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犬冢巷的肉包子(1/2)
猫灵贪嘴偷供果,流浪狗舍藏尸案。
蓝梦醒来时,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个蜂巢。
嗡嗡的耳鸣声从昨晚持续到现在,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眯着眼摸向床头柜,手指却碰到了一个毛茸茸、凉飕飕的东西。
“醒了?”猫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调调,“恭喜你,通灵反噬症状又升级了。现在是耳鸣加上短暂失明,还是视物模糊?”
蓝梦费力地睁开眼。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视野里像蒙了一层毛玻璃,猫灵半透明的身形在她眼前晃成三个重影。
“你……变成三只了?”她哑着嗓子问。
“是你快瞎了。”猫灵跳上枕头,用冰凉的爪子碰了碰她的额头,“昨晚净化星尘消耗太大,加上你最近连着通灵,身体撑不住了。今天必须休息。”
蓝梦撑着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摸到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才感觉稍微清醒些:“不行……昨天隔壁街被遗弃的小猫还没找。还有,要去动物保护组织看那些工厂救出来的猫……”
“命要紧还是猫要紧?”猫灵尾巴拍打着床单,发出噗噗的闷响,“你死了谁帮它们?靠我吗?我连罐头盖子都打不开!”
这话倒是真的。作为灵体,猫灵虽然能触碰实物,但力气小得可怜,顶多推推纸杯、挪挪笔杆。开罐头这种技术活,还得靠蓝梦那双人类的手。
蓝梦没接话,摸索着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猫灵立刻蹿到她肩头,用身体撑了她一下——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但那股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猫灵在她耳边唠叨,“脸色白得跟纸人似的,黑眼圈能去动物园冒充熊猫。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恶灵找上门,你自己就先……”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蓝梦的手,摸到了门把手。而在门缝下方,塞着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老式的黄裱纸,边缘粗糙,带着一股香烛店特有的、混合着檀香和纸灰的气味。
纸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间写就:
“犬冢巷13号,子时,狗要见你。带肉包子,牛肉馅。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个简单的项圈图案——和昨天阿香婆婆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蓝梦盯着那张纸,模糊的视野让那些朱砂字像在纸上蠕动。她揉了揉眼睛,字迹清晰了些,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狗灵找我们?”猫灵也看见了纸条,耳朵竖得笔直,“昨天才刚收到项圈,今天就急召?出什么事了?”
蓝梦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另一种墨——黑中透红,像是掺了血:
“孩子们在消失。请救救它们。”
“孩子们?”猫灵歪头,“狗的孩子?小狗崽?”
蓝梦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早市的喧闹。犬冢巷她知道,在老城区最西边,那片快拆迁的旧居民区。据说解放前那里是乱葬岗,后来盖了房子,但一直不太平。尤其是13号,传闻换过七八个租客,没一个住满三个月的。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一点。”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半,“还有十五个多小时。”
“所以你今天可以休息了。”猫灵立刻说,“晚上再去。现在,躺回床上,睡觉。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虽然我弄不到,但我可以监督你叫外卖。”
蓝梦确实感觉撑不住了。耳鸣声越来越响,像有无数只蝉在脑子里嘶鸣。她扶着墙回到床边,躺下的瞬间,几乎立刻陷入了昏沉。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猫灵在房间里踱步,爪子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每隔几步就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在干嘛?”她含糊地问。
“布结界。”猫灵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虽然我灵力不强,但简单的防护还是能做到的。你睡你的,我守着。”
蓝梦想说什么,但困意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猫灵跳上了床尾,蜷成一团,那股微凉的灵体气息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她身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
她做了梦。
梦里她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奔跑,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上长满枯黄的杂草。巷子很深,深得看不见尽头。她跑着跑着,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爪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很多爪子。
她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巷子越来越窄,墙壁向她挤压过来。就在她几乎要被夹住时,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木门,漆成暗红色,门环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13”两个数字。
她伸手推门。门很重,推开一条缝。
门缝里涌出一股气味——不是臭味,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陈旧木头的霉味、香烛的烟味、还有……肉包子的香味。
牛肉馅的。
她用力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角落里有一口井。井边蹲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影子。影子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她走近几步。
影子突然转过头。
不是人脸。是一张狗的脸,老黄狗,嘴角还沾着包子馅。但它眼睛里流的不是泪,是血。
“救救孩子们。”狗嘴开合,发出含糊的人声,“它们被带走了……被吃掉了……”
蓝梦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暮色。她看了眼钟,下午五点半。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耳鸣减轻了些,视力也恢复了正常。她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些软,但比早上好多了。
“做噩梦了?”猫灵的声音从书桌上传来。
蓝梦看过去,猫灵正蹲在一堆摊开的书中间,面前摊着那本《阴阳功德簿》。书页自动翻动着,停在其中一页。页面上浮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模糊的图画:一条巷子,一扇红门,门上挂着匾。
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书……”蓝梦走过去,“能显示预兆?”
