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还有什么是真的（2/2）

肖明函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或是在对着舒晨时温柔含笑、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空洞而疲惫，像是干涸的枯井。然而，在这片荒芜的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冰冷而执拗的火焰，微弱，却不肯熄灭。

“不，”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肖明函的决断，尽管这决断听起来异常脆弱，“我要亲自调查。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弄清楚。”

他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对那个项目有印象。他记得自己当时虽然年纪轻，但已经完全接受集团并参与核心决策，对于老城区的开发改造，他反复强调过原则：妥善安置，充分沟通，绝不允许暴力胁迫。他明明已经安排专人负责对接，预留了充足的补偿和安置方案，对于实在不愿搬迁的住户，也指示可以另行协商或调整规划。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最终导致了舒晨父亲的死亡，让一个家庭破碎，也让一个女孩背负上如此沉重的枷锁，并在多年后，化作刺向他们彼此的利刃？

他要理清责任，无论是下属的阳奉阴违，合作方的肆意妄为，还是……在他不知情的角落，是否存在源自他决策链条上的疏忽。

这不仅是对舒晨的交代，也是对他自己所信奉的准则、对他肖明函这个人，进行的一场残酷而必要的审判。

他想起白天舒晨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近乎崩溃的样子。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愧疚和恐惧……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难怪……难怪这么久以来，无论他怎样付出，怎样试图靠近，怎样给予毫无保留的温暖，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若有似无的距离。

原来那不是他所以为的两人之间家世地位的悬殊带来的隔阂，也不是舒晨性格里的谨小慎微，而是她深藏在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对他这个“仇人之子”的防备。

她为什么不早一点将事情真相告诉他？

哪怕是在他们感情最深、最依恋彼此的时候？

是觉得他不可信任，还是害怕揭开伤疤，抑或是……她根本就打算永远瞒着他，然后等待某个时机，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突然想起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建立在她的不情愿和妥协上。当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陆然，她也许根本不会同意嫁给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倏地钻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

他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她接受他的求婚的时候，她在他怀里安睡的时候，他们亲吻、甚至缠绵到最深的时候……他完全投入在这段深情里，毫无保留，全心全意。

而舒晨呢？在那些最亲密的时刻，她在想什么？在和自己认定的“仇人”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时候，她心底翻涌的，究竟是爱意，还是痛苦、忍耐甚至是……恨意？

肖明函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猜测本身，就足以将他再次拖入冰冷的深渊。

原以为自己用全部真心换来的，是同样纯粹炽热的爱，但其实他靠近的，可能只是一座覆盖着温暖伪装、内里却布满裂痕与菱刺的冰川。

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