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唐纪三】（2/2）

窦建德听说王世充自立为帝，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开始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下达文书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齐王杨暕死的时候，有个遗腹子杨政道，窦建德立他为郧公，但仍然依靠突厥，以壮大自己的兵势。隋朝义成公主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和南阳公主，窦建德派一千多骑兵护送她们，又传送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义成公主。

丙辰日（十八日），刘武周围攻并州，齐王李元吉击退了他。戊午日（二十日），高祖下诏命令太常卿李仲文带兵救援并州。

王世充的将军丘怀义住在门下内省。他召越王王君度、汉王王玄恕、将军郭士衡与妓妾一起饮酒赌博，侍御史张蕴古弹劾他。王世充大怒，命令侍卫捉住王君度、王玄恕，打了几十个耳光；又下令将他们带入东上阁，各打了几十大板。对丘怀义、郭士衡不予追究。赏赐张蕴古帛一百段，升为太子舍人。王君度是王世充哥哥的儿子。

王世充每次上朝听政，总是殷勤教诲，言语重复，千头万绪，侍卫人员都不胜倦怠，各部门上奏事情，也疲于听取。御史大夫苏良劝谏说：“陛下话说得太多而不得要领，其实计划那样就可以了，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王世充沉默很久，也不怪罪苏良，但他本性如此，始终不能改变。

王世充多次进攻伊州，总管张善相抵抗；粮食用尽，援兵未到，癸亥日（二十五日），城被攻陷，张善相痛骂王世充，直至被杀。高祖听说后，叹息说：“我对不起张善相，张善相没有对不起我！”赐予他的儿子襄城郡公的爵位。

五月，王世充攻陷义州，又侵犯西济州。高祖派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带兵救援。

李轨的将领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做官，上表请求去劝说李轨，向他说明祸福利害。高祖说：“李轨倚仗军队凭借险阻，连结吐谷浑、突厥，我兴兵攻打他，还怕不能取胜，岂是口舌就能说服的！”安兴贵说：“臣的家在凉州，世代是豪门望族，受百姓和夷人依附；弟弟安修仁受李轨信任，子弟在机要部门任职的有十几人。臣去说服他，李轨听我的最好，如果他不听，我在他身边谋取他，也容易！”高祖于是派他前去。

安兴贵到达武威，李轨任命他为左右卫大将军。安兴贵找机会劝李轨说：“凉州土地不过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穷。如今唐从太原起兵，夺取函谷关、秦中之地，主宰中原。战必胜，攻必取，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不如献出河西归附唐朝，那么窦融的功勋又能在今天重现了！”李轨说：“我凭借山河的险固，他（唐）虽然强大，能把我怎么样？你从唐朝来，是为唐朝游说的吧。”安兴贵谢罪说：“臣听说富贵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臣全家蒙受陛下的荣宠俸禄，怎么会归附唐朝！只是想献上我的愚见，行不行在于陛下。”于是退下与安修仁暗中联络各胡部起兵进攻李轨，李轨出战失败，退守城池。安兴贵在城下宣告：“大唐派我来诛杀李轨，胆敢帮助他的诛灭三族！”城中的人争相出城投奔安兴贵。李轨无计可施，和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摆酒话别。庚辰日（十二日），安兴贵抓获李轨上报，河西全部平定。邓晓在长安，手舞足蹈表示庆贺，高祖说：“你作为人家的使臣，听说国家灭亡，不悲伤反而欢喜，以向我献媚。你对李轨不忠，肯为朕效力吗！”于是终身废黜不用他。

李轨被押到长安，和他的子弟一起都被处死。任命安兴贵为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凉国公，赏赐帛一万段，安修仁为左武候大将军、申国公。

隋朝末年，离石胡人刘龙儿拥有数万军队，自称刘王，任命他的儿子刘季真为太子；虎贲郎将梁德攻击并斩杀了刘龙儿。到这时，刘季真和弟弟刘六儿又起兵作乱，带领刘武周的军队攻陷石州，杀死刺史王俭。刘季真自称突利可汗，任命刘六儿为拓定王。刘六儿派人向唐朝请求投降，高祖下诏任命他为岚州总管。

