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陈纪九】（2/2）
五月己未日，高宝宁带领突厥军队进犯隋朝平州，突厥出动五位可汗麾下的四十万精锐骑兵攻入长城。
壬戌日，隋朝任穆公于翼去世。
甲子日，隋朝将传国玉玺改名为受命玺。
六月甲申日，隋朝派遣使者前来陈朝吊唁陈宣帝。
乙酉日，隋朝上柱国李光在马邑击败突厥。突厥又进犯兰州，被凉州总管贺娄子干在可洛峐击败。
隋文帝嫌长安城的规模形制狭小，而且宫内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纳言苏威劝说隋文帝迁都，隋文帝因刚登基不久，觉得此事难度很大；夜里，他和苏威、高颎一同商议迁都之事。第二天一早，通直散骑常侍庾季才上奏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谶典籍，发现必定会有迁都的事情发生。况且汉朝营建这座都城，距今已有将近八百年，城中的水都带有咸味，不太适合人们居住。希望陛下顺应天意民心，制定迁都的计划。”隋文帝十分惊讶，对高颎、苏威说：“庾季才真是料事如神啊！”太师李穆也上表请求迁都。隋文帝看完表章说：“天道神明，已经有了征兆应验；太师是众望所归的重臣，又提出这样的请求，迁都之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丙申日，隋文帝下诏命令高颎等人在龙首山营建新都。因太子左庶子宇文恺构思精巧，任命他为营建新都的副监。宇文恺是宇文忻的弟弟。
秋季七月辛未日，陈朝实行大赦。
九月丙午日，陈朝在太极殿举行无碍大会，陈后主舍弃自身以及皇帝的车马服饰（施舍给佛寺），并实行大赦。
丙午日，陈朝任命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他所担任的将军、刺史职务保持不变。
冬季十月癸酉日，隋朝太子杨勇在咸阳屯兵，以防备突厥。
十二月丙子日，隋朝将新都命名为大兴城。
乙酉日，隋朝派遣沁源公虞庆则在弘化屯兵，以防备突厥。
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率领两千士兵，在周盘与突厥沙钵略可汗遭遇，沙钵略拥有十几万部众，隋军上下大为恐惧。达奚长儒神色慷慨激昂，一边作战一边行军，军队多次被突厥军冲散，又很快重新集结，四面抵御敌军。转战了三天，昼夜之间共经历十四场战斗，士兵们的各类兵器都已用尽。士兵们便用拳头殴打敌军，双手的骨头都暴露出来，共杀伤突厥军上万人。突厥军的士气渐渐衰落，这才解围退去。达奚长儒身上五处受伤，其中两处是贯穿胸腹的重伤；他麾下的士兵死伤达到十之八九。隋文帝下诏任命达奚长儒为上柱国，将他余下的功勋转授给他的一个儿子。
当时柱国冯昱屯兵乙弗泊，兰州总管叱列长叉镇守临洮，上柱国李崇屯兵幽州，都被突厥击败。于是突厥纵兵从木硖、石门两条道路入侵，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等地，牲畜都被抢掠一空。
沙钵略还想继续向南深入，达头可汗却拒不依从，率领部众离去。长孙晟又劝说沙钵略的儿子染干，让他谎称禀报沙钵略：“铁勒等部族发动叛乱，打算袭击您的牙帐。”沙钵略心生畏惧，于是撤军出塞。
隋文帝登基后，对待后梁主的恩宠礼遇越发优厚。这一年，隋文帝迎娶后梁主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打算让后梁主的儿子萧瑒迎娶兰陵公主。因此撤销了江陵总管，后梁主才得以全权掌管自己的国家。
长城公上
高宗宣皇帝下之下至德元年（癸卯，公元583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隋朝即将迁入新都，实行大赦。
壬寅日，陈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至德。
起初，陈后主脖颈的伤口未愈，不能处理朝政，无论政事大小，都由长沙王陈叔坚决断，陈叔坚权倾朝野。他渐渐变得骄横放纵，陈后主因此对他心生猜忌。都官尚书、山阴人孔范，中书舍人施文庆，都厌恶陈叔坚且深受陈后主宠幸，他们日夜搜集陈叔坚的过失，在陈后主面前诬陷构陷他。陈后主于是保留陈叔坚骠骑将军的原有封号，给予他三司的礼仪待遇，将他外放为江州刺史。任命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
