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唐纪三】（1/2）

起自屠维单阏年（己卯，公元619年）正月，至十月止，不足一年。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武德二年（己卯，公元619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初二），王世充全部任用隋朝的显贵官员、知名人士作为太尉府的属官，杜淹、戴胄都在其中。戴胄是安阳人。

隋朝将军王隆率领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等，带领山南军队刚刚到达东都。王世充独揽朝廷大政，事情无论大小，都经由太尉府处理；台、省、监、署各部门，都冷冷清清。王世充在太尉府门外立了三块牌子：一块寻求有文才学识、能处理时务的人；一块寻求勇武智略、能冲锋陷阵的人；一块寻求身有冤屈、受压不得申张的人。于是，上书陈述事情的人每天都有数百，王世充都亲自接见，亲自审阅，殷勤慰问解释，人人欢喜，都以为自己的意见被听从采纳，然而最终没有任何实际施行的措施。下至士兵仆役，王世充都用甜言蜜语取悦他们，但实际上没有给予恩惠。

隋朝马军总管独孤武都被王世充所亲近信任，他的堂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密谋召引唐军，让崔孝仁去劝说独孤武都说：“王公（王世充）只做些小儿女的姿态来取悦愚昧的下属，而他本人卑鄙狭隘、贪婪残忍，不顾念亲朋故旧，怎能成就大业呢！图谶上的文字，显示天下应当归于李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唐从晋阳起兵，迅速占据了关内，军队所向无阻，英雄如影随形般归附。而且他们胸怀坦荡待人，举用贤能要求事功，不计较旧恶，凭借优胜的形势来争夺天下，谁能抵挡！我们托身于非人，坐等被灭。如今任管公（任瑰）的军队近在新安，又是我们的老朋友，如果派密使去召他，让他夜里兵临城下，我们共同作为内应，开门接纳，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独孤武都听从了。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们全杀了。杨恭慎是杨达的儿子。

癸卯日（初三），高祖李渊命令秦王李世民出镇长春宫。

宇文化及攻打魏州总管元宝藏，四十天未能攻克。魏征前去劝说元宝藏，丁未日（初七），元宝藏献出魏州前来投降。

戊午日（十八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进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抵抗不住，向东逃往聊城。李神通攻占魏县，斩杀俘虏两千多人，带兵追击宇文化及到聊城，包围了该城。

甲子日（二十四日），任命陈叔达为纳言。

丙寅日（二十六日），李密任命的伊州刺史张善相前来投降。

朱粲拥有部众二十万，在汉水、淮河之间抢掠，迁徙没有规律，攻破州县，吃尽那里积聚的粮食，还没吃完，又转移到别处，将要离开时，把剩余的物资全部烧毁；又不从事农业生产，百姓饿死的堆积如山。朱粲没有再可以抢掠的地方，军队粮食缺乏，就教士兵煮妇女、婴儿来吃，说：“最美味的肉莫过于人肉，只要别的国家还有人，何必担心挨饿！”隋朝着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被贬官在南阳，朱粲起初请他们作宾客，后来没有食物，就把他们全家都吃了。颜愍楚是颜之推的儿子。朱粲又向各处城堡征收弱小者充作军粮，各城堡相继叛离他。淮安当地的豪强杨士林、田瓒起兵攻打朱粲，各州都响应。朱粲在淮源与他们交战，大败，率领剩余部众几千人逃往菊潭。杨士林家世代是蛮族首领，隋朝末年，杨士林任鹰扬府校尉，杀死郡官占据了本郡。赶走朱粲后，己巳日（二十九日），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派遣使者到信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处请求归降，高祖下诏任命他为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任命田瓒为长史。

当初，王世充杀死元文都、卢楚后，担心人心不服，还谄媚侍奉皇泰主（杨侗），礼节非常谦卑恭敬。又请求作刘太后的干儿子，尊称刘太后为圣感皇太后。不久渐渐骄横起来，有一次在宫中参加赐宴，回家后大吐，怀疑中毒，从此不再朝见。皇泰主知道他终究不会甘为臣子，但自己无力制服他，只能拿内库的丝织品大量制作幡花；又拿出各种服饰玩物，让僧人散发布施给贫困的人以求福佑。王世充派他的党羽张绩、董浚把守章善、显福二门，宫内的杂物，一丝一毫都不准拿出。这个月，王世充派人进献印玺和宝剑。又说黄河水变清，想以此来炫耀众人，作为自己祥瑞的征兆。

