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插曲(1/2)
星界火山带的天空,是一片熬煮过头的、淤血般的橘红。
空气在高温中剧烈痉挛,扭曲着视野里的一切。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粗粝,带着硫磺和熔融矿石的刺鼻气味。远处,巨大的火山口如同大地永远无法愈合的焦黑伤口,持续喷吐着裹挟火星的浓烟,低沉的轰鸣从脚底岩石深处传来,闷雷般敲打着人的骨骼和脏腑。
熔岩豆就长在这炼狱的边缘。
它们蜷缩在火山口附近相对“平缓”的斜坡上,扎根于一丛丛紧贴滚烫岩石的暗红色“耐热苔藓”中。豆荚是粗糙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细的火山灰,质地仿佛冷却、龟裂的熔岩痂皮。在周遭毁灭性的金红光芒映衬下,豆荚自身透出的那点暖红色微光,显得微弱而倔强,像风中残烛,却又执拗地呼吸着。
林夜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枚裂纹已相当明显的豆荚。热浪扭曲着他眼前的景象,但他看的很清晰。片刻,他才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柄老周用星界竹子削制的竹刀——刀身浸过混沌能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泛着一种温润的凉意。
他用刀尖极轻地拨开覆盖的苔藓,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蝴蝶翅膀。露出的豆荚裂纹里,能看到金红色、半粘稠的浆液在缓缓涌动,光芒比外壳更盛。
“外壳是天然的隔热层,也是压力罐,”他低声说,像在温习某个熟记于心的知识点,“硬,脆。敲的力道不对,里头的‘暖意’会溅,浪费。”他用竹刀侧面,轻轻搭在一条裂纹边缘,感受着从刀身传来的、细微而稳定的热力脉动,“里面的核心……是渗透性的暖,不是爆裂的火。煮透了,化在汤里,热量一层层晕开,适合老人,不伤根本。”
阿影在他身旁蹲下,没有靠得太近,留出了采集的空间。她微微眯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流转的银芒,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豆荚和下方的岩层。
“能量很饱足,循环也稳。”她声音清晰,在持续的熔岩轰鸣中显得异常冷静,“根脉扎得深,没沾染火山毒。岩层是干净的。”她顿了顿,视线锁定靠右的两枚,“这两颗,裂纹走势最匀,浆液晃动的频率也最沉。熟透了,可以先采。”
林夜点头,表示听到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豆荚的细小梗茎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不是犹豫,也不是发现了豆荚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豆荚上,但眼角的余光,以及某种更深层、对周遭能量“质地”的敏锐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异样——侧后方约三十米,一块被高温炙烤得发黑的嶙峋巨岩后面,传来一丝紧绷的、带着锈迹的敌意。那感觉与周遭狂暴却纯粹的自然热力格格不入,像一滴冰冷的油,混入了沸腾的汤锅。
林夜几不可闻地、几乎算是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太轻,在灼热的空气中连一丝白雾都没能形成,仿佛只是胸腔一次微小的起伏。
然后,他转过了头。
不是骤然警觉的回顾,也不是缓慢刻意的凝视。就只是像听到远处一声无关紧要的鸟鸣,那么自然而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块岩石的方向。
岩石后面,那个穿着制式探索服、胸口徽记已磨损得近乎消失的年轻追踪者,正屏住呼吸。他手中的净化枪经过了改造,枪口幽幽地泛着蓄能完成的微光,对准了林夜毫无防备的后心。这是总部最后的指令,是他被灌输的、不容置疑的使命。他的指尖压在扳机上,即将扣下——
他撞上了林夜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惊愕,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都欠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却又仿佛洞悉了一切,包括他扣在扳机上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包括他加速的心跳,包括他脑海里那些反复背诵的行动准则和风险评估。
追踪者的动作,僵在了最后一刻。
林夜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指尖泛起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那光晕流动的姿态极其奇异,不像光,倒像某种拥有生命的、极寒的流体。
就在光晕划过的轨迹上,追踪者手中的净化枪,猛地发出一声被扼住咽喉般的、短促的哀鸣。枪身内部蓄积到顶点的能量没有喷射,反而疯狂地内卷、坍缩。金属外壳和复杂的内部结构在瞬间软化、熔融、重新塑形——过程快得违背常理,像一场被加速了千万倍的梦境。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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