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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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取出一面边缘泛着乌光的铜锣,一把短槌,将刚画好的符纸按在锣心。
掌心贴着槌柄,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灌进去,槌头对准符纸落了下去。
铛——
声音不像金属,倒像敲在什么空洞的脏器上。
波纹从锣面向外荡开。
铛、铛、铛。
敲击一下快过一下,涟漪叠着涟漪,几乎连成一片。
房间各个角落开始有模糊的影子倏地闪过,快得像是错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这里头,藏着别的东西。
虚影驻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轮廓也一次比一次更分明。
大约三十秒过去。
林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视线死死钉在屋角,周身流转的玄气毫无保留地涌入手中那柄阳槌。
槌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重重砸向阴锣表面紧贴的符纸,喉间同时迸出一声低喝:“现形!”
“嗡——!!!”
锣鸣炸开,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揉皱,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自锣心激射而出,快得像一抹被拉长的寒光,笔直刺向他方才凝视的角落。
“呀!”
惊呼几乎在同时响起。
那声音清凌凌的,又缠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媚,钻进耳朵里让人心头莫名一颤。
角落的空气像水波般晃动,一道女子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仿佛被什么力量从看不见的地方推了一把。
她身上那件剪裁贴身的袍子,样式有些古旧,却将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袍摆两侧开着衩,走动间,一截白皙的小腿时隐时现。
即便还没看清面容,已足够引人遐思。
林皓的呼吸顿住了。
在他的注视下,那女子稳住身形,慢慢抬起头。
一张脸映入眼帘。
任何形容美的词句放在这张脸上都显得苍白。
眉眼鼻唇,每一处都像是精心描摹后又经岁月柔化过的,找不到半分缺憾。
此刻,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盛着些许受惊的神色,正微微带着嗔意望过来。
但让他愣住的并非这惊人的容貌。
而是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在那条干涸河床下的行尸义庄旁,他从淤泥里捞起的那块古玉璧上,雕刻着的女子面容,与眼前这一张,分毫不差。
“玉璧上的刻像……果然是那位女王。”
“她和记载里的其他人不同……”
“竟已成了阴灵之体。”
“只是……”
“原以为化鬼后总会面目狰狞。”
“不料……”
“生前的形貌竟保留得如此完整。”
“倒是少见。”
赶尸这些日子,林皓也算见识过不少异事,但直面阴灵,这确是头一遭。
怕倒谈不上,好奇反而占了上风。
鬼魂?还是个女鬼?这可不是寻常能遇见的。
没容他细想,那悦耳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带着试探,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阁下……是走脚人么?”
林皓目光一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女子。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答,随后声音平稳地开口:“你便是……楼兰的那位女王?”
话音在这里停住。
他迟疑了片刻,才把后半句补上:“……变成的鬼魂吧?”
“先前不知是走脚的师傅到了,多有冒犯。”
那女子——楼兰的女王——朝林皓弯了弯腰。
她脸上先前的神情褪去,换上了另一种混合着惊喜与激动的神色。
但很快,那点光彩又暗了下去。
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近似苦笑的表情。”请师傅千万别见怪。
自从成了这副模样,我困在此处已经一百多年了。
这些年里,半个活人也没见过。
所以瞧见师傅时,才起了戏弄的心思。
我没有害人的意思。”
林皓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从这几句话里,他听出了些东西。
第一,楼兰女王变成鬼,似乎只用了一百年。
第二,她声称自己从未见过其他人。
可是——
古堡的二层,分明堆着那么多属于古行当之人的骸骨。
她为什么这么说?
林皓不打算继续自己揣测了。
他费尽周折找到这位女王,本就是为了解开疑问,完成该做的事。
于是他直接问道:“楼下有许多古行当人的遗骨。
你说百年未见生人,是在骗我么?”
“楼下……有很多遗骨?”
楼兰女王明显愣了一下。
她随即摇头,声音里带着急切:“我没有欺瞒师傅。
只是……每隔大约百年,我便感觉魂体凝实一分。
可我始终走不出这三层,更不知道二层发生过什么。”
“每隔百年就凝实一分?”
林皓的眉皱得更紧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忽然抓住了那条隐约的线索。
楼下那些骸骨——它们身上衣物的腐朽程度,不正是相差百年左右么?
看来,是有人每隔百年就用古行当之人进行一次祭祀。
用这种方式,加速整个楼兰古城里那些怨念与执念化成鬼魂的过程。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向宋神宗献策的、出身楼兰的古行当神秘人。
如此说来……
王安石的作用,并非吸收气运。
他是用来吸纳无数陪葬活人的怨气,以及他们死后产生的浓重阴气。
这是一次试验,为了验证祭祀之法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