壬午日（十四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左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甘等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他原任的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行台等官职仍然保留。派遣黄门侍郎杨恭仁安抚河西。

丙戌日（十八日），刘武周攻陷平遥。

癸巳日（二十五日），梁州总管、山东道安抚副使陈政被部下杀死，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王世充。陈政是陈茂的儿子。

王世充因为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有威望名声，猜忌他们。裴仁基父子知道后，内心不安，于是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宇文儒童的弟弟尚食直长宇文温、散骑常侍崔德本密谋杀死王世充及其党羽，重新尊立皇泰主；事情泄露，都被灭三族。齐王王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反，正是因为皇泰主还活着的缘故，不如早点除掉他。”王世充听从了，派哥哥的儿子唐王王仁则和家奴梁百年用毒酒毒死皇泰主。皇泰主说：“再替我请求太尉（王世充），按照他过去说的话，不应该到这一步。”梁百年想替他向王世充陈说，王世恽不许；皇泰主又请求与皇太后诀别，也不允许。于是铺席焚香礼佛，说：“愿从今以后，不再生在帝王家！”喝下毒酒，没能死，又用帛勒死了他。谥号为恭皇帝。王世充任命他的哥哥楚王王世伟为太保，齐王王世恽为太傅，兼尚书令。

六月庚子日（初三），窦建德攻陷沧州。

当初，易州贼帅宋金刚，拥有一万多人马，与魏刀儿连结。魏刀儿被窦建德消灭，宋金刚去救援他，战败，率领部众四千人向西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听说他善于用兵，得到他很高兴，称他为宋王，把军事委托给他，分出一半家财送给他。宋金刚也深相结交，休掉原来的妻子，娶了刘武周的妹妹，并趁机劝说刘武周图谋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派他率兵三万侵犯并州。丁未日（初十），刘武周进逼介州，僧人（沙门）道澄用佛幡作绳索将他们缒入城中，于是攻陷介州；高祖下诏命令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行军总管李仲文攻击他。刘武周的将领黄子英在雀鼠谷往来，多次用小股部队挑战，刚一交战，黄子英就假装战败逃跑，如此反复多次，姜宝谊、李仲文出动全部兵力追击他，伏兵突然杀出，唐军大败，姜宝谊、李仲文都被俘虏。不久两人都逃了回来，高祖再次派他们二人率兵攻击刘武周。

己酉日（十二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通报始毕可汗去世的消息，高祖在长乐门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三天，下诏命令百官到使者住所吊唁。又派遣内史舍人郑德挺去吊唁处罗可汗，赠送助丧的帛三万段。

高祖因为刘武周入侵而忧虑，右仆射裴寂请求亲自出征。癸亥日（二十六日），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刘武周，允许他见机行事。

秋季，七月，唐朝初次设置十二军，把关内各府分别隶属于十二军，都取天星的名字作为军名，由车骑府统领。每军设将军、副将军各一人，挑选向来威名显重的人担任，督促他们从事耕作和战备事务。从此兵马精良强大，所向无敌。

海岱地区的贼帅徐圆朗献出数州之地请求投降，高祖任命他为兖州总管，封为鲁国公。

王世充派他的将领罗士信侵犯谷州，罗士信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在此之前，罗士信跟随李密攻击王世充，兵败，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优厚地礼待他，与他同睡同食。后来王世充又得到邴元真等人，对待他们也像对待罗士信一样，罗士信以此为耻。罗士信有一匹骏马，王世充哥哥的儿子赵王王（世）道询想要，罗士信不给，王世充夺过来赐给了王道询；罗士信愤怒，所以前来投降。高祖听说他来，非常高兴，派使者迎接慰劳，赏赐帛五千段，由官府供给他的部众粮食，任命罗士信为陕州道行军总管。王世充的左龙骧将军临泾人席辩和同僚杨虔安、李君义都率领自己的部众前来投降。

