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尘埃里的暖意(1/2)
第一节:办公室的轮回论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里,老刘捻着佛珠的手指突然停住。他最近刚在城郊的观音庙捐了盏长明灯,说话总带着点看破红尘的慢悠悠:“我跟你们说,人啊,得盼着个善终。自然老死的,来世还能投个好胎;要是横死的,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午休时间的咖啡杯,泛起圈涟漪。刚被房贷催款短信炸醒的小张猛灌了口速溶咖啡,苦得皱起眉头:“不投胎才好呢,这辈子还没熬够?车贷房贷孩子奶粉,哪样不要命?”
坐在对面的老周正对着报表叹气,闻言抬起头。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小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昨天辅导儿子写作业,气得半夜没睡着。做人哪有容易的?”
办公室瞬间成了诉苦大会。小李说她婆婆又在催生二胎,可养个孩子比养辆车还贵;王姐抱怨老公跳槽失败,全家只能靠她那点工资吊着;连刚入职的实习生都插了句嘴,说毕业三年,工资还赶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
“90%的人不都这样吗?”老刘把佛珠缠回手腕,“咱爸妈那辈,缺吃少穿照样过。现在日子好了,反倒更累了。”
“那能一样吗?”小张点开手机里的学区房价格,数字红得刺眼,“他们那时候,好歹住单位分的房,孩子上学不用托关系。现在呢?你就算累死,也未必能让娃挤进那10%的圈子。”
老周默默收起报表。他儿子今年要上小学,为了进个稍微好点的学校,他上个月刚把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挂牌出售。每天下班跑滴滴到凌晨,方向盘上的汗渍能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
“还谈什么来生。”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这辈子能把房贷还完,就算烧高香了。管他投胎到哪,反正都是受苦。”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像无数道横亘在生活面前的坎。老刘的佛珠又开始转动,小李对着镜子拔白头发,小张把催款短信设成了未读。没人注意到,老周的手机屏保是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儿子正举着满分试卷,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第二节:凌晨三点的方向盘
老周第三次在路口熄火时,后座的醉汉开始骂骂咧咧。“会不会开车?不会开就滚回家抱孩子去!”啤酒瓶砸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凌晨三点的风带着秋凉,从摇下的车窗钻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又涨了一百公里,钱包里的零钱加起来还不够给儿子买套新校服。
“师傅,不好意思啊。”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车有点老了,离合不太灵。”
醉汉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打起电话,嗓门大得震耳朵:“宝贝儿,爸这就给你转钱,那包你看上的限量款,必须拿下!”
老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儿子在玩具店门口,盯着个变形金刚看了足足十分钟,最后却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不想要,太贵了。”
送完醉汉,他把车停在江边的免费停车位,摸出个干硬的馒头啃起来。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像一座座悬在半空的孤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秀莲发来的微信:“爸的降压药没了,明天记得买。”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儿子说想你了。”
老周咬着馒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结婚十五年,秀莲从不说自己累,可他知道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摆摊,傍晚还要去做钟点工,手上的裂口涂多少护手霜都没用。
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成绩不如他的班长开着宝马X5,说自己在新区买了套别墅。老周全程没敢抬头,只在散场时偷偷把账结了——那顿饭钱,够他家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对着江面喃喃自语,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下辈子……还是别来了。”
发动汽车时,仪表盘的灯光照亮了贴在中控上的小纸条,是儿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爸爸,你是超人!”老周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踩下油门,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道微弱的光。
第三节:菜市场的生死课
老周在菜市场碰到陈师傅时,他正蹲在地上捡掉了的茄子。七十岁的人了,背驼得像张弓,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
“陈师傅,我帮您。”老周赶紧停车跑过去。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小周啊?又来给秀莲送早饭?”
陈师傅以前在小区门口修鞋,老周总照顾他生意。后来老人中风偏瘫,鞋摊没了,就靠捡废品度日。他无儿无女,唯一的亲人是只瘸腿的流浪猫,每天蹲在他的废品堆上等着喂食。
“秀莲说您好几天没出摊了。”老周把茄子放进老人的篮子里,“是不是不舒服?”
“老毛病了。”陈师傅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这是我捡的塑料瓶,你帮我卖到回收站呗?换的钱……想买袋猫粮。”
老周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接过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还混着几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瓶口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您等着。”他转身就往回收站跑,回来时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老人手里,“卖了二十块,够买好点的猫粮了。”
陈师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非要把篮子里的茄子塞给他:“自家种的,甜着呢。”
老周没推辞,拿着茄子往秀莲的摊位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在掀摊子,秀莲正抱着一筐西红柿,急得满脸通红。
“又是你!说了不让在这儿摆!”领头的年轻人推了秀莲一把,筐子掉在地上,红通通的西红柿滚了一地,有的摔成了泥。
“我这就走,这就走。”秀莲蹲在地上捡,眼泪掉在沾满泥土的西红柿上。
老周冲过去把妻子护在身后:“她怀着孕,你们不能动手!”
“怀孕怎么了?怀孕就可以占道经营?”年轻人冷笑,“再不走我就没收东西了!”
秀莲拉了拉老周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别吵了,我们走。”
收拾东西时,老周发现秀莲的胳膊青了一块。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她把散落的蔬菜装进破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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