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隋纪二】（1/2）

起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二年（壬子，公元592年），止于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九年（己未，公元599年），共八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二年（壬子，公元592年）

春季二月己巳日，隋文帝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任右领军大将军。

国子博士何妥和尚书右仆射邳公苏威因议事产生争执，二人积怨已久、互不相容。苏威的儿子苏夔担任太子通事舍人，年少聪慧善辩，名声很大，士大夫大多依附于他。等到商议修订雅乐时，苏夔和何妥各持己见；隋文帝下诏让文武百官在自己认同的方案上署名，百官因苏威的缘故，十有八九都赞同苏夔的主张。何妥愤怒地说：“我在学宫执教四十多年，反倒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压制了吗！”于是上奏弹劾：“苏威和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结为朋党。尚书省中人称王弘为‘世子’，称李同和为‘叔’，意思是这两人就像苏威的子弟一样。”又告发苏威用不正当手段为堂弟苏彻、苏肃谋取官职等多件事。隋文帝命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共同查办此案，查证后发现情况基本属实。隋文帝勃然大怒。秋季七月乙巳日，苏威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爵位，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回家闲居；卢恺被削职为民，受苏威牵连获罪的知名之士多达一百多人。

起初，自北周以来，官员选拔不分清浊优劣；等到卢恺代理吏部事务，和薛道衡等人甄别士族与寒门的流品，因此遭到了结党营私的诽谤，最终获罪。不久，隋文帝说：“苏威是个有德行的人，只是被人误导罢了！”下令允许苏威在宫门禁籍中登记姓名，可随时入朝。苏威喜欢制定规章制度，每年都要求民间上报“五品不逊”（指不遵守礼教的行为），有的地方官回复说：“辖区内没有五品官之家。”类似这种无法对应执行的规定，大多如此。苏威还设立了“余粮簿”，想要让百姓有无相济；民部侍郎郎茂认为此法繁琐迂阔、不切实际，都上奏请求废除。郎茂是郎基的儿子，曾担任卫国县令。当地有百姓张元预兄弟不和，县丞、县尉请求对他们处以重刑，郎茂说：“张元预兄弟原本就相互憎恶，若是再因罪受罚，只会加深他们的仇恨，这不是教化百姓的本意。”于是慢慢用礼义开导他们。张元预兄弟都感动悔悟，叩首请罪，从此和睦相处，被乡里称赞为友爱的兄弟。

己巳日，隋文帝到太庙祭祀祖先。

壬申日是月末，出现日食。

隋文帝因天下执行律法的人多有相互驳难的情况，案情相同而判决不同，八月甲戌日，下诏制定制度：“各州的死罪案件，不得擅自处决，全部移交大理寺审核复查，案情核实清楚后，再上报尚书省奏请裁决。”

冬季十月壬午日，隋文帝到太庙祭祀祖先。十一月辛亥日，前往南郊举行祭天仪式。

己未日，新义公韩擒虎去世。

十二月乙酉日，隋文帝任命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和高颎一同专掌朝政。杨素性情疏阔善辩，对人褒贬全凭心意，在朝臣之中，他很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却轻视苏威如同无物，其余的朝中显贵，大多被他欺凌轻慢。杨素的才艺风度胜过高颎；但说到以诚心报效国家、处事公平得当，具备宰相的见识器度，他就远不如高颎了。右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自认为功劳名望在朝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居。后来杨素升任仆射，贺若弼却仍担任将军，心中十分不平，且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心中的怨恨更甚。过了很久，隋文帝将贺若弼关进监狱，对他说：“我任命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却常常扬言‘这两个人只配吃饭罢了’！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老对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深知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公卿大臣上奏说贺若弼心怀怨恨，罪该处死。隋文帝说：“臣下应当坚守法度，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求生。”贺若弼说：“臣仰仗陛下的神威，率领八千士兵渡过长江，生擒陈叔宝，臣凭借这份功劳请求活命。”隋文帝说：“这件事我已经破格重赏过你，何必再提！”贺若弼说：“臣已经蒙受破格重赏，如今还想请求陛下破格饶我一命。”此后隋文帝犹豫了几天，顾惜他的功劳，特意下令将他削职为民。一年多后，又恢复了他的爵位，但隋文帝也忌惮他，不再任用他处理政务，不过每次设宴赏赐，对他都很优厚。