丙子日（初九），王世充派他的将领郭士衡侵犯谷州，刺史任瑰大败郭士衡，几乎将敌人全部俘虏或斩杀。

甲申日（十七日），行军总管刘弘基派他的部将种如愿袭击王世充的河阳城，烧毁那里的河桥后返回。

乙酉日（十八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高昌王麹伯雅各自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当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到隋朝入朝，隋朝把他留下，西突厥国人立他的叔父为可汗，号称射匮可汗。射匮是达头可汗的孙子，即位后，开拓疆土东到金山（阿尔泰山），西到海（咸海或里海），于是与北突厥为敌，在王庭建在龟兹以北的三弥山。射匮去世后，弟弟统叶护继位。统叶护勇猛而有谋略，向北吞并了铁勒各部，拥有兵力数十万，占据乌孙的旧地，又把王庭迁到石国以北的千泉；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统叶护向各国派遣吐屯（官名）进行监督，征收赋税。

辛卯日（二十四日），宋金刚侵犯浩州，过了十天退兵。

八月丁酉日（初一），酅公（杨侑）去世，谥号为隋恭帝；没有子嗣，以同族子弟杨行基继承。

窦建德率领十多万军队奔赴洺州，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各路军队退守相州。己亥日（初三），窦建德的军队到达洺州城下。丙午日（初十），唐朝将军秦武通的军队到达洛阳，打败了王世充的将领葛彦璋。

丁未日（十一日），窦建德攻陷洺州，总管袁子干投降了他。乙卯日（十九日），窦建德带兵奔赴相州，淮安王李神通听说后，率领各路军队到黎阳与李世积会合。

梁师都和突厥命令数千骑兵侵犯延州，行军总管段德操兵力少难以抵挡，坚守营垒不出战，等到梁师都的军队稍微懈怠，九月丙寅日（初一），派遣副总管梁礼带兵出击。梁师都与梁礼交战正激烈时，段德操用轻骑兵大量张挂旗帜，袭击梁师都军的后方，梁师都的军队溃败；唐军追击败兵二百多里，攻破他们的魏州，俘虏男女二千多人。段德操是段孝先的儿子。

萧铣派他的将领杨道生侵犯峡州，刺史许绍击败了他。萧铣又派他的将领陈普环率领水军逆流而上到三峡，计划攻取巴、蜀。许绍派他的儿子许智仁和录事参军李弘节等人追击到西陵，大败陈普环，活捉了陈普环。萧铣派兵守卫安蜀城和荆门城。

在此之前，高祖派遣开府李靖到夔州筹划对付萧铣。李靖到达峡州，受到萧铣军队的阻挡，很久不能前进。高祖对他滞留迟缓感到愤怒，暗中敕令许绍处死他；许绍爱惜他的才能，为他上奏求情，李靖得以免死。

己巳日（初四），窦建德攻陷相州，杀死刺史吕珉。

民部尚书、鲁国公刘文静，自认为才能谋略和功劳在裴寂之上，但职位却在裴寂之下，心中非常不平。每当朝廷商议时，裴寂赞成的，刘文静必定反对，多次欺凌侮辱裴寂，因此两人有了嫌隙。刘文静和弟弟通直散骑常侍刘文起一起喝酒，酒酣耳热时，心中怨恨，拔刀砍柱子说：“一定要砍下裴寂的脑袋！”家里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刘文起召来巫师在星光下披散头发、口衔刀子作法驱邪。刘文静有一个妾不受宠爱，她的哥哥告发刘文静谋反。高祖将刘文静交给官吏审问，派裴寂、萧瑀审问情况。刘文静说：“当初太原起兵时，我愧任司马，算起来与长史（指裴寂）的地位声望大致相当。如今裴寂官居仆射，住着上等的宅第；我的官职赏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东征西讨，老母留在京城，连风雨都无处遮蔽，我确实有不满之心，因喝醉说了怨言，不能自我保全。”高祖对群臣说：“听刘文静这些话，谋反之心已经很明白了。”李纲、萧瑀都说明刘文静不会谋反，秦王李世民也为他坚决求情说：“过去在晋阳，是刘文静首先定下起兵的大计，然后才告诉裴寂知道；等到攻克京城，二人的任用待遇相差悬殊，让刘文静产生不满是有的，但不敢谋反。”裴寂对高祖说：“刘文静的才能谋略确实超过当时的人，但生性又粗疏险恶，如今天下未定，留下他必定留下后患。”高祖一向亲近裴寂，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采用了裴寂的意见。辛未日（初六），刘文静和刘文起因此被处死，家产被抄没。

