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汤(1/2)
穿过“星穹之间”那扇鎏金大门时,林夜身上还沾着星界火山带特有的、近乎实质的燥热与硫磺余味。但当他推开后厨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将他包裹——那是陈年木料、洁净抹布、隔夜米粥温在灶上的微酸气息,以及面粉、油脂和无数种家常食材混合成的、难以言喻的踏实味道。这味道平凡得近乎粗糙,却像一盆温热的清水,瞬间洗去了附着在感官上的所有异界尘埃。
阿影在他身后合上门,将前厅那种昂贵的、无味的寂静彻底关在外面。
几颗熔岩豆被放在料理台中央的粗陶碗里。在厨房昏黄安稳的灯光下,它们敛去了所有骇人的光芒,暗红色的外壳温润微糙,看起来与药材铺里某种特别的赤豆别无二致,甚至显得有些朴实。
林夜脱下外套,洗净手,站在台前。灶上,阿影已经坐好了最厚的砂锅,清水在锅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拿起一颗豆子,指腹摩挲过外壳天然的裂纹。没有用工具,只是并拢食指中指,在裂纹末端极轻地一叩。
“嗒。”
一声清脆如冰裂的轻响。豆壳沿着纹路整齐分开,露出内里金红色、半凝如蜜蜡的核心。没有想象中的热浪迸发,那核心在接触到厨房空气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颤,随即散发出一股内敛醇厚的暖意,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烘烤过的坚果与遥远矿石混合的奇异香气。
豆芯落入清水,缓缓下沉,然后开始一丝丝化开,金红的色泽如最矜持的墨,在水中徐徐晕染。姜片、红枣、一小勺红糖加入,砂锅盖上,气孔里吐出带着甜辛气息的白烟。
就在这时,连接前后区域的那扇厚重木门,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法忽略的刮擦声——不是敲,更像是指甲无意间划过木纹。
林夜搅动汤勺的手没有停。
阿影擦净手,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前厅的侍者如同从墙壁阴影中裁剪出的剪影,双手捧着一个狭长的黑色琴盒。盒体吸走了走廊里本就微弱的光线,显得格外沉重冰冷。
“唐女士依约送达。”侍者的声音平板得像念诵既定程序。
阿影接过。盒子比预料的更沉,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直抵掌心。她点了点头。侍者微微躬身,向后退入阴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消失不见。
琴盒被带回厨房,放在远离灶火的一张空椅子上。它沉默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光泽与周遭温暖、杂乱、充满生活痕迹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句不属于此地的冰冷注脚。
林夜的目光只在琴盒上停留了半秒,短得像眨了下眼,便重新落回咕嘟作响的砂锅。“先放着。”他声音平淡,仿佛那只是一件待归位的寻常器物。
第一锅汤在文火下慢炖足了一个时辰。关火后,林夜没有掀盖,让余温继续焖着,直到窗外天色由沉黑转为蟹壳青,巷子里响起第一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融合得极其妥帖的暖香轰然弥漫。汤色是润泽的金红,透亮而扎实。林夜舀起半勺,吹了吹,抿入口中。
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随即,一股更深沉、更持久的热流顺着喉管滑下,不急不缓,稳稳地落进胃里,然后热量像投石入水后的涟漪,温和而坚定地向四肢百骸扩散。不是灼烧,是让紧绷筋骨微微酥软、令冰凉指尖悄然回温的妥帖。
“基底可以。”他放下勺,“去请赵奶奶,还有张爷爷、李婆婆过来,就说试试新熬的驱寒饮子,请他们给掌掌眼。”
老人们陆续到来时,厨房已被晨光与炊烟填满。粗瓷碗盛着金红的汤,摆在磨得发亮的小木桌上。
赵奶奶双手捧起碗,凑近,先深深嗅了一下,然后才极小口地啜饮。她闭着眼,仔细地让汤在口腔里停留,半晌才缓缓咽下,睁开眼时,眼底有着细微的动容:“暖……是真往骨头缝里走的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就是甜味儿有点‘浮’,没沉到底。小林啊,能不能借点子咸气儿压一压?也不用多,就像……像我腌的那缸萝卜干,舀一小勺沁出来的老卤汁,点那么几滴进去,兴许就把甜味‘钉’住了,喝着更踏实。”
旁边的张爷爷则是一仰脖喝了半碗,畅快地哈出一口白气,声如洪钟:“痛快!这暖气走得顺!不过嘛,”他咂咂嘴,“光有汤水,肚子里没个‘抓挠’。下回切几片大白萝卜进去,吸了油,汤更清亮,萝卜炖透了比肉还香,嚼着也有个滋味不是?”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萝卜片的厚度。
李婆婆小声补充:“红枣是好东西……要是能再加几粒枸杞子,就更好了。我眼神不济,都说枸杞明目……”
林夜靠着料理台,手里拿着那个边角卷起的小本子,一句一句记下。没有解释食材来历,没有说明任何特别,他只是听着,记着这些最朴素、最接地气的口味需求,像一个最寻常的厨师,面对他最珍贵的食客。
送走老人,厨房重归宁静。林夜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减糖浮,增咸底(腌萝卜汁),加萝卜片(增实感、顺气),可酌加枸杞(明目)。
他走到储藏区,找出张奶奶送的、浸在褐色陶罐里的腌萝卜干,油润褐黄,散发着时光与盐霜赋予的复杂咸香。又取了一根水灵白皙的新鲜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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