,有所欠缺。应当增修扩建大安宫,使其高大雄伟,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另外,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每天早晚前去侍奉膳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怎么能够立刻赶到呢?再者,陛下此次出行,是想要避暑;太上皇还留在酷热的京城,而陛下却独自居住在凉爽的地方,从侍奉父母冷暖的礼节来说,臣私下里感到不安。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能再中止,希望陛下迅速告知返回的日期,以消除众人的疑虑。还有,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师,韦盘提、斛斯正也不过是能工巧匠,就算他们的技能出类拔萃,也只应当赏赐给他们金银布帛,怎么能够破格授予他们官爵,让他们身佩玉饰、脚踩朝靴,和士大夫君子并肩而立、同桌而食呢?臣私下里为这样的做法感到羞耻。”太宗完全采纳了他的意见。
太宗因为新制定的官制中没有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师的官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意设置三师官。
三月,戊辰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庚午日,吐谷浑进犯兰州,州兵将其击退。
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因为公主是皇后亲生的女儿,特别疼爱她,敕令有关部门,陪送的嫁妆财物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征劝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分封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于是下令让皇子们的封地都只有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如今陛下陪送长乐公主的嫁妆,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这和汉明帝的想法恐怕不一样吧!”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皇后感叹说:“臣妾常常听到陛下称赞器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如今看到他援引礼义道德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真是一位能够辅佐国家的忠臣啊!臣妾和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陛下的礼遇恩宠,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陛下的脸色,不敢轻易冒犯陛下的威严;何况魏征作为臣子,和陛下关系疏远,却能够如此直言进谏,陛下不能不听从他的意见啊。”于是皇后请求派遣宫中使者带着四百缗钱、四百匹绢,赏赐给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为人正直,今天才亲眼见到,所以用这些财物来奖赏您。希望您常常秉持这样的忠心,不要有所改变。”太宗曾经退朝之后,怒气冲冲地说:“我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太宗说:“魏征每次都在朝堂上羞辱我。”皇后听后,退下朝堂,换上朝服站在庭院里,太宗惊讶地问她原因。皇后说:“臣妾听说君主贤明,臣子就会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敢言,正是因为陛下贤明的缘故啊,臣妾怎么敢不向陛下祝贺呢!”太宗于是转怒为喜。
夏季,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太宗出宫前往丧次吊唁哀悼。有关部门上奏说,辰日忌讳哭泣。太宗说:“君主对待臣子,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内心的哀痛之情发自肺腑,怎么能够避讳辰日呢!”于是痛哭流涕,悼念张公谨。
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秋季,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焉耆国前往中原是通过沙漠中的道路,隋朝末年道路被阻塞,于是改道经过高昌国;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旧路,以方便两国往来,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因此高昌国怨恨焉耆国,派兵袭击焉耆国,大肆劫掠之后离去。
辛未日,太宗在丹霄殿设宴款待三品以上官员。太宗从容地说:“天下内外安定太平,都是各位公卿大臣的功劳。然而隋炀帝的声威遍及夷狄、中原,颉利可汗占据着北方的荒漠之地,统叶护可汗雄踞西域地区,如今他们都已经灭亡,这是朕和你们亲眼所见的事情,千万不要依仗国家强盛就骄傲自满啊!”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击败。肆叶护可汗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手下有一位乙利可汗,功劳最大,肆叶护可汗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同族,就把他诛杀了,从此各个部落都人人自危,无法自保。肆叶护可汗又猜忌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要图谋他,泥孰于是逃奔到焉耆国。设卑达官和弩失毕两个部落出兵攻打肆叶护可汗,肆叶护可汗率领轻骑兵逃奔到康居国,不久之后去世。西突厥国人前往焉耆国迎接泥孰回来,拥立他为可汗,这就是咄陆可汗,咄陆可汗派遣使者向唐朝请求归附。丁酉日,太宗派遣鸿胪少卿刘善因前往西突厥,册封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
闰八月,乙卯日,太宗在丹霄殿设宴款待亲近的大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从前都是陛下的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够一同参加这场宴会。”太宗说:“魏征、王珪都能尽心尽力地侍奉自己的主人,所以朕才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进谏,朕如果不听从,朕和他说话,他总是不回应,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才进谏;如果陛下不听从臣的劝谏,而臣还要随口应答,那么这件事就会付诸实施,所以臣不敢回应。”太宗说:“你姑且先答应一声,然后再继续劝谏,又有什么妨碍呢!”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帝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朝之后又有非议之言。’臣心里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对,却还要嘴上答应陛下,这就是当面顺从啊,难道这是稷、契侍奉舜帝的本意吗!”太宗大笑说:“别人都说魏征举止粗鲁傲慢,朕看他却觉得更加可亲可敬,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啊!”魏征起身,叩拜谢恩说:“陛下允许臣畅所欲言,所以臣才能够竭尽自己的愚钝之见,如果陛下拒绝听取臣的意见,臣又怎么敢屡次冒犯陛下的威严呢!”