沈法兴攻克毘陵后，认为长江、淮河以南只要挥挥手就能平定，于是自称梁王，定都毘陵，改年号为延康，设置百官。他生性残忍，专尚威严刑罚，将士稍有小的过失，就立即斩首，因此他的部下离心怨恨。

当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有窥伺江南之心。沈法兴的军队多次失败；适逢李子通在江都包围陈棱，陈棱送人质向沈法兴和杜伏威求救，沈法兴派他的儿子沈纶率兵数万，与杜伏威共同援救陈棱。杜伏威的军队驻扎在清流，沈纶的军队驻扎在扬子，相距数十里。李子通的纳言毛文深献计，招募江南人假扮成沈纶的士兵，在夜里袭击杜伏威的军营，杜伏威发怒，又派兵袭击沈纶。从此两人互相猜疑，谁也不敢先进兵。李子通得以集中全部精锐进攻江都，攻克了它，陈棱投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江都，乘势纵兵攻击沈纶，大败沈纶，杜伏威也带兵撤离。李子通即皇帝位，国号吴，改年号为明政。丹杨贼帅乐伯通率领部众一万多人投降他，李子通任命他为左仆射。杜伏威请求投降；丁丑日（十二日），高祖任命杜伏威为淮南安抚大使、和州总管。

裴寂到达介休，宋金刚据城抵抗。裴寂将军队驻扎在度索原，营中饮用山涧水，宋金刚截断水源，士兵干渴疲乏。裴寂想转移营地靠近水源，宋金刚派兵攻击，裴寂的军队于是溃败，几乎全军覆没，裴寂一天一夜骑马逃到晋州。

在此之前，刘武周多次派兵进攻西河，浩州刺史刘赡进行抵抗；李仲文带兵去与他会合，共同守卫西河。等到裴寂战败，晋州以北的城镇全部沦陷，只有西河独存。姜宝谊再次被宋金刚俘虏，他谋划逃回，宋金刚杀了他。裴寂上表请罪，高祖安慰开导他，重新让他镇守安抚河东。

刘武周进逼并州，齐王李元吉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你用老弱士兵守城，我率精兵出战。”辛巳日（十六日），李元吉夜里出兵，携带妻妾抛弃并州逃回长安。李元吉刚离开，刘武周的军队已到城下，晋阳当地的豪强薛深献城接纳了刘武周。高祖听说后，大怒，对礼部尚书李纲说：“李元吉年幼，不谙世事，所以派窦诞、宇文歆辅助他。晋阳有强兵数万，粮食可支撑十年，是兴起王业的根基，竟然一朝抛弃。听说宇文歆首先提出这个计策，我应当杀了他！”李纲说：“齐王年少骄纵逸乐，窦诞不曾规劝，又替他掩饰，使得士民愤恨怨怒，今日的失败，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劝谏，齐王不改过，不久他就把情况都上奏了，是忠臣啊，怎么能杀呢！”第二天，高祖召李纲入宫，让他登上御座说：“我有了您，才没有滥用刑罚。李元吉自己作恶，不是他们两人所能禁止的。”连窦诞也一起赦免了。卫尉少卿刘政会在太原，被刘武周俘虏，刘政会秘密派人奉表陈述刘武周的形势。刘武周占据太原后，派宋金刚进攻晋州，攻陷该城，俘虏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刘弘基逃回。宋金刚进逼绛州，攻陷龙门。

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与北突厥有仇怨；曷娑那在长安，北突厥派遣使者请求杀掉他，高祖不允许。群臣都说：“保护一个人而失去一个国家的友谊，以后必定成为祸患！”秦王李世民说：“别人走投无路来归顺我们，杀了他是不义之举。”高祖犹豫了很久，不得已，丙戌日（二十一日），带领曷娑那在内殿宴饮，然后送他到中书省，放任北突厥的使者杀死他。