有关部门上奏说：“国库府藏都已堆满，财物无处存放，只能堆积在廊庑之下。”隋文帝说：“我已经减轻了百姓的赋税，又频繁地大量赏赐，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下属回答说：“每年的收入常常多于支出，粗略估算每年的赏赐费用，就多达几百万段布帛，从未有过减省。”于是朝廷另外开辟左藏院来存放财物。隋文帝下诏说：“宁可让财物积蓄在百姓手中，也不要囤积在府库。河北、河东地区今年的田租减免三分之一，兵役减半，调役全部免除。”当时天下户口逐年增加，京城周围和三河地区地少人多，百姓衣食不足，隋文帝于是派遣使者分赴各地，平均分配天下土地，那些土地狭窄的乡里，每个成年男子才分到二十亩田，老人和孩童分到的就更少了。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三年（癸丑，公元593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隋文帝祭祀感生帝。

壬戌日，隋文帝驾临岐州。二月丙午日，下诏在岐州以北营建仁寿宫，命杨素监督工程。杨素上奏举荐前莱州刺史宇文恺代理将作大匠，记室封德彝为土木监。于是大规模削山填谷来修建宫殿，高台楼阁连绵不绝、相互连接。工程役使严苛急迫，服役的壮丁大多累死，疲惫倒下的人，被直接推入坑谷，再盖上土石，就地筑为平地。死于此役的人多达上万。

丁亥日，隋文帝从岐州返回长安。

己卯日，隋文帝册封皇孙杨暕为豫章王。杨暕是晋王杨广的儿子。

丁酉日，隋文帝下诏规定：“私人之家不得收藏纬书、候书、图谶等谶纬之书。”

秋季七月戊辰日是月末，出现日食。

这一年，隋文帝命礼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明堂的建造制度。宇文恺献上明堂的木制模型，隋文帝下令有关部门规划安业里的土地，准备动工兴建；但儒生们意见不一，争论了很久也没能决断，最终作罢。

隋文帝灭亡陈国后，曾将陈叔宝的屏风赏赐给突厥大义公主。大义公主因自己的宗族国家覆灭，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于是在屏风上作诗，叙述陈国灭亡的往事来寄托自己的哀思。隋文帝得知后十分厌恶她，对她的礼遇赏赐也渐渐减少。彭公刘昶先前娶了北周公主，有个流民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刘昶打算和妻子一同起兵反隋，派杨钦来秘密告知大义公主，请求突厥发兵侵扰隋朝边境。都蓝可汗相信了杨钦的话，于是不再向隋朝履行藩属的职责和进贡义务，频频在边境制造祸患。隋文帝派遣车骑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观察情况。大义公主见到长孙晟后，言辞傲慢无礼，又派她私通的胡人安遂迦和杨钦谋划，煽动都蓝可汗反隋。长孙晟返回京师后，将全部情况禀报给隋文帝。隋文帝又派长孙晟去突厥索要杨钦；都蓝可汗不肯交出，说：“核查过客馆，没有这个人。”长孙晟于是贿赂突厥的达官贵人，得知了杨钦的藏身之处。夜里，长孙晟突袭抓获杨钦，将他带到都蓝可汗面前，同时揭发了大义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都以此为耻。都蓝可汗捉拿了安遂迦等人，一并交给长孙晟。隋文帝大喜，加封长孙晟为开府仪同三司，又派他出使突厥废黜大义公主。内史侍郎裴矩请求劝说都蓝可汗，让他杀死大义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突厥北方，派遣使者向隋朝求婚，隋文帝让裴矩对使者说：“只有杀死大义公主，才会答应通婚。”突利可汗又在都蓝可汗面前诋毁大义公主，都蓝可汗因此发怒，杀死了大义公主，再次上表请求通婚，朝廷商议准备答应他。长孙晟说：“臣观察雍虞闾（都蓝可汗名）反复无常、不守信用，他只是因为和玷厥（达头可汗）有嫌隙，才想要依附我国，即使和他通婚，他最终也会反叛离去。如今若是让他娶到隋朝公主，凭借我国的威灵，玷厥、染干必定会受他征调。他势力强盛后再反叛，日后恐怕难以控制。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素来诚心归附，至今已有两代，他先前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率领部众南迁，他兵力薄弱，容易安抚驯服，让他制衡雍虞闾，作为我国的边境屏障。”隋文帝说：“好。”于是再次派遣长孙晟前去慰劳晓谕染干，答应将公主嫁给他。