癸卯日，陈后主立皇子陈深为始安王。
二月己巳日初一，出现日食。
癸酉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贺彻等人出使隋朝。
突厥进犯隋朝北部边境。
癸巳日，陈朝将孝宣皇帝安葬在显宁陵，庙号高宗。
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司马申执掌机密事务后，常常作威作福，多次诬陷诋毁朝中大臣。他善于揣摩君主的脸色，若是有冒犯自己的人，必定用隐晦的言语加以诬陷；若是依附自己的人，就会趁机举荐提拔。因此朝廷内外的官员，都纷纷依附于他。
陈后主想要任用侍中、吏部尚书毛喜为尚书仆射，司马申憎恶毛喜的刚强正直，对陈后主说：“毛喜是臣的妻兄，高宗在位时，他曾说陛下有酗酒的毛病，请求赶走宫中的近臣，陛下难道忘了这件事吗？”陈后主于是打消了任用毛喜的念头。
陈后主的伤口痊愈后，在后殿设宴庆贺，召来吏部尚书江总以下的官员奏乐赋诗。酒酣之际，下令召毛喜前来。当时高宗的丧事刚办完不久，毛喜见到这种场景，心中很不高兴；想要劝谏，可陈后主已经喝醉。毛喜走上台阶，假装突发心脏病，扑倒在台阶下，被人抬出中书省。陈后主酒醒后，对江总说：“我后悔召毛喜来，他其实根本没病，只是想阻止我的欢宴，反对我的所作所为罢了。”于是和司马申谋划说：“此人意气用事，我想把他交给鄱阳王兄弟，让他们报仇，你觉得可以吗？”司马申回答：“他终究不会为朝廷效力，希望陛下能按旨意行事。”中书通事舍人、北地人傅縡争辩说：“不能这样做。若是准许他们报仇，那将先皇置于何地呢？”陈后主说：“那就把他贬到一个小郡，不让他参与政事就行了。”于是任命毛喜为永嘉内史。
三月丙辰日，隋朝迁都到新都大兴城。
隋朝首次规定百姓二十一岁为成年，将服役者每年十二番（轮流服役）的制度改为每年服役二十天，将调缴的绢一匹减少为二丈。北周时期的酒坊专卖、盐池盐井官营制度，到这时全部废除。秘书监牛弘上表说：“典籍屡次历经战乱，大多散失流亡。北周搜集的图书，仅满一万卷。平定北齐所得到的图书，除去重复繁杂的部分，只增加了五千卷。搜集整理典籍的时机，正逢圣明之世。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怎能让典籍流落私人手中，而不归于王府！必须凭借天子的威权加以约束，用微薄的利益加以引导，那么珍贵的典籍必定会汇集而来，藏书的楼阁也会因此堆满图书。”隋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丁巳日，下诏在全国范围内搜求散佚的图书，每献上一卷图书，赏赐一匹细绢。
夏季四月庚午日，吐谷浑进犯隋朝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出城迎战，战败身亡；汶州总管梁远率军击退了吐谷浑。吐谷浑又进犯廓州，被州兵击退。
壬申日，隋朝任命尚书右仆射赵煚兼任内史令。
突厥屡次进犯隋朝，隋文帝下诏说：“从前北周、北齐相互抗衡，分割中原地区，突厥蛮虏则同时与两国通好。北周担心东边的北齐与突厥交情深厚，北齐忌惮西边的北周与突厥结盟牢固；都认为突厥的态度轻重，关系到本国的安危，这是因为两国都有强大敌人的忧患，想要减轻一边的防御。朕认为，加重对百姓的赋税，过多地恩惠豺狼般的突厥，他们却从未感恩，反而资助他们成为寇贼。应当用礼制加以节制，不做无谓的耗费，减轻徭役赋税，国家财用就会有余。将原本要送给贼寇的财物，用来赏赐将士；让奔波于道路的百姓得以休息，专心从事农耕纺织；平定边疆、克敌制胜的策略，早已在朕心中谋划妥当。突厥凶顽愚昧，不明白朕的深意，将天下大定的今日，比作战国纷争之时；依仗昔日的骄横，结下今日的仇怨。近来他们倾巢而出，一同进犯北部边境，这大概是上天所愤恨的，驱使他们前来接受斧钺的惩罚。众将此次出征，既要彰显正义，也要兼顾怀柔，有归降的就接纳，有违抗的就处死，让他们不敢再向南窥伺，永远臣服于我朝的威严刑罚。何必需要他们派王子入朝侍奉，又何须劳烦他们像当年匈奴那样在渭桥行跪拜之礼！”