礼部尚书李纲兼任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起初非常礼待他。时间久了，太子逐渐亲近小人，嫉妒秦王李世民功劳高，颇为猜忌；李纲多次劝谏不听，于是请求退休。高祖骂他说：“你能做何潘仁的长史，却羞于做朕的尚书吗！而且正要让你辅导建成，却坚决要辞职，为什么？”李纲叩头说：“何潘仁是贼寇，每次想乱杀人，我劝谏他就停止。做他的长史，我可以问心无愧。陛下是开创基业的明主，我没有才能，说的话如同把水泼在石头上，对太子说话也是这样，我怎么敢长久玷污宰相的高位，有辱东宫呢！”高祖说：“知道您是正直之士，请勉强留下辅佐我儿。”戊子日（二十三日），任命李纲为太子少保，原来的尚书、詹事职务不变。李纲又上书劝谏太子饮酒没有节制，以及听信谗言，疏远骨肉兄弟。太子不高兴，但所作所为依然如故。李纲郁郁不得志，这一年，坚持称年老多病辞职，高祖下诏解除他的尚书职务，仍然保留太子少保之职。

淮安王李神通派慰抚使张道源镇守赵州。庚寅日（二十五日），窦建德攻陷赵州，抓获总管张志昂和张道源。窦建德因为二人以及邢州刺史陈君宾没有及早投降，想杀了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人臣各为其主效力，他们坚守城池不投降，是忠臣。现在大王杀了他们，用什么来激励部下呢！”窦建德发怒说：“我兵临城下，他们还不投降，力尽被擒，怎么能放过！”凌敬说：“现在大王派大将高士兴在易水抵抗罗艺，罗艺刚到，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认为怎么样？”窦建德这才醒悟，立即下令释放了他们。

乙未日（三十日），梁师都再次侵犯延州，段德操击败了他，斩首二千多级，梁师都带领一百多骑兵逃走。段德操因功被授为柱国，赐爵平原郡公。鄜州刺史、鄜城壮公梁礼战死。

冬季，十月己亥日（初四），就地加授凉州总管杨恭仁为纳言；赐予幽州总管、燕公罗艺姓李，封为燕郡王。

辛丑日（初六），李艺在衡水击败窦建德。

癸卯日（初八），任命左武候大将军庞玉为梁州总管。当时集州獠人反叛，庞玉征讨他们，獠人占据险要地形自守，军队无法前进，粮食将尽。已归化的熟獠与造反者都是邻里亲族，争着说贼寇不可攻击，请求庞玉撤军。庞玉扬言：“秋粮即将成熟，百姓不得收割，全部供给军队，不平定贼寇我决不返回。”听到这话的人非常恐惧，说：“大军不撤离，我们都将饿死。”其中的壮士于是进入贼营，与亲近的人秘密谋划，斩杀他们的首领后投降，其余党羽全部溃散，庞玉追击讨伐，全部平定。

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进攻浍州，攻陷该城，军势非常锐利。裴寂生性胆怯，没有将帅的谋略，只是不断地派遣使者，催促虞州、泰州的百姓进入城堡，烧掉他们的积蓄。百姓惊恐骚扰，人人怨恨，都想作盗贼。夏县百姓吕崇茂聚集部众自称魏王，响应刘武周，裴寂讨伐他，反被他打败。高祖下诏命令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人率兵讨伐。

当时王行本还占据着蒲坂，没有攻下，也和王世充互相呼应，关中震惊。高祖亲自写下手敕说：“贼军势力如此强大，难以和他们争锋，应该放弃黄河以东地区，谨慎守住关西罢了。”秦王李世民上表说：“太原是王业的基础，国家的根本；河东地区富饶，是京城物资供应所依赖的，如果全部放弃，臣私下感到愤恨。希望给臣三万精兵，必定希望平定消灭刘武周，收复汾州、晋州。”高祖于是征发关中全部兵力增补给李世民统领，让他攻击刘武周，乙卯日（二十日），高祖亲临华阴，到长春宫为他送行。

