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尘埃里的暖意(2/2)
“对不起。”他低声说,“都怪我没本事。”
“说啥呢。”秀莲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来,“咱回家,我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
阳光穿过菜市场的顶棚,在满地狼藉的西红柿上洒下金辉。老周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突然想起老刘说的投胎转世。他不知道来世会怎样,但此刻,他只想护住怀里这袋沾着泥土的希望。
第四节:病房里的顿悟
老周的父亲进ICU那天,他正在跑最后一单生意。接到医院电话时,乘客刚在高档小区下车,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说“不用找了”。
他闯了三个红灯赶到医院,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语气沉重:“老人年纪大了,器官都衰竭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ICU的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老周隔着玻璃看着父亲,浑身插满管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此刻像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
“爸,我来了。”老周的声音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您再撑撑,秀莲怀二胎了,您就要抱孙子了。”
父亲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流下一滴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老周在医院、家和滴滴车之间连轴转。秀莲拖着孕肚给他送饭菜,每次都塞给他个热乎的鸡蛋:“你得好好吃饭,不然怎么撑得住。”
那天晚上,他守在ICU门口,听见两个护工在聊天。
“3床那个老爷子,今天不行了。”
“可惜了,儿女都不在身边,就一个老伴儿守着。”
“人这一辈子,图啥呢?到最后还不是一把火烧了。”
老周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在工厂里当师傅,带出过十几个徒弟;冬天骑车送他上学,把他裹在军大衣里;退休后在小区里修修补补,谁家有困难都乐意帮忙。这些事,父亲从没说过,可老周都记得。
凌晨五点,护士来通知,说父亲醒了,想见他。老周冲进病房时,父亲正费力地抬着手,指着床头柜上的抽屉。
他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汇款单,收款地址都是偏远山区,汇款人姓名是父亲,附言写着“助学”。最早的一张,距今已有二十年。
“这是……”老周的声音发颤。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母亲凑过去听了半天,含泪说:“你爸说,这些年攒的退休金,都捐给希望小学了。他说自己没读多少书,想让山里的娃多认几个字。”
老周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一直以为父亲抠门,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好的,原来他把爱都藏在了最深处。
三天后,父亲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按照他的遗愿,遗体捐给了医学院。送别那天,来了很多人——父亲的老同事,他帮过的邻居,甚至还有两个他资助过的大学生,特意从外地赶来。
站在殡仪馆的门口,老周突然明白,老刘说的投胎或许另有所指。父亲的生命虽然结束了,但他的善意还在延续,在那些被资助的孩子身上,在那些被帮助过的人心里。
第五节:尘埃里的光
父亲“头七”那天,老周没去跑滴滴。他带着妻儿去了父亲捐建的希望小学。
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操,稚嫩的声音喊着口号,像株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校长拉着老周的手,指着教学楼墙上的照片:“周师傅每年都来,带着书本和文具,还跟孩子们一起上体育课。”
照片里的父亲,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正把一个小女孩扛在肩上。
“那个小姑娘,现在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了。”校长感慨,“她说长大了要当老师,像周师傅一样帮助别人。”
老周的儿子小宇突然指着照片说:“爸爸,爷爷在这里!”
秀莲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爸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回程的路上,小宇在后座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老周从后视镜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想起办公室的闲聊,想起自己曾经抱怨的房贷车贷,想起那些觉得“活着没意思”的夜晚。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不过是由一个个平凡的瞬间组成——父亲偷偷捐款的坚持,秀莲默默的陪伴,儿子那句“爸爸是超人”,甚至是陈师傅给流浪猫喂的那口粮。
这些瞬间,就像尘埃里的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回到小区时,陈师傅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怀里抱着那只瘸腿的猫,旁边放着个崭新的猫粮盆。看见老周,他笑着招手:“小周,秀莲给我送的饺子,可香了。”
老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陈师傅,您说人这辈子,到底图啥?”他突然问。
老头摸了摸猫的头,慢悠悠地说:“图啥?就图活着的时候,能多给别人点暖呗。你看这猫,我救了它,它也陪着我,这不就挺好?”
老周笑了。他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微信:“刘哥,我觉得不管有没有来生,这辈子好好活,多做点正经事,就值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觉得那些房贷车贷的压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毕竟,生活再难,总有值得珍惜的温暖;人生再短,也能留下属于自己的光。
就像父亲说的,不用在意是否被记住,只要曾经照亮过别人,这趟人间,就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