高祖李渊派金紫光禄大夫武功人靳孝谟去安定边郡，被梁师都抓获。靳孝谟破口大骂梁师都，梁师都杀了他。二月，高祖下诏追赐靳孝谟爵位为武昌县公，谥号为“忠”。

初次制定租、庸、调法：每个成年丁男每年交租二石，绢二匹，丝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再有额外征收。

丙戌日（十七日），高祖下诏说：“皇室同姓的人担任官职的，位次在同等级官员之上；没有做官的，免除他们的徭役。每州设置宗师一人，负责管理，另外编成团伍。”

张俟德到达凉州，李轨召集他的群臣在朝堂商议说：“唐天子是我的堂兄，如今已在京城称帝。同姓之人不应自相争夺天下，我想去掉帝号，接受唐朝的官爵，可以吗？”曹珍说：“隋朝失去天下，天下人共同争夺，称王称帝的，何止一人！唐在关中称帝，凉在河右称帝，本来互不妨碍。况且已经做了天子，为什么又要自我贬黜！如果一定要以小事大，请依照过去萧詧对待西魏的旧例。”李轨听从了。戊戌日（二十九日），李轨派他的尚书左丞邓晓入朝觐见，呈上书信自称“皇上的堂弟大凉皇帝臣李轨”，而不接受唐朝的官爵。高祖大怒，拘留邓晓不让返回，开始商议兴兵讨伐李轨。

当初，隋炀帝亲自征讨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数千骑兵逃奔党项，隋炀帝立他留在中原作人质的儿子慕容顺为可汗，让他统领剩余部众，但没能进入吐谷浑就返回了。适逢中原丧乱，伏允又返回收复了原有土地。高祖即位后，慕容顺从江都回到长安，高祖派使者与伏允联系和好，让他进攻李轨，答应将慕容顺送还。伏允很高兴，起兵进攻李轨，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放回慕容顺，高祖送慕容顺回去。

闰二月，朱粲派遣使者请求投降，高祖下诏任命朱粲为楚王，听任他自己设置官属，见机行事。

宇文化及用珍宝财物引诱海边众贼，贼帅王薄率领部众归附他，与他共同守卫聊城。

窦建德对他的部下说：“我是隋朝的百姓，隋朝是我的君主；如今宇文化及弑君叛逆，就是我的仇人，我不能不讨伐！”于是带兵奔赴聊城。

淮安王李神通进攻聊城，宇文化及粮食用尽，请求投降，李神通不答应。安抚副使崔世干劝李神通答应他，李神通说：“军士风餐露宿这么久了，贼军粮食耗尽，无计可施，很快就能攻克，我应当攻取聊城以显示国威，并且散发城中的玉帛来犒劳将士；如果接受他们投降，那用什么来赏赐军队呢！”崔世干说：“如今窦建德就要到了，如果宇文化及未被平定，内外受敌，我军必然失败。不进攻就能使敌人投降，作为功劳是很容易的，为什么贪图那些玉帛而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大怒，把崔世干囚禁在军中。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运来粮食接济，宇文化及的军队稍微振作，于是又抵抗坚守。李神通督促军队攻城，贝州刺史赵君德率先攀上城垛登城，李神通心里嫉妒他的功劳，鸣金收兵不战。赵君德大骂着下了城，于是未能攻克。窦建德军即将到达，李神通带兵撤退。

窦建德与宇文化及连续交战，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又退保聊城。窦建德指挥军队从四面猛攻，王薄打开城门迎入。窦建德进入聊城，活捉了宇文化及，先去谒见隋朝萧皇后，说话都自称臣，身穿素服为隋炀帝哭丧尽哀；收取传国玉玺及皇帝仪仗，安抚慰问隋朝的百官，然后抓住叛逆党羽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召集隋朝百官当众斩首，将首级悬挂在军门之外。用囚车载着宇文化及和他的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到襄国，将他们斩首。宇文化及临死，没有别的话，只说：“没有辜负夏王（窦建德）！”