戊辰日,秘书少监虞世南进献《圣德论》,太宗赏赐给他手书的诏书,说:“你的论赞写得太高了。朕怎么敢和上古的帝王相比呢!只不过和近代的帝王相比,稍微强一些罢了。然而你只看到了朕治国的开端,还没有看到朕治国的结局。如果朕能够做到善始善终,那么这篇《圣德论》就可以流传后世;如果不能做到善始善终,恐怕只会让后世的人嘲笑你啊。”
太宗驾临庆善宫,这里是太宗当年的旧宅,于是太宗和显贵的大臣们设宴饮酒,赋诗言志。起居郎、清平县人吕才将这些诗谱上乐曲,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少年组成八佾的舞队,表演《九功之舞》,每逢盛大宴会,就和《破阵舞》一同在宫廷中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会,看到有人的座次排在自己的上面,勃然大怒说:“你有什么功劳,竟然坐在我的上首!”任城王李道宗的座次排在尉迟敬德的下首,于是上前劝解。尉迟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殴打李道宗,差点把李道宗的眼睛打瞎。太宗很不高兴,于是中止了宴会,对尉迟敬德说:“朕看到汉高祖刘邦诛杀功臣,心里常常责备他,所以想要和你们一同保全富贵,让子孙后代绵延不绝。然而你担任官职却屡次触犯法律,这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并非全是汉高祖的过错啊。国家的纲纪法令,只有赏赐和惩罚两种手段,超出本分的恩宠,不能多次获得,你好自为之,加强自身修养,不要留下悔恨!”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感到畏惧,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冬季,十月,乙卯日,太宗的车驾返回京城长安。太宗在大安宫侍奉太上皇饮宴,太宗和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和御用衣物,直到深夜才结束宴会。太宗亲自搀扶太上皇的轿子,一直送到宫殿门口,太上皇不允许他这样做,命令太子代替太宗搀扶。
突厥颉利可汗一直郁郁寡欢,常常和家人相对而泣,面容憔悴,身体瘦弱。太宗见到他之后,十分怜悯他,因为虢州地区有很多麋鹿,可以游猎,于是任命颉利可汗为虢州刺史;颉利可汗推辞,不愿意前往虢州。癸未日,太宗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
十一月,辛巳日,契苾部落酋长何力率领六千多家部众前往沙州投降唐朝,太宗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州、凉州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庚寅日,太宗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太宗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曾经直言进谏,所以朕用这个官职来报答你。”陈叔达回答说:“臣看到隋朝皇室父子兄弟相互残杀,因此导致国家动乱灭亡,臣当时所说的话,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国家社稷的大计啊。”
十二月,癸丑日,太宗和身边的大臣讨论国家安危的根本。中书令温彦博说:“臣希望陛下常常像贞观初年那样治理国家,那就好了。”太宗说:“朕近来在处理政务方面有所懈怠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一心想着节俭,不厌其烦地征求群臣的劝谏。近来营建修缮的事情稍微多了一些,进谏的大臣很多都触犯了陛下的旨意,这就是和贞观初年的不同之处啊。”太宗拍手大笑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辛未日,太宗亲自审查关押在狱中的囚犯,看到应当判处死刑的囚犯,心生怜悯,于是释放他们回家,约定来年秋天返回京城接受死刑。太宗还敕令全国的死刑犯,都予以释放,让他们到期限的时候前往京城。
这一年,党项等羌族部落先后归附唐朝的,有三十万人。
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员请求太宗举行封禅大典的,前后接连不断,太宗晓谕他们说:“朕原本就患有气喘病,恐怕登高之后病情会加重,你们不要再提封禅的事情了。”
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朕近来处理事务,有时候不能完全依照法令律条,你们都认为事情很小,不再坚持上奏劝谏。凡事没有不是由小变大的,这正是国家危亡的开端啊。从前关龙逄因为忠言进谏而被处死,朕常常为他感到痛惜。隋炀帝因为骄横残暴而亡国,这是你们亲眼所见的事情。你们应当常常为朕思考隋炀帝亡国的教训,朕也常常为你们念及关龙逄被杀的事情,这样的话,又何必担心君臣之间不能相互保全呢!”
