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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香火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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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的占卜店,蓝梦正试图用塔罗牌预测这个月的营业额。

第一张,逆位星星——希望渺茫。

第二张,逆位金币三——合作破裂。

第三张,死神——好的,不用看了。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越来越像一张哭脸。可能不是像,就是一张哭脸,毕竟这房子年纪比她爷爷还大,有点灵异现象也正常。

“第二百三十件善事,”柜台上传来猫灵懒洋洋的声音,“你打算用占卜拖延到什么时候?”

蓝梦侧过头,看见那团半透明的毛球正试图用爪子拍打一束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当然拍了个空,但乐此不疲。

“我在等灵感,”她有气无力地说,“上次那个猫标本老爷爷已经用掉了我一整年的惊吓值。现在我需要点温和的、不涉及尸体和福尔马林的善事。”

“温和?”猫灵停止了拍打阳光,耳朵竖起来,“本大爷的鼻子告诉我,今晚的事和‘温和’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又闻到了什么?”

“狗味。”猫灵嫌弃地皱起鼻子——如果猫有鼻子可以皱的话,“而且是很多狗的味道。还有香火味,奇怪,这组合像是寺庙里开了宠物店。”

蓝梦坐直身体:“具体位置?”

“城西,老庙街那块。”猫灵跳下柜台,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身,“不过先说好,本大爷对狗过敏——生前是,死后也是。所以今晚要是碰到狗,你自己搞定。”

“你是灵体!”

“灵体也有尊严!”猫灵理直气壮,“而且狗那种生物,傻乎乎的,见到什么都摇尾巴,一点格调都没有。”

蓝梦翻了个白眼,抓起外套和装着白水晶的布袋。出门前,她顺手从柜子里拿了几包小鱼干——不是给猫灵的,是给自己壮胆的。经历了二百二十九个灵异夜晚,她总结出一个真理:恐怖来临时,嘴里有东西嚼着会不那么害怕。

老庙街是东华市的老城区,窄巷纵横,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是清末民初的老建筑,雕花木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街上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烟味、老房子潮湿的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而今晚,这味道里确实混进了狗的味道。

“这边。”猫灵在前方带路,半透明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一盏飘浮的鬼火。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墙壁高耸,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巷子尽头是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福德”二字。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狗叫声?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但叫声很奇怪,不像是狂吠或哀鸣,而是一种整齐划一的、几乎像诵经般的声音。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蓝梦愣住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青砖铺地,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绸带。树下整齐地趴着十几只狗——黄的、黑的、花的,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它们全都安安静静地趴着,眼睛望着正前方的堂屋。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像,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香案两边点着红蜡烛,烛光摇曳。

一个穿灰色布衣的老太太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正在低声念着什么。她的声音和狗的“诵经”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这什么情况?”蓝梦用气声问猫灵,“狗狗念佛班?”

猫灵的毛都炸起来了:“不对,很不对。这些狗……它们不是自愿的。”

“什么意思?”

“你看它们的眼睛。”

蓝梦仔细看去。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些狗的眼睛都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它们的嘴巴有规律地开合,发出那种整齐的叫声,但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更诡异的是,每只狗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延伸到堂屋里,消失在黑暗中。

老太太念完了一段,缓缓起身。她转过身时,蓝梦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普通的老太太的脸,皱纹深深,眼神慈祥,甚至带着笑意。

“来了啊,”老太太微笑着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蓝梦心里一紧,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白水晶。水晶冰凉,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周围没有恶灵。

“您是?”

“我姓吴,街坊都叫我吴婆婆。”老太太慢慢走下台阶,那些狗随着她的动作齐齐转过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或者说,傀儡。

吴婆婆走到蓝梦面前,仔细打量她:“你就是那个能看见‘那边’的姑娘吧?我听说很久了。”

“您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吴婆婆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假牙,“进来坐吧,外面冷。”

蓝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吴婆婆进了堂屋。猫灵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像根旗杆,这是它极度警惕的表现。

堂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除了正中的神像,两边还摆着很多牌位,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蓝梦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最早的牌位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

“这些都是我照顾过的孩子。”吴婆婆指着那些牌位说。

“孩子?”

“狗孩子。”吴婆婆点燃三炷新香,插进香炉,“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捡了六十年的流浪狗。每只狗走了,我就给它立个牌位,初一十五上柱香,让它们在地下也有个念想。”

听起来很感人,但蓝梦看着院子里那些眼神空洞的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外面那些狗……”

“它们啊,”吴婆婆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我现在照顾的。老了,捡不动了,就有人把没人要的狗送到我这里来。我喂它们吃,给它们住,等它们走了,也给它们立牌位。”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但蓝梦注意到,她说“等它们走了”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猫灵蹭了蹭蓝梦的脚踝,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她在撒谎。那些红绳,是困灵绳。”

蓝梦心里一凛。困灵绳,她在奶奶留下的通灵笔记里看到过——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红绳,可以困住动物的魂魄,让它们无法离开,也无法转世。

“吴婆婆,”蓝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您这儿收留这么多狗,开销不小吧?”