于是任命卫王杨爽等人为行军元帅，兵分八路出塞攻打突厥。杨爽督率总管李充等四位将领从朔州道出兵，己卯日，与沙钵略可汗在白道遭遇。李充对杨爽说：“突厥军因近期屡次获胜而骄纵，必定轻视我军且毫无防备。派精锐部队袭击他们，就能将其击败。”众将大多心存疑虑，只有长史李彻赞成，于是李彻和李充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突袭突厥，大败敌军。沙钵略丢弃身上的金甲，潜伏在草丛中逃走。突厥军中没有粮食，只好碾碎尸骨当作军粮，再加上疫病流行，死亡的人很多。
幽州总管阴寿率领十万步骑兵从卢龙塞出兵，攻打高宝宁。高宝宁向突厥求救，突厥正抵御隋朝大军，无法救援。庚辰日，高宝宁弃城逃往碛北，和龙各县全部平定。阴寿悬重赏捉拿高宝宁，又派人离间他的心腹；高宝宁逃奔契丹，被他的部下杀死。
己丑日，陈朝郢州城主张子讥派遣使者向隋朝请求归降，隋文帝因两国正处于和好状态，没有接纳。
辛卯日，隋文帝派遣兼散骑常侍薛舒、兼散骑常侍王劭出使陈朝。王劭是王松年的儿子。
癸巳日，隋文帝举行求雨的大雩礼。
甲子日，突厥派遣使者入朝拜见隋文帝。
隋朝改度支尚书为民部尚书，改都官尚书为刑部尚书。下令左仆射兼管吏、礼、兵三部事务，右仆射兼管民、刑、工三部事务。废除光禄寺、卫尉寺、鸿胪寺以及都水台。
五月癸卯日，隋朝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度口击败突厥。乙巳日，后梁太子萧琮入朝隋朝，祝贺隋朝迁都。
辛酉日，隋文帝到方泽举行祭祀。
隋朝秦州总管窦荣定率领九位总管的三万步骑兵从凉州出兵，与突厥阿波可汗在高越原对峙，阿波可汗屡次战败。窦荣定是窦炽兄长的儿子。
前上大将军、京兆人史万岁，因获罪被发配到敦煌充当戍卒，他来到窦荣定的军营门前，请求为国效力。窦荣定素来听闻他的名声，见到他后大喜。壬戌日，即将交战时，窦荣定派人对突厥说：“士兵们有什么罪过要被杀害！只需各派一名壮士决出胜负即可。”突厥答应了，于是派遣一名骑兵前来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阵应战，史万岁飞驰过去斩下突厥骑兵的首级返回。突厥人大为震惊，不敢再交战，于是请求结盟，率领部众离去。
长孙晟当时在窦荣定军中担任偏将，派人对阿波可汗说：“摄图每次前来进犯，都能大获全胜。而你刚一出兵，就立刻战败奔逃，这是突厥的耻辱。况且摄图和你的兵力本就势均力敌。如今摄图屡战屡胜，被部众尊崇；你却出师不利，给国家带来耻辱。摄图必定会把罪责归咎于你，实现他长久以来的图谋，消灭你的北牙。希望你自己估量一下，能否抵御他？”阿波可汗的使者到来后，长孙晟又对使者说：“如今达头可汗已经和隋朝结盟，而摄图无法制服他，可汗为何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可汗，结成强大的势力，这才是万全之计，怎能战败获罪后，回去归附摄图，遭受他的杀戮羞辱呢！”阿波可汗认为他说得对，派遣使者跟随长孙晟入朝归附隋朝。
沙钵略可汗素来忌惮阿波可汗的骁勇强悍；从白道战败返回后，又听说阿波可汗对隋朝怀有二心，于是先返回突厥，袭击阿波的北牙，大败阿波的部众，杀死了阿波的母亲。阿波可汗返回后，无处可归，只好向西投奔达头可汗。达头可汗大怒，派遣阿波可汗率军向东进攻，他的部落中归附的部众有将近十万骑兵，于是和沙钵略可汗相互攻伐，屡次击败沙钵略，收复了原先的领地，兵力越发强盛。贪汗可汗素来和阿波可汗和睦，沙钵略夺取了他的部众并废黜了他的可汗之位，贪汗可汗逃奔到达头可汗处。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另外统领着部落，和沙钵略心存嫌隙，也率领部众叛离归附阿波可汗。突厥各部落相互攻伐不止，各自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请求讲和、求援。隋文帝都没有准许。
六月庚辰日，隋朝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击败吐谷浑。