太宗对魏征说:“选拔官员,不能轻率行事。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就会纷纷前来归附;任用一位小人,那么小人就会竞相钻营求进。”魏征回答说:“确实是这样。天下还没有平定的时候,可以只选取一个人的才能,而不考察他的品行;国家的丧乱平定之后,那么就必须是德才兼备的人,才可以任用。”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七年(癸巳,公元633年)
春季,正月,太宗将《破阵乐》改名为《七德舞》。癸巳日,太宗在玄武门设宴款待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州的州牧、蛮夷的酋长,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书说:“《七德舞》所表现的圣上功业,还有所欠缺,请陛下下令在舞蹈中加入擒获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王世充等人的情景。”太宗说:“这些人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如今朝廷中的大臣,很多人都曾经做过他们的臣子,如果看到他们原来的君主遭受屈辱的样子,能不伤心吗?”萧瑀叩拜谢罪说:“这不是臣的愚笨思虑所能想到的。”魏征想要让太宗停止武备,修明文教,每次陪同太宗饮宴,看到演奏《七德舞》时,就低下头不看,看到演奏《九功舞》时,就认真仔细地观赏。
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为泄露宫中的话语而获罪,被贬为同州刺史。庚寅日,太宗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直太史、雍县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所用的观测仪器制度粗疏简略,只有赤道,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癸巳日,浑天黄道仪制成,李淳风将其进献给太宗。
夏季,五月,癸未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率军攻打叛乱的獠人,击败叛军。秋季,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太宗外出巡幸的时候,常常命令周范和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为人忠诚厚道,严肃正直,病重的时候,不肯搬出宫中官署,最终在官署中去世,临终前和房玄龄相拥诀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再侍奉圣上了!”
辛未日,太宗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让他率军攻打叛乱的獠人。
九月,崤山以东、黄河以南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灾,太宗派遣使者前往赈济灾民。
去年被太宗释放回家的全国死刑犯,总共有三百九十人,没有人监督管束,都按时自己回到朝堂,没有一个人逃亡藏匿;太宗于是赦免了他们的死罪。
冬季,十月,庚申日,太宗返回京城长安。
十一月,壬辰日,太宗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愧为皇后的外戚,恐怕天下人会说陛下徇私情。”太宗不允许他推辞,说:“朕选拔官员,唯才是举。如果没有才能,就算是亲属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这样的例子;如果有才能,就算是仇敌也不会舍弃,魏征等人就是这样的例子。如今任命你为司空,并非徇私情偏袒亲属。”
十二月,甲寅日,太宗驾临芙蓉园;丙辰日,太宗在少陵原围猎。戊午日,太宗返回宫中,陪同太上皇在过去汉朝的未央宫设宴饮酒。太上皇命令突厥颉利可汗起身跳舞,又命令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诵诗歌,然后笑着说:“胡人和越人如同一家人,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情啊!”太宗手捧酒杯为太上皇祝寿说:“如今四方夷族都臣服于朝廷,这都是陛下教导有方的缘故,并非臣的智慧能力所能及。从前汉高祖刘邦也曾陪同太上皇在这座宫殿中设宴饮酒,他妄自尊大,臣是不会效仿他的。”太上皇听后非常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太宗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朕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和世间的真伪,没有不知道的。等到登上皇位,处理天下事务,仍然会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没有经历过百姓的艰难困苦,能不产生骄奢淫逸的念头吗?你们不能不极力劝谏太子。”太子喜好嬉戏玩乐,常常违背礼法制度,于志宁和右庶子孔颖达屡次直言劝谏,太宗听说之后,对他们加以嘉奖,赏赐给他们每人一斤黄金、五百匹绢。
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请求征召能工巧匠杨思齐入朝,太宗下令让杨思齐当面展示技艺。段纶让杨思齐先制作木偶戏的道具。太宗说:“朕征召能工巧匠,是希望他们能够为国事效力,你却让他先制作戏耍的道具,这难道是让百工相互告诫,不要制作奇巧淫靡的物品的意思吗!”于是降低了段纶的官阶品级。
嘉州、陵州的獠人发动叛乱,太宗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率军击败叛军。
太宗问魏征说:“群臣的上书都有很多可取之处,等到召见他们问话的时候,很多人却语无伦次,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观察各个部门的官员奏报事务,常常要思考好几天,等到了陛下的面前,却连三分之一的话都说不出来。何况进谏的大臣所说的话,往往会违背陛下的旨意,触犯陛下的忌讳,如果陛下不给他们好脸色,他们怎么敢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呢!”太宗从此之后接待群臣时,态度言辞更加温和,曾经说:“隋炀帝生性多疑猜忌,临朝听政的时候,常常不跟群臣说话。朕却不会这样,朕和群臣亲密得如同一体。”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八年(甲午,公元634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去世。太宗下令让突厥人遵循本族习俗,焚化尸体后安葬。
辛丑日,行军总管张士贵讨伐东、西王洞叛乱的獠人,平定叛乱。