“都是街坊邻居帮衬,”吴婆婆放下茶杯,“也有好心人捐钱捐物。你看那边。”

她指向墙角。那里堆满了东西——狗粮、罐头、毯子、玩具,甚至还有几袋昂贵的进口宠物食品。包装都很新,像是刚送来不久。

“大家心善,见不得狗受苦。”吴婆婆叹息道,“可惜啊,狗命短,养着养着就老了,病了,走了。我这心里啊,难受。”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个动作无比自然,但蓝梦看见,手帕是干的。

“我能看看那些狗吗?”蓝梦问。

“当然,当然。”吴婆婆起身,“来,我带你看看孩子们。”

院子里的狗还在“诵经”。吴婆婆走到它们中间,像将军检阅士兵。她抚摸每只狗的头,那些狗顺从地抬起头,但眼神依旧空洞。

“这是大黄,被人打断了腿扔在垃圾桶边。”

“这是小黑,主人搬家不要了。”

“这是花花,宠物店卖不出去,差点被安乐死。”

吴婆婆如数家珍,每只狗的来历都说得清清楚楚。但蓝梦越听越心寒——这些狗,没有一只是健康的。有的瘸腿,有的瞎眼,有的皮肤病溃烂,有的瘦得皮包骨头。

“您不带它们看兽医吗?”蓝梦忍不住问。

“看啊,怎么不看。”吴婆婆指着堂屋里的一个柜子,“药都在那儿。可有些病啊,看不好。狗跟人一样,命数到了,就得走。”

她蹲在一只老京巴身边,温柔地抚摸它稀疏的毛:“就像这只宝宝,肾衰竭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我就好好陪它,等它走了,给它找个好地方埋了,立个牌位,初一十五上香。”

听起来无懈可击。一个善良的老太太,收留流浪狗,给它们临终关怀。但蓝梦手腕上的白水晶手链开始微微发烫——这是附近有灵体痛苦的信号。

“吴婆婆,”蓝梦突然问,“您立了这么多牌位,那它们的魂魄,都转世了吗?”

吴婆婆抚摸狗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眼神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转世?姑娘,狗哪有魂魄转世这一说。死了就是死了,我立牌位,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可我听老人说,万物有灵,狗死了也有魂魄的。”

“那你看见了吗?”吴婆婆反问,嘴角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蓝梦语塞。她当然看见了——院子角落里,蹲着好几只狗的魂体,它们脖子上也系着红绳,被困在原地,眼神哀戚地望着自己的尸体。但这些她不能说。

“我就是好奇问问。”蓝梦勉强笑道。

吴婆婆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姑娘,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这儿晚上事多,要喂药,要打扫,没空招待客人。”

明显的逐客令。

蓝梦正要告辞,突然,院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急,三长两短。

吴婆婆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只脏兮兮的白色泰迪,左前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吴婆婆,又送来一只。”男人压低声音说,“车祸,主人不要了。您看……”

吴婆婆接过笼子,看了看里面的狗,点点头:“放这儿吧。老规矩。”

男人从吴婆婆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熟练得像在交接违禁品。

蓝梦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吴婆婆提着笼子走向后院,那些系着红绳的狗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她的背影。

“走了。”猫灵用爪子扯了扯蓝梦的裤脚,“再不走要出事了。”

蓝梦跟着猫灵退出院子,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后院传来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戛然而止。

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电视声。蓝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那些红绳……”她喃喃道。

“困灵绳,”猫灵确认道,“她在困住狗的魂魄。但为什么?普通的困灵绳只能困住魂魄七天,七天后魂魄就会消散。可她那些牌位,最早的都几十年了。”

“除非……”蓝梦想起通灵笔记里的一段记载,“除非她用香火养着那些魂魄,让它们不消散。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本大爷闻到了一种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

“功德的味道。”猫灵的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但不是善的功德,是……扭曲的,变质的功德。”

蓝梦愣住了:“功德还能变质?”

“当然能。善事做成了执念,善意变成了占有欲,功德就会变质。”猫灵跳上墙头,“她在用这些狗的灵魂,收集某种东西。你看那些红绸带。”

蓝梦抬头看向院墙内。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带,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原本以为是祈福用的,现在仔细看,发现每根绸带

“那里面装着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猫灵说。

“现在?她会发现的。”

“她已经发现了。”猫灵盯着院门,“但她不会出来。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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