突厥进犯幽州，隋朝幽州总管广宗壮公李崇率领三千步骑兵抵御。转战十几天，士兵伤亡惨重，于是退守砂城。突厥军将砂城包围，城池荒废残破，无法防守。李崇率军日夜奋力作战，又缺乏粮食。每天夜里出城抢掠突厥军营，夺取牲畜来充当军粮。突厥人畏惧他，严加防备，每到夜里就摆好军阵等待他。李崇的军队苦于饥饿，每次出城都遭遇敌军，士兵几乎伤亡殆尽。到天亮时，逃回城中的还有一百多人，但大多伤势严重，无法再作战。突厥人想招降李崇，派遣使者对他说：“若是归降，就封你为特勒。”李崇知道自己难以幸免，对他的士兵说：“我损失了全部军队，罪该万死。今日我要为国效命，来报答国家。你们等我死后，就可以投降敌军，然后各自分散逃走，努力返回故乡。若是见到皇上，就转达我的这番心意。”于是手持兵刃冲入突厥军阵，又斩杀两人，突厥军乱箭齐发，将他射死。秋季七月辛丑日，隋朝任命豫州刺史、代地人周摇为幽州总管，下令让李崇的儿子李敏承袭爵位。
李敏迎娶乐平公主的女儿娥英为妻，隋文帝下诏赐予他一品官的仪仗，礼仪规格如同迎娶皇帝的女儿。不久李敏即将入宫赴宴，乐平公主对他说：“我将天下都献给了皇上，只有你这一个女婿，应当为你谋求柱国的官职；若是皇上授予其他官职，你千万不要道谢。”等到进见隋文帝时，文帝先授予他仪同三司和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李敏都没有道谢。文帝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就授予你柱国之职。”李敏这才叩拜行礼、手舞足蹈地谢恩。
八月丁卯日初一，出现日食。
长沙王陈叔坚还没到江州赴任，又被留下来担任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实权。
壬午日，隋朝派遣尚书左仆射高颎从宁州道出兵，内史监虞庆则从原州道出兵，攻打突厥。
九月癸丑日，隋朝实行大赦。
冬季十月甲戌日，隋朝废除河南道行台省，任命秦王杨俊为秦州总管，陇右各州全部隶属于他管辖。
丁酉日，陈后主封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
戊戌日，侍中建昌侯徐陵去世。
癸丑日，陈后主封皇弟陈叔俭为安南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
十一月，陈朝派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袁彦出使隋朝。陈后主听说隋文帝相貌奇异，让袁彦画下文帝的画像带回。陈后主见到画像后，大为惊骇，说：“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急忙下令把画像撤走。
隋朝颁布律令后，苏威屡次想要修改其中的条款，内史令李德林说：“修订律令时，你为何不发言？如今律令才刚颁行，应当专心遵守，除非是对百姓造成重大危害的条款，否则不能屡次更改。”
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杨尚希说：“我私下看到当今的郡县数量，比古代多出一倍还多。有的地方还不到百里，却同时设置几个县；有的地方户数不满一千，却分属两个郡管辖。下属的官吏已经很多，耗费的资费日益增多；吏卒数量倍增，租调收入却逐年减少；百姓稀少而官吏繁多，如同十只羊却有九个牧羊人。如今应当保留重要的郡县，撤销闲散的建制，合并小郡县为大郡县，这样国家既不会损失粮食布帛，选拔官员也更容易得到贤才。”苏威也请求废除郡的建制。隋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甲午日，隋朝将所有的郡都改为州。
十二月乙卯日，隋朝派遣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常侍魏澹出使陈朝。魏澹是魏收的同族子弟。
丙辰日，司空长沙王陈叔坚被罢免官职。陈叔坚失宠后，内心很不安稳，于是施行厌胜、祈祷之类的巫术，祭祀日月以求福。有人上书告发此事，陈后主召来陈叔坚，将他囚禁在西省，准备处死他，让近侍宣读敕令列举他的罪状。陈叔坚回答说：“臣的本心，并没有其他的图谋，只是想求得陛下的亲近和宠爱罢了。臣既然触犯了朝廷的法令，罪该万死。臣死之后，必定会见到陈叔陵，希望陛下能宣读圣明的诏书，在九泉之下斥责他的罪行。”陈后主于是赦免了他，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而已。