太宗想要分派大臣担任各道黜陟大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李靖举荐魏征。太宗说:“魏征能规谏朕的过失,一天都不能离开朕的身边。”于是任命李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共十三人分别巡视天下,(太宗敕令)“考察地方官吏的贤能与不才,查问民间疾苦,礼遇高龄老人,赈济穷困百姓,提拔被埋没的人才,使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视察一般。”
三月,庚辰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夏季,五月,辛未朔日,出现日食。
起初,吐谷浑可汗伏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还没有返回,吐谷浑军队就大肆劫掠鄯州后离去。太宗派遣使者责备伏允,征召他入朝觐见,伏允声称患病不来,同时又替他的儿子尊王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通婚的请求,命令尊王亲自前来迎亲,尊王又迟迟不到,太宗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再次派兵侵犯兰、廓二州。伏允年事已高,听信大臣天柱王的计谋,屡次侵犯唐朝边境;又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太宗派遣使者前去晓谕,往返十次;太宗还带引吐谷浑的使者,在殿前亲自晓谕祸福得失,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六月,太宗派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担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担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境守军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出击吐谷浑。
秋季,七月,崤山以东、黄河以南、淮河与东海之间的地区发大水。
太宗屡次邀请太上皇到九成宫避暑,太上皇因为隋文帝在那里去世,心中厌恶这座宫殿。冬季,十月,朝廷营建大明宫,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居所。宫殿还没有建成,太上皇就患病卧床,最终没能住进大明宫。
辛丑日,段志玄率军进击吐谷浑,打败敌军,追击逃敌八百多里,距离青海只有三十多里,吐谷浑人驱赶着牧马逃走。
甲子日,太宗返回京城长安。
右仆射李靖因为身患疾病请求退位,太宗准许他的请求。十一月,辛未日,太宗任命李靖为特进,封爵依旧不变,俸禄赏赐、官署吏卒都按照原来的标准供给,等到病情稍有好转,便每隔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商议政务。
甲申日,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同时请求通婚。吐蕃位于吐谷浑的西南面,近世以来逐渐强盛,蚕食吞并周边国家,疆域广阔,拥有数十万精兵,然而此前从未与中原往来。吐蕃的君主称为赞普,习俗上不称姓氏,王族都姓论,宦族都姓尚。弃宗弄赞有勇有谋,周边邻国都畏惧他。太宗派遣使者冯德遐前往吐蕃安抚慰问。
丁亥日,吐谷浑进犯凉州。己丑日,太宗下诏大举讨伐吐谷浑。太宗想任命李靖为统帅,又顾虑他年老,不愿再让他辛劳。李靖得知后,主动请求出征;太宗大为欣喜。十二月,辛丑日,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管辖各路军队。任命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联合突厥、契苾的部众进击吐谷浑。
太宗聘娶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册封的诏书已经颁行,册封的使者即将出发,魏征听说这名女子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急忙上表劝谏。太宗得知后,大为震惊,亲手写下诏书深刻地责备自己,下令停止派遣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说:“说郑氏女子许配给陆氏,没有明确的证据,册封大礼已经施行,不可以中途停止。”陆爽也上表说当初根本没有议婚的事情。太宗对魏征说:“群臣或许是迎合朕的心意;陆爽也自己陈述没有婚约,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他是担心陛下表面上虽然停止册封,或许会暗中施加责罚,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太宗笑着说:“外人的想法或许确实如此。朕说的话竟然不能让人完全相信吗?”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缮洛阳宫,使百姓辛劳;收取地租,加重百姓负担;民间喜好梳高髻,大概是受宫中风气影响。”太宗大怒,对房玄龄等人说:“皇甫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百姓,不收取一斗地租,宫女都剃光头发,才会满意吗!”想要治他诽谤朝廷的罪名。魏征劝谏说:“贾谊在汉文帝的时候上书,说‘有一件事可以为之痛哭,有两件事可以为之流泪。’自古以来臣子上书言事,如果言辞不激烈恳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这就是所谓的‘狂夫的言论,圣人加以抉择采纳’,希望陛下明察裁决。”太宗说:“朕如果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再进言呢?”于是赏赐皇甫德参二十匹绢。过了几天,魏征上奏说:“陛下近来不喜欢听直言,虽然勉强容忍,却不像从前那样豁达大度了。”太宗于是又重重赏赐皇甫德参,任命他为监察御史。
中书舍人高季辅上书说:“品级低微的地方官员,还没有获得俸禄,饥寒交迫,很难保证清廉的操守,如今国库粮仓逐渐充实,应当酌情优厚供给他们俸禄,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污受贿,严格制定法令禁令。此外,密王李元晓等人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到皇子皇孙拜见各位皇叔,皇叔们都回礼答拜,扰乱了尊卑长幼的秩序,应当用礼法来教导他们。”奏书呈上后,太宗很赞赏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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