窦建德每次作战胜利、攻克城池，得到的财物，全部分给将士，自己什么都不取。又不吃肉，常吃蔬菜，粗米饭；妻子曹氏，不穿绫罗绸缎，使用的奴婢侍妾，才十多人。等到打败宇文化及，获得隋朝宫女数以千计，立即将她们遣散。任命隋朝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官员选拔；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的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委以政事。那些不愿留下，想到关中或东都去的人，也听任其便，并给予路费粮食，派兵护送他们出境。隋朝骁果军还有近万人，也各自遣散，任由他们到想去的地方。又和王世充结好，派遣使者奉表章给隋朝皇泰主，皇泰主封他为夏王。窦建德出身于盗贼，虽然建立了国家，但没有典章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廷礼仪、法律条令，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向他咨询礼仪典制。甲辰日（初五），高祖考核群臣政绩，以李纲、孙伏伽为第一。于是设盛大宴会，对裴寂等人说：“隋朝因为君主骄奢、臣子谄媚而失去天下，朕即位以来，经常虚心求谏，然而只有李纲比较能竭尽忠诚，孙伏伽可以称得上正直。其他人仍然沿袭隋朝的坏风气，只是俯首帖耳罢了，这哪里是朕所希望的！朕把你们看作爱护的孩子，你们应当把朕看作慈祥的父亲。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说尽，不要自己隐瞒。”于是下令废除君臣之间的礼敬，尽欢才罢宴。

高祖派遣前御史大夫段确出使到朱粲处。

当初，高祖任隋朝殿内少监，宇文士及任尚辇奉御，高祖与他关系很好。宇文士及跟随宇文化及到黎阳，高祖亲写诏书召他，宇文士及暗中派家僮从小路到长安，又通过使者进献金环。宇文化及到魏县，兵力日益窘迫，宇文士及劝他归降唐朝，宇文化及不听，内史令封德彝劝说宇文士及到济北征督军粮以观察形势变化。宇文化及称帝，立宇文士及为蜀王。宇文化及死后，宇文士及和封德彝从济北前来投降。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唐高祖的昭仪，因此授予宇文士及上仪同之职。高祖因为封德彝是隋朝旧臣，却谄媚奸巧不忠，深深责备了他，罢官遣送回家。封德彝用秘策求取高祖欢心，高祖很高兴，不久任命他为内史舍人，很快又升为侍郎。

甲寅日（十五日），隋朝夷陵郡丞安陆人许绍率领黔安、武陵、澧阳等郡前来投降。许绍幼年与高祖是同学；高祖下诏任命许绍为峡州刺史，赐爵安陆公。

丙辰日（十七日），任命徐世积（李世积）为黎州总管。

丁巳日（十八日），骠骑将军张孝珉率领精兵一百人袭击王世充的汜水城，攻入外城，将一百五十艘运米船沉入水中。

己未日（二十日），王世充侵犯谷州。王世充任命秦叔宝为龙骧大将军，程知节为将军，对待他们都很优厚。然而二人痛恨王世充为人多诈，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公（王世充）器量浅薄狭隘，又好乱说话，喜欢赌咒发誓，这不过是个老巫婆罢了，哪里是拨乱反正的君主！”王世充与唐军在九曲交战，秦叔宝、程知节都带兵在阵中，他们和部下几十名骑兵，向西骑马跑出一百多步，下马向王世充行礼说：“我们蒙受您特别的礼遇，很想报效；但您生性猜忌，喜欢听信谗言，这不是我们托身的地方，如今不能再侍奉您，请就此告别。”于是跃马投奔唐军，王世充不敢追逼。高祖让他们侍奉秦王李世民，李世民早就听说他们的名声，以厚礼相待，任命秦叔宝为马军总管，程知节为左三统军。当时王世充的勇将还有骠骑武安人李君羡、征南将军临邑人田留安，也厌恶王世充的为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李世民将李君羡安置在身边，任命田留安为右四统军。

王世充将李育德的哥哥李厚德囚禁在获嘉，李厚德与守将赵君颖赶走殷州刺史段大师，献城投降。任命李厚德为殷州刺史。

窦建德攻陷邢州，抓获总管陈君宾。

高祖派遣殿内监窦诞、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守卫晋阳。窦诞是窦抗的儿子，娶高祖的女儿襄阳公主。李元吉性情骄横奢侈，有奴婢侍妾数百人，喜欢让他们身披铠甲，作打仗的游戏，前后死伤很多人，李元吉也曾受伤。他的乳母陈善意苦苦劝谏，李元吉喝醉了，发怒，命令壮士打死她。李元吉生性喜欢打猎，装载捕兽网的车辆有三十多车，曾说过：“我宁可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常常和窦诞出游打猎，践踏百姓的庄稼。又放纵左右抢夺百姓财物，在大街上射人，观看人们躲避箭矢。夜里，打开府门，到别人家里淫乱。百姓愤怒怨恨，宇文歆多次劝谏不听，于是上表报告他的情况。壬戌日（二十三日），李元吉因此被免官。