牛弘命协律郎范阳人祖孝孙等人参与修订雅乐，祖孝孙跟随陈朝阳山太守毛爽学习京房的律法，用律管飞灰候气，每个月都能应验。又为每律衍生出五个音，十二律共六十音，再将六十音推演六倍，得到三百六十音，分别对应一年的三百六十天，以此配七音，而十二律循环为宫的方法，从此得以显明。牛弘等人于是上奏，请求恢复使用旋宫法，隋文帝仍记得何妥的话，在牛弘的奏章上批注，不许采用旋宫法，只准使用黄钟一个宫调。于是牛弘等人再次上奏，顺从隋文帝的心意，将前代的金石乐器全部销毁，以此平息不同的议论。牛弘等人又创作了武舞，用来彰显隋朝的功德；在郊庙祭祀时只用一个调式，迎接四时节气时用五个调式。通晓旧乐的乐工渐渐离世，其余人的声律之学，都已不再通晓。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四年（甲寅，公元594年）

春季三月，新乐修订完成。夏季四月乙丑日，隋文帝下诏颁行新乐，并且说：“民间音乐，流于邪僻已经很久了，抛弃了旧有的本体，竞相编造繁杂的声调，应当加以禁止约束，务必保存其本源。”万宝常听了太常寺演奏的新乐，潸然泪下说：“乐声淫靡凄厉又哀伤，天下不久就要败亡了！”当时天下正值全盛时期，听到这话的人都不以为然；到大业末年，他的话最终应验。万宝常家境贫寒又没有子嗣，不久后竟饿死了。临死前，他把自己所有的乐谱都烧掉，说：“留着这些有什么用！”

此前，尚书省、中书省、御史台、寺监以及各州都设有公廨钱，通过放贷收息来供给官府经费。工部尚书苏孝慈认为“官府放贷牟利，会烦扰百姓，败坏风俗，请求全部禁止，改给官地让官员经营农业来获取收入”。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六月丁卯日，隋文帝首次下诏：“公卿以下官员都给予职分田，不得再经商谋利，与民争利。”

秋季七月乙未日，隋文帝任命邳公苏威为纳言。

起初，张宾的历法颁行后，广平人刘孝孙和冀州秀才刘焯都指出其中的失误。当时张宾正受隋文帝宠幸，刘晖又依附张宾，一同诋毁刘孝孙等人，将他们斥退罢官。后来张宾去世，刘孝孙担任掖县丞，他弃官入京，上奏阐述张宾历法的错误，隋文帝下诏留他在太史局当值，可多年没有调任，刘孝孙于是抱着自己的历法着作，让弟子抬着棺材来到皇宫门前，伏地痛哭；执法官员将他拘捕并上奏给隋文帝。隋文帝感到诧异，询问国子祭酒何妥，何妥称赞刘孝孙的历法很好。于是隋文帝派刘孝孙和张宾的历法比较优劣。直太史勃海人张胄玄和刘孝孙一同指摘张宾历法的弊端，不同的议论蜂拥而起，争论了很久也没有定论。隋文帝下令用日食的情况来检验，杨素等人上奏说：“太史局总共预报了二十五次日食，几乎都没有应验；张胄玄所推算的日食，前后都精准命中；刘孝孙所推算的，应验的也超过半数。”于是隋文帝召见刘孝孙、张胄玄等人，亲自加以慰劳。刘孝孙请求先斩杀刘晖，才能修订历法，隋文帝很不高兴，又将此事搁置。不久刘孝孙去世。

关中地区发生大旱，百姓饥荒，隋文帝派遣身边侍从去查看百姓的食物，侍从带回百姓吃的豆屑杂糠呈给隋文帝。隋文帝流着泪拿给群臣看，深深自责，为此戒酒戒肉，将近一年之久。八月辛未日，隋文帝率领百姓前往洛阳就食，敕令沿途的侦察兵不得随意驱赶逼迫百姓。百姓男女混杂行走在皇家仪仗卫队之间，遇到扶老携幼的人，隋文帝就勒马避让，还慰勉他们后才离去。走到艰险难行的地方，看到有挑担的人，就命身边侍从上前扶助。

冬季闰十月甲寅日，隋文帝下诏，因北齐、后梁、陈国的宗庙祭祀废绝，命高仁英、萧琮、陈叔宝按时祭祀先祖，所需的器物，由有关部门供给。陈叔宝跟随隋文帝登上邙山，陪同宴饮，赋诗道：“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并上表请求隋文帝举行封禅大典。隋文帝下优诏答复了他。又有一天，陈叔宝再次陪同宴饮，等他离开后，隋文帝看着他的背影说：“陈国的败亡难道不是因为酒吗！他把作诗的功夫，用到思虑安定国事上多好！当年贺若弼渡过京口时，陈国人秘密上奏告急，陈叔宝却在饮酒，根本不予理会。高颎攻入皇宫那天，还看到告急的奏疏在床下，都没开封。这实在可笑，大概是天意要灭亡他。从前前秦苻坚征伐所灭的国家，都让其君主享受荣华富贵，他不过是想博取虚名，却不知道这是违背天命的；给这些亡国之君授予官职，其实是违背天意的。”