隋朝任命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窦荣定的妻子是隋文帝的姐姐安成公主。隋文帝想要任命窦荣定为三公，窦荣定推辞说：“卫青、霍去病、梁冀、邓禹这些人，若是能稍稍自我贬抑，就不会导致宗族覆灭。”隋文帝于是作罢。
隋文帝因李穆功劳极大，下诏说：“法律是用来防备小人的，不是用来防备君子的。太师申公李穆，从今以后即使有罪，只要不是谋反叛逆，就算有百死之罪，终究也不会加以审问追究。”
礼部尚书牛弘请求建立明堂，隋文帝因时局初创，没有准许。
隋文帝阅览刑部的奏报，发现断案的数量仍多达上万件。认为律法还是过于严密，因此百姓多有获罪。于是又敕令苏威、牛弘等人重新修订新律，废除了八十一条死罪、一百五十四条流罪、一千多条徒刑和杖刑的条款，只确定保留五百条，共十二卷。从此刑律简明扼要，宽松却不遗漏重罪。同时设置律博士和弟子员，传授律法知识。
隋文帝因长安的粮仓还很空虚，这一年，下诏从西边的蒲州、陕州，到东边的卫州、汴州，沿水路的十三个州，招募壮丁转运粮食。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陕州设置常平仓，华州设置广通仓，通过水路辗转运输，将关东以及汾州、晋州的粮食漕运到长安供应需求。
当时隋朝的刺史大多任用武将，大多不称职。治书侍御史柳彧上表说：“从前汉光武帝和二十八位将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业告成之后，这些将领都不再担任具体官职。臣见到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千子为杞州刺史。和千子先前担任赵州刺史时，百姓曾编歌谣讥讽他说：‘枯萎的庄稼不早点铲除，遗留的种子会弄脏良田。’和千子的长处在于骑马射箭、行军作战；治理百姓、担任官职，却不是他所通晓的。若是想优待年高德劭的旧臣，完全可以丰厚地赏赐他金银布帛；若是让他担任州刺史，造成的损失会很大。”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和千子最终被免去官职。
柳彧见隋文帝勤于处理政事，百官的奏请大多繁杂琐碎，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上古的圣明帝王，没有能超过尧、舜的，他们不处理繁杂琐碎的小事，这才称得上是英明睿智。舜任用五位贤臣，尧向四方诸侯首领征询意见，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就实现了大治。这正是所说的在寻求贤才上辛劳，在任用人才后安逸。近来见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辞辛劳，这也是因为百官畏惧获罪，不敢自行决断，都请求陛下亲自裁决，导致奏报的事务过多。甚至连营造细小的工程、支出轻微的物品这类事情，一天之内，陛下就要答复各个部门。以至于陛下常常忙到太阳落山还顾不上吃饭，夜半时分还不能就寝，总是被文书簿册烦扰，劳累圣体。希望陛下能体察臣的肺腑之言，稍稍减少繁杂的事务，若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所能裁断的，希望陛下能详细决断；其余的琐碎事务，责成相关部门处理；这样陛下的圣体就能尽享无疆之寿，臣下也能蒙受陛下的养育之恩。”隋文帝阅览后对他大加赞赏，于是说：“柳彧是正直的臣子，是国家的珍宝啊！”
柳彧鉴于近代的风俗，每逢正月十五日，人们都会燃灯游乐，于是上奏请求禁止，说：“臣私下看到京城以及外州，每逢正月十五的夜晚，人们挤满街巷，聚集在一起嬉戏游玩，鼓声震天，火炬照地，为了一时的欢乐不惜耗尽资财、倾家荡产。全家老少都参与其中，不分贵贱，男女混杂，僧俗难分。淫秽的行为由此产生，盗贼也因此兴起，这种败坏的风俗相沿已久，却没人能预先察觉。此举对教化毫无益处，确实会损害百姓。请求陛下向全国颁布诏令，立即禁止这种活动。”隋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