癸亥日（二十四日），陟州刺史李育德攻下王世充在河内的堡寨三十一处。乙丑日（二十六日），王世充派他的侄子王君廓侵犯陟州，李育德击退了他，斩首一千多级。李厚德回乡探望生病的亲人，让李育德守卫获嘉，王世充集中兵力进攻获嘉，丁卯日（二十八日），城被攻陷，李育德及三个弟弟都战死。

己巳日（三十日），李公逸献出雍丘投降，高祖任命他为杞州总管，任命他的族弟李善行为杞州刺史。

隋朝吏部侍郎杨恭仁，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失败后，魏州总管元宝藏抓获了他，己巳日（三十日），将他送到长安。高祖与他有旧交，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不久又任命他为凉州总管。杨恭仁向来熟悉边地事务，了解羌、胡的内情，百姓和夷人都心悦诚服，葱岭以东的地区，都入朝进贡。

突厥始毕可汗率领部众渡过黄河到达夏州，梁师都发兵与他会合，将五百骑兵交给刘武周，想从句注山入侵太原。适逢始毕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年幼，不能继位，立他的弟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处罗任命什钵苾为尼步设，让他居住在东部，正对着幽州以北。此前，高祖派右武候将军高静携带财物出使始毕可汗，走到丰州，听说始毕可汗去世，朝廷敕令将财物交给当地官府仓库。突厥听到消息，大怒，想入侵；丰州总管张长逊派高静带着财物出塞，说是朝廷送去助丧的，突厥才退兵。

三月庚午日（初一），梁师都侵犯灵州，长史杨则击退了他。

壬申日（初三），王世充侵犯谷州，刺史史万宝交战不利。

庚辰日（十一日），隋朝北海通守郑虔符、文登县令方惠整以及东海、齐郡、东平、任城、平陆、寿张、须昌的贼帅王薄等人都献出他们占据的地方前来投降。

王世充侵犯新安。表面上是进攻夺取，实际上是召引归附自己的文武官员商议接受隋帝禅让之事。李世英坚决认为不行，说：“四方所以奔驰归附东都，是因为您能复兴隋朝的缘故。现在九州之地，还未平定一处，就匆忙称帝，恐怕远方的人都会想叛离了！”王世充说：“您说得对！”长史韦节、杨续等人说：“隋朝气数已尽，道理很清楚。非同寻常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和常人商议。”太史令乐德融说：“去年长星出现，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今年岁星在角、亢二宿。亢宿，是郑的分野。如果不赶快顺应天道，恐怕帝王的云气会衰弱止息。”王世充听从了。外兵曹参军戴胄对王世充说：“君臣如同父子，休戚与共，您不如竭尽忠诚为国献身，那么国家和家族都会平安。”王世充假意称好而打发他走。王世充商议接受九锡之礼，戴胄又坚决劝谏，王世充发怒，将他贬出为郑州长史，让他与侄子王行本镇守虎牢。于是让段达等人对皇泰主说，请求给王世充加九锡。皇泰主说：“郑公（王世充）刚刚平定李密，已经官拜太尉，从那以来，没有特殊功绩，等天下稍微平定，再商议也不晚。”段达说：“太尉想要。”皇泰主盯着段达说：“随你吧！”辛巳日（十二日），段达等人以皇泰主的名义下诏，任命王世充为相国，假黄钺，总领百官，晋爵郑王，加九锡，郑国可以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

当初，宇文化及任命隋朝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郑善果跟随宇文化及到聊城，为宇文化及督战，被流箭射中。窦建德攻克聊城，王琮抓获郑善果，责备他说：“您是名臣之家，隋朝的大臣，怎么能为弑君的逆贼效力，苦战受伤到这种地步呢！”郑善果非常惭愧，想自杀，宋正本骑马赶去制止了他；窦建德又对他不以礼相待，郑善果于是逃奔相州，淮安王李神通将他送到长安。庚午日（疑有误，当是别处日期），郑善果到达长安，高祖对他优待礼遇，任命他为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

齐王李元吉暗示并州的父老到朝廷挽留自己；甲申日（十五日），重新任命李元吉为并州总管。

戊子日（十九日），淮南五个州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辛卯日（二十二日），刘武周侵犯并州。