齐州刺史卢贲因百姓饥荒而禁止民间卖粮，被削职为民。隋文帝后来又想授予他一个州的官职，卢贲回复诏书时不合隋文帝的心意，还口出怨言，隋文帝大怒，于是不再任用他。皇太子为他求情说：“这些人都有辅佐陛下登基的功劳，虽然品性轻薄、行为凶险，但实在不能抛弃他们。”隋文帝说：“我压制委屈他们，是为了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没有刘昉、郑译、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到不了今天的地位。但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年周宣帝在位时，他们凭借无赖行径得到宠幸。等到周宣帝病危，颜之仪等人请求让赵王辅政，这些人却玩弄欺诈手段，将辅政的遗诏给了我。我刚要执掌朝政，他们又想作乱，所以刘昉图谋大逆，郑译施行巫蛊之术。像卢贲这类人，都心怀不满，任用他们就会桀骜不驯，弃置不用就会心生怨恨，自然难以信任，不是我要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种情况，都认为我对功臣刻薄，其实并非如此。”卢贲最终被废黜，在家中去世。

晋王杨广率领文武百官上奏，坚决请求隋文帝举行封禅大典。隋文帝命牛弘等人制定封禅的礼仪规范，完成后，隋文帝看了说：“这件事体量大，我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得起！只应当去东方巡视，顺便到泰山祭祀罢了。”十二月乙未日，隋文帝起驾东巡。

隋文帝喜好吉凶预兆和小方术，上仪同三司萧吉上书说：“甲寅、乙卯之年，是天地阴阳相合的年份。今年是甲寅年，在辛酉日的清晨冬至；明年是乙卯年，在甲子日夏至。冬至是阳气开始生发的日子，这天郊祀上天，正赶上陛下的本命日；夏至是阴气开始萌生的时辰，这天祭祀大地，正赶上皇后的本命日。陛下的仁德如同上天般覆育万物，皇后的仁慈如同大地般承载养育众生，所以天地两仪的元气会在这两个本命日汇合。”隋文帝大喜，赏赐萧吉五百段布帛。萧吉是萧懿的孙子。员外散骑侍郎王劭说隋文帝有“龙颜戴干”的帝王相貌，并指给群臣看。隋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着作郎。王劭前后多次上表，说隋文帝即位的符瑞有很多，又采集民间歌谣，征引图书谶纬，摘录佛经内容，篡改文字，刻意加以歪曲粉饰，撰写成《皇隋灵感志》三十卷上奏，隋文帝下令将此书向天下公布。王劭召集各州的朝集使，让他们洗手焚香，然后为他们诵读此书，还故意把声调读得曲折婉转，如同歌咏一般，持续了十几天，直到传遍各州才作罢。隋文帝越发高兴，前后对王劭的赏赐十分丰厚。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五年（乙卯，公元595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隋文帝的车驾停驻在齐州。庚午日，在泰山修筑祭坛，烧柴祭天，因当年干旱向天地谢罪，礼仪规格和南郊祭天相同；又亲自到青帝坛祭祀。隋文帝下令大赦天下。

二月丙辰日，隋文帝下令收缴天下的兵器，有敢私自制造的依法论处；关中地区和边境地区不在此例。

三月己未日，隋文帝从东巡之地返回长安。

仁寿宫建成。丁亥日，隋文帝驾临仁寿宫。当时天气炎热，服役的役夫死在路上的接连不断，杨素将尸体全部焚烧清除。隋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等到抵达仁寿宫，看到宫殿规模壮丽，大怒道：“杨素耗尽民力修建离宫，是在为我结怨于天下百姓。”杨素得知后十分惶恐，担心受到责罚，把此事告知了封德彝。封德彝说：“您不必担忧，等皇后到来，陛下必定会降下恩诏。”第二天，隋文帝果然召见杨素入宫应对，独孤皇后慰劳他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什么可以自娱的，把这座宫殿修建得如此华美，难道不是忠孝之举吗！”赏赐杨素一百万钱、三千段锦绢。杨素倚仗自己的显贵地位和才能，常常欺凌轻慢他人；唯独赏识器重封德彝，常常召他一同议论宰相的职责，一谈就是一整天也不觉得疲倦，还拍着自己的坐床说：“封郎日后必定会坐上我的位置。”杨素屡次向隋文帝举荐封德彝，隋文帝提拔他为内史舍人。

