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坍塌的人生（2/2）

为什么她不肯早点告诉他？

在她决定走向他、接受他的时候；在他们分享甜蜜、许诺未来的时刻；甚至在那些她因噩梦惊醒、他拥她入怀安抚的深夜……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坦诚，可以质问，可以给他一个解释或赎罪的可能。

但她依旧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独自背负，也选择了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随时可能引爆的仇恨深渊之上。

九年前……

他闭上眼睛，修长的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起任何相关的碎片。

收购、拆迁、老城区……类似的项目在肖氏集团庞大的业务体系中并不鲜见，具体到某一个地块、某一次冲突，对于当年刚刚接手集团部分权柄、每日面对无数决策和报告的他而言，很可能只是助理口中一句简单的汇报，或是文件上一个需要签字的流程。

他承认，在商场上，他的名声并不好。在面对竞争对手或是处理棘手事务时，他绝非心慈手软之辈。爷爷当年白手起家，创下肖氏基业，教给他的是丛林法则般的生存智慧和必要的雷霆手段。

经历了一次次的家族内斗，以及上位前的艰苦筹谋，他的心肠变得越来越硬，处理复杂问题时的手段也越来越狠绝。

但他同样铭记着爷爷对他的另一番教诲。那是老人与命运奋斗半生，看尽世态炎凉后，对后代最朴素的期许：“明函，咱们肖家是从泥地里挣扎出来的，爷爷这辈子什么事都经历过了，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活得很不容易，特别是那些没钱没势的普通人。你记住，永远不要欺压底层人。如果有能力的话，遇到那些有困难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咱们肖氏子孙永远要记得，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有些钱不能赚，穷苦人不能欺！”

他一直记得爷爷说过的话。这些年来，他或许在利益的权衡中有所妥协，或许在商业的搏杀中用过狠招，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他从未，也绝不屑于为了利益，去用卑劣手段逼迫、伤害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那不仅是良知的沦丧，更是对爷爷毕生信念的背叛。

九年前那件事，具体是谁经的手，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彻底地调查清楚。

如果真如舒晨所言……是因为自己的决策导致舒晨的父亲……那他，一定会给舒晨一个交代！

然而，此刻，在舒晨泣血般的陈述面前，任何的补救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话语，连同这些话语所揭露的残酷现实，像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上。

他最后一点对美好世界的期待也轰然倒塌。

他仿佛听见了内心世界彻底崩解的声音。舒晨曾经给他荒芜内心带来的那点光亮，连同内心深处仅剩的那一点精神向往，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也许，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真正完整过。真正的坍塌，早在更久以前就已经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