窦建德带兵奔赴卫州。窦建德每次行军，常分为三路，辎重和家属等弱小者居中，步兵和骑兵分列左右掩护，相距大约二里。窦建德率一千骑兵在前行进，经过黎阳三十里时，李世积派骑将丘孝刚率领二百骑兵侦察。丘孝刚勇猛，善于骑马使槊，与窦建德遭遇，就攻击他，窦建德败逃；窦建德的右路军队赶来救援，攻击并斩杀了丘孝刚。窦建德发怒，回军进攻黎阳，攻克了它，俘虏了淮安王李神通、李世积的父亲李盖、魏征以及高祖的妹妹同安公主。只有李世积带着数百骑兵逃走渡过黄河，几天后，因为父亲的缘故，回来向窦建德投降。卫州听说黎阳陷落，也投降了。窦建德任命李世积为左骁卫将军，让他守卫黎阳，但常常把他的父亲李盖带在身边作为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的家奴杀了王轨，带着他的首级向窦建德投降。窦建德说：“家奴杀害主人是大逆不道，我怎么能接受他投降！”立即下令斩杀那个家奴，将首级送回滑州。滑州的官吏百姓感动喜悦，当天就请求投降。于是滑州附近州县以及徐圆朗等都望风归附。己未日（二十四日），窦建德返回洺州，修筑万春宫，迁都到那里。将淮安王李神通安置在下博，以宾客之礼相待。

行军总管罗士信率领勇士夜里进入洛阳外城，放火焚烧清化里后返回。壬戌日（二十七日），罗士信攻克青城堡。王世充亲自带兵攻取地盘到滑台，兵临黎阳；尉氏城主时德睿、汴州刺史王要汉、亳州刺史丁叔则派遣使者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任命时德睿为尉州刺史。王要汉是王伯当的哥哥。

夏侯端到达黎阳，李世积派兵护送他，从澶渊渡过黄河，传布檄文到各州县，东到大海，南到淮河，二十多个州，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走到谯州，正赶上汴州、亳州投降了王世充，返回的道路于是断绝。夏侯端一向深得人心，跟随他的二千人，即使粮食吃光了也不忍心抛弃他离去，夏侯端坐在沼泽中，杀马给士兵们吃，因而哽咽着对他们说：“你们的家乡都已归附了贼人，只是因为共事的情谊，没有抛弃我。我奉行王命，不能跟从你们；你们都有妻子儿女，不必效法我。可以砍下我的头归附贼人，一定能获得富贵。”众人都流着泪说：“您与唐室并非亲属，只是出于忠义，立志不顾性命。我们虽然卑贱，心也是人心，难道肯杀害您以求利益吗！”夏侯端说：“你们不忍心杀我，我就自杀。”众人抱住他，于是又一起前进，暗中走了五天，饿死以及被贼人攻击溃散走失的超过一半，只剩下五十三个人一起走，采野豆生吃。夏侯端手持符节从不离身，多次让随从离去，自谋生路，众人又不答应。当时河南地区都已落入王世充之手，只有杞州刺史李公逸为唐朝坚守，派兵迎接夏侯端，安排食宿。王世充派遣使者召降夏侯端，脱下衣服赠送给他，并送去任命文书，任命夏侯端为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夏侯端当着使者的面烧掉文书、撕毁衣服，说：“夏侯端是天子的大使，怎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职！你想让我去，只能取我的头罢了。”于是解下符节上的牦牛尾揣在怀里，将刀插在竹竿上，从山中向西走，没有路径，踏着荆棘，昼夜兼行，得以到达宜阳，随从的人有的坠崖溺水，有的被虎狼吃掉，又损失了一半；活下来的人鬓发脱落，不成人样。夏侯端到朝廷谒见高祖，只谢罪说没有功劳，起初并不说自己经历的艰苦，高祖重新任命他为秘书监。

郎楚之到山东，也被窦建德俘获，郎楚之不屈服，最终得以返回。

王世充派他的堂弟王世辩率领徐州、亳州的军队进攻雍丘。李公逸派使者求救，高祖因为中间隔着敌人地盘，无法救援。李公逸于是留下他的下属李善行守卫雍丘，自己率领轻骑入朝，到了襄城，被王世充的伊州刺史张殷抓获。王世充对他说：“你越过郑国（王世充）而臣服于唐，理由是什么？”李公逸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不知道有郑。”王世充发怒，杀了他。李善行也遇害。高祖封李公逸的儿子为襄邑公。

甲子日（二十九日），高祖祭祀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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