夏季四月己丑日初一，隋文帝下令大赦天下。

六月戊子日，隋文帝下诏命人开凿黄河底柱山（疏通河道）。

庚寅日，相州刺史豆卢通进献带有绫纹的精美布匹，隋文帝下令在朝堂上将其焚毁。

秋季七月，纳言苏威因跟随隋文帝祭祀泰山时举止不敬获罪，被免去官职，不久后官复原职。隋文帝对群臣说：“世人都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堆积金玉，这是虚妄的传言。但他性情凶狠乖戾，不切时务要害，追求名声太过迫切，凡事顺从自己就高兴，违背自己就发怒，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戊寅日，隋文帝从仁寿宫返回长安。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韦世康是韦洸的弟弟，他性情温和沉静、谦恭仁恕，在吏部任职十多年，当时被称赞为廉洁公平。韦世康常常有知足退隐的志向，对子弟说：“俸禄哪里需要太多，防止盈满就要及时引退；年纪不必等到衰老，稍有疾病就该辞官。”于是恳切请求辞官养老。隋文帝没有准许，派他去镇守荆州。当时全国仅有四位总管，分别镇守并州、扬州、益州、荆州，由晋王杨广、秦王杨俊、蜀王杨秀和韦世康担任，在当时被视为极大的荣耀。

十一月辛酉日，隋文帝驾临温泉宫。

十二月戊子日，隋文帝下敕令：“盗取边境军粮一升以上的，全部处斩，并且没收其家产。”

己丑日，隋文帝下诏规定：文武官员任职满四年，就需接受替换调任。

汴州刺史令狐熙入朝觐见，其政绩考核为天下第一，隋文帝赏赐他三百匹布帛，并将他的政绩向全国公布。令狐熙是令狐整的儿子。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六年（丙辰，公元596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隋文帝册封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煚为颍川王，这些人都是皇太子杨勇的儿子。

夏季六月甲午日，隋朝首次制定制度：工匠和商人不得入朝为官。

秋季八月丙戌日，隋文帝下诏：“判决死罪的案件，必须三次奏请朝廷后，才能执行死刑。”

冬季十月己丑日，隋文帝驾临长春宫；十一月壬子日，返回长安。

党项部族进犯会州，隋文帝下诏调发陇西的军队前去讨伐，党项部族最终归降。

隋文帝将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可汗世伏；世伏上表请求尊称光化公主为天后，隋文帝没有准许。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开皇十七年（丁巳，公元597年）

春季二月癸未日，太平公史万岁率军攻打南宁羌，平定了叛乱。起初，梁睿平定王谦叛乱时，西南地区的夷族、獠族都纷纷归附，只有南宁州的酋长爨震依仗地处偏远，拒不臣服。梁睿上疏说：“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的辖地，人口众多，金银财宝十分富饶。梁朝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王征召赶赴荆州，恰逢中原地区战乱阻隔，无暇顾及边远地区的经略，当地土着爨瓒于是趁机割据一方，国家只能从远处授予他刺史之职，他的儿子爨震承袭职位，一直延续到现在。然而爨震对朝廷的臣子礼节多有缺失，也不缴纳贡赋，恳请陛下趁平定蜀地的兵威，出兵平定南宁州。”后来南宁州夷人爨玩前来归降，被任命为昆州刺史，不久后又反叛。于是隋文帝任命左领军将军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领部众前去征讨，大军从蜻蛉川进入，抵达南中地区。夷人先后屯兵据守要害之地，都被史万岁率军击破；大军路过诸葛亮纪功碑，渡过西洱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攻破夷人三十多个部落，俘获男女两万多人。各部夷人十分恐惧，派遣使者请求归降，进献直径一寸的明珠，史万岁于是刻石立碑，称颂隋朝的功德。史万岁请求将爨玩押送入朝，隋文帝下诏准许。爨玩暗中怀有二心，不愿入朝，用金银财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于是放了爨玩，率军返回。

庚寅日，隋文帝驾临仁寿宫。

桂州俚族首领李光仕发动叛乱，隋文帝派遣上柱国王世积和前桂州总管周法尚率军讨伐，周法尚调发岭南的军队，王世积调发岭北的军队，约定在尹州会师。王世积所率领的部队遭遇瘴气，无法前进，屯驻在衡州，只有周法尚独自率军讨伐李光仕。李光仕战败，率领精锐士兵退保白石洞。周法尚俘获了大量李光仕的家眷，凡是李光仕的党羽前来归降的，周法尚就将其妻子儿女归还。过了十天，前来归降的人多达几千。李光仕的部众溃散而逃，周法尚率军追击并斩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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