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深夜的捶打(2/2)
刘梅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五十万?够干什么的?天宇在国外一年就要花一百万!你让他回来跟你喝西北风?”
她突然扑过去抢夺铁盒子,指甲在赵德山的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我告诉你赵德山,想自首你自己去!我儿子不能受委屈!那些钱是我应得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时,书架上的摆件纷纷摔落,那只玉貔貅摔在地上,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黑色的泥——原来只是个镀金的假货。
“够了!”赵德山猛地推开她,刘梅撞在保险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照片,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你看看这些年我们成了什么样子?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认了,连儿子都教成了只会挥霍的废物!”
刘梅捂着头站起来,额角渗出血丝。她看着赵德山通红的眼睛,突然冷笑一声:“现在装什么好人?当初是谁第一次把红包塞进抽屉的?是谁说‘就这一次’的?赵德山,你我都是一路人,谁也别想洗白!”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赵德山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我身上”,旁边的开发商笑着往他口袋里塞银行卡。“你以为只有你留了后手?”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想鱼死网破,我奉陪到底!”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雷声在远处滚动。赵德山看着视频里那个满脸油光的自己,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官字两个口,先吃百姓饭,再为百姓办事,别弄反了。”那时他还穿着中山装,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
第四节:行李箱的密码
赵德山在机场VIP休息室坐下时,刘梅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她穿了身香奈儿套装,行李箱是最新款的Riowa,据说能防子弹。
“机票都改签到下午了。”她把护照推到他面前,“李秘书说督查组一早就去局里了,咱们先走一步,到了香港再转机去伦敦。”
赵德山没接护照,指尖在膝盖上反复摩挲——那里藏着个微型录音器,是昨天匿名寄到家里的,里面只有一句话:“中午十二点,机场咖啡厅见,给你条生路。”
“怎么了?”刘梅的眼线笔在眼角顿了顿,“是不是不舒服?我让服务员给你拿点药。”
“天宇那边都安排好了?”他盯着窗外的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心吧,他说在伦敦眼附近订好了酒店,等咱们到了就去看别墅。”刘梅拿出张照片,是栋带游泳池的豪宅,“这栋才八百万英镑,不算贵。”
赵德山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的草坪上,那里插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他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在幼儿园画的国旗,歪歪扭扭的,却被他贴在办公桌前贴了好几年。
“我去趟洗手间。”他站起身,刘梅立刻跟了上来。
“一起去,正好补补妆。”她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别耍花样,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刘梅突然从包里掏出把折叠刀,抵在他的腰上:“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督查组的林书记私下见过面,要不是我让人盯着,你早就把我卖了!”
赵德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你都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这个。”刘梅的声音压低,带着毒蛇般的阴冷,“我还知道王总把所有事都招了,包括那栋烂尾楼的回扣。你现在自首,就是死路一条!”
她把刀又往前送了送:“乖乖跟我去伦敦,到了那边咱们还是有钱人。不然……”刀刃划破了衬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赵德山看着隔间门板上的涂鸦,还是那句“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只是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刚入职时,在廉政教育基地看到的案例,那些落马官员的忏悔书里,几乎都写着“如果能重来……”
“我不去伦敦。”他推开刘梅的手,刀刃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那些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刘梅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还回去?怎么还?用你的命吗?赵德山,你就是个懦夫!一辈子都改不了!”
她转身冲出隔间,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赵德山摸了摸腰上的伤口,血珠渗过衬衫,像朵绽开的红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匿名号码:“我准备好了。”
走出洗手间时,他看见刘梅正和几个穿制服的人争执,她的行李箱摔在地上,拉链崩开了,露出里面捆捆的现金和金条,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督查组的林书记,眼神平静却有力:“赵局长,跟我们走吧。”
赵德山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钱。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照进来,把那些钞票变成了一张张苍白的纸。
第五节:铁窗的晨光
赵德山在监狱的操场散步时,铁丝网外的梧桐树叶落了满地。他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了鬓角的白发,倒比以前精神了些。
“赵德山,有人来看你。”狱警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走到会见室,看见玻璃对面坐着的是刘梅。她穿着朴素的外套,头发梳成了马尾,脸上没化妆,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桌上放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红烧肉,油星浮在汤面上。
“儿子在伦敦挺好的。”她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有些模糊,“我托人把那边的房子卖了,钱都转到你妈卡上了,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赵德山没说话,看着她手背上的冻疮——以前那里总是戴着名贵的手镯,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从没受过这种罪。
“我下个月就要转去女子监狱了。”刘梅用勺子搅动着红烧肉,“判了十五年,比你少点。”
他终于开口:“那些钱……都退了吗?”
“嗯。”刘梅点点头,眼圈红了,“包括那栋烂尾楼的,我找亲戚朋友凑的,总算补齐了。王总的案子结了,没牵扯到其他人。”
她突然笑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以前总觉得钱最重要,现在才知道,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在这儿虽然苦点,但晚上能睡着,不用总担心有人敲门。”
赵德山想起刚入狱时,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总梦见有人拿着手铐站在床前。直到有天,狱警给他本《忏悔录》,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开始在劳动改造时琢磨怎么赎罪——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贪腐线索都写了下来,希望能帮着追回更多赃款。
“我托人打听了,那个烂尾楼开始重新施工了。”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很陌生,“新的开发商说要建成廉租房,给那些没房子的人住。”
刘梅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保温桶的盖子上:“要是……要是当初我们没贪那些钱,现在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样,在阳台上晒太阳?”
赵德山想起刚结婚时的出租屋,夏天没有空调,两人就搬个小桌子在楼道里吃饭,看着星星聊天。那时他的工资刚够糊口,刘梅却总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红烧肉,说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那时的月光落在她脸上,比任何钻石都要明亮。
都过去了。赵德山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改造,出来后......咱们回老家种地吧。
刘梅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保温桶里的红烧肉渐渐凉了,油层凝固成白色,像层化不开的悔恨。
会见结束时,刘梅突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贴在玻璃上——是枚褪色的银锁,红绳已经磨得发亮。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直带着。她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见声音,赵德山却看懂了:对不起。
赵德山回到监舍时,阳光正好照在墙上的日历上。他用红笔在出狱那天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种向日葵。听说监狱的农场需要人手,他申请去那里劳动,说想看看种子破土而出的样子。
有天劳动间隙,他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铁丝网外,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条自由的鱼。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官字两个口,原来第一个口要吃的是百姓的疾苦,第二个口要说的是为民的承诺,顺序错了,就成了吞金的虎口。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赵德山慢慢站起身,朝着菜地走去。泥土的芬芳混着汗水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帮父亲插秧的日子,那时的每粒米都带着阳光的温度,踏实得让人心安。
他知道,有些错误要用一辈子来弥补。但只要朝着光的方向走,哪怕步履蹒跚,也比在黑暗里打转强。铁窗里的晨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剩下的路——那条用忏悔和新生铺就的,通往内心安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