壬辰日（二十三日），营州总管邓暠攻击高开道，打败了他。

甲午日（二十五日），王世充派他的将领高毗侵犯义州。

东都的道士桓法嗣向王世充进献《孔子闭房记》，说“相国应当代替隋朝做天子”。王世充大喜，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网罗各种鸟，将写着字的帛系在鸟颈上，自称是上天符命然后放飞。有人得到这种鸟来进献，也授予官爵。于是段达以皇泰主的名义，给王世充加以特殊的礼仪。王世充上表三次辞让，百官劝进，在都堂设置座位。纳言苏威年老，不能上朝谒见，王世充因为苏威是隋朝重臣，想用他来向士民炫耀，每次劝进，必定将苏威的名字列在前面。到了接受特殊礼仪那天，扶着苏威站在百官之上，然后自己面朝南正坐接受。

夏季，四月，刘武周带领突厥军队，驻扎在黄蛇岭，兵势很强盛。齐王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用一百名步兵试探进攻；张达推辞说兵力太少不能去，李元吉强迫他去，结果一到就被全部消灭。张达愤恨，庚子日（初二），引导刘武周袭击榆次，攻陷该城。

散骑常侍段确，生性嗜酒，奉诏到菊潭慰劳朱粲。辛丑日（初三），段确趁着酒醉侮辱朱粲说：“听说你爱吃人肉，人肉是什么味道？”朱粲说：“吃醉人的肉就像吃酒糟腌的猪肉。”段确发怒，骂道：“你这狂贼，入朝后不过是个奴仆头目罢了，还能再吃人吗！”朱粲在座位上逮捕了段确和他的随从几十人，全部煮了，分给左右吃。于是屠杀菊潭百姓，投奔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龙骧大将军。

王世充命令长史韦节、杨续等人以及太常博士衡水人孔颖达，制定禅让的礼仪，派段达、云定兴等十多人入宫奏报皇泰主说：“天命无常，郑王的功德很盛，希望陛下遵从唐尧、虞舜的榜样（禅让）。”皇泰主收起双膝靠在小桌上，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隋文帝）的天下，如果隋朝国运未亡，这种话就不该说；如果天命已经改变，何必谈什么禅让！你们或是先朝旧臣，或是身居高位，既然有这种话，朕还有什么指望！”神色严厉，在朝的人都流汗。退朝后，皇泰主对着太后哭泣。王世充又派人对他说：“现在海内未平，需要立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一定恢复您的君位，我必定遵守以前的誓言。”癸卯日（初五），王世充声称奉皇泰主之命，禅位给郑王。派他的哥哥王世恽将皇泰主软禁在含凉殿，虽然王世充有三次上表辞让以及皇泰主下敕书敦促劝进，皇泰主都不知道。派诸将带兵入宫清理宫城，又派方士用桃汤苇火在宫中举行除凶祈福的仪式。

隋朝的将帅、郡县以及贼帅前后相继有来投降的，高祖下诏任命王薄为齐州总管，伏德为济州总管，郑虔符为青州总管，綦公顺为淮州总管，王孝师为沧州总管。甲辰日（初六），派遣大理卿新乐人郎楚之安抚山东，秘书监夏侯端安抚淮左。

乙巳日（初七），王世充备好皇帝的车驾进入皇宫，即皇帝位。丙午日（初八），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明。

丁未日（初九），隋朝御卫将军陈棱献出江都投降；任命陈棱为扬州总管。

戊申日（初十），王世充立儿子王玄应为太子，王玄恕为汉王，其余兄弟宗族十九人都封为王。尊奉皇泰主为潞国公。任命苏威为太师，段达为司徒，云定兴为太尉，张仅为司空，杨续为纳言，韦节为内史，王隆为左仆射，韦霁为右仆射，齐王王世恽为尚书令，杨汪为吏部尚书，杜淹为少吏部，郑颋为御史大夫。王世恽是王世充的哥哥。又任命国子助教吴郡人陆德明为汉王（王玄恕）的老师，命令王玄恕到陆德明家行拜师礼。陆德明以此为耻，故意服下巴豆散，躺在床上称病，王玄恕进门跪在床下，陆德明对着他腹泻，最终不和他说一句话。陆德明名朗，以字行世。

王世充在宫门外及玄武门等几处都设置坐榻，没有固定的坐处，亲自接受奏章。有时轻骑简从游历街道集市，也不清理道路，百姓只是让路而已。王世充勒住马缰缓缓而行，对百姓说：“过去的天子深居宫中，救时局的危难，就如同一个州刺史，亲自处理政务，应当和士人百姓共同评议朝政，还怕宫门有禁限，现在我在宫门外设座听朝，各位应尽情陈述。”又下令西朝堂受理冤屈，东朝堂受理直言劝谏。于是献计上书的人每天有数百，条目太多，难以全部审阅，几天后，王世充不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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