“好像跟你的状态有关。”猫灵用爪子点了点书页,“你睡着的时候,这页自己翻开了。我试着注入一点灵力,就出现了这个画面。看来今晚这趟,是躲不掉了。”
蓝梦盯着那幅画,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画面角落,井边,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
像是一个……玩具?
她凑近细看。确实是个玩具,塑料的,脏兮兮的,但能看出是个骨头形状的狗咬胶。
“狗灵说的‘孩子们’,可能不是小狗。”她低声说,“是玩具。狗把玩具当孩子。”
猫灵也凑过来,胡须几乎碰到书页:“那‘被带走’、‘被吃掉’是什么意思?有人偷狗的玩具?这也太……”
它没说完。因为书页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房间的内部。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有破旧的玩偶,缺胳膊少腿的塑料玩具,褪色的皮球,还有……一大堆骨头形状的狗咬胶。
所有玩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房间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东西,用红布盖着,布下凸起的形状很奇怪,不像玩具,也不像寻常物件。
画面在这里定格,然后逐渐淡去,书页恢复空白。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
“今晚得去。”蓝梦说,“但现在,先得准备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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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犬冢巷。
巷子比蓝梦想象的更窄,两边的老房子几乎要贴到一起,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暗灯光,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深秋的夜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谁在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霉味、煤烟味、还有隐约的……香火味。
蓝梦背着包,包里除了常用的通灵工具,还有一袋还温热的牛肉包子——她特意跑了三家店才找到晚上还卖包子的。猫灵蹲在她肩头,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幽绿的光。
“13号……”蓝梦数着门牌。巷子里的门牌大多锈蚀脱落,只能勉强辨认。7号、9号、11号……
然后是一段空白。
没有12号。11号旁边直接就是13号,好像12号从来不存在一样。
13号的门和她梦里一模一样。暗红色的木门,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两个铜门环锈得厉害,其中一个还缺了半边。门楣上挂着匾,匾上的字已经磨平了,但“13”两个数字用白漆重新描过,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蓝梦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环。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这次用力了些。门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不知哪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走。
还是没动静。
“直接进去?”猫灵在她耳边低声说。
蓝梦试了试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气味涌出来——正是她梦里闻到的那种混合气味:霉味、香烛味、还有肉包子味。
她推开门,跨过门槛。
门内是个小院,和她梦里的布局几乎一致。青石板铺地,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青苔。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至少没有杂物堆积。
唯一不同的是,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井边摆着一个小供桌,桌上有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青烟袅袅升起。香炉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三个包子——牛肉馅的,已经冷了,油凝固在表皮上。
供桌正对着井口。
蓝梦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但井壁上没有青苔,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有人吗?”她轻声问。
回答她的是一阵风。风从井里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有……狗的味道。
不是臭味,是那种老狗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皮毛和尘土的气味。
“你来了。”
声音从井里传来,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东西。
蓝梦后退一步,手摸向包里的符纸。猫灵也从她肩头跳下,挡在她身前,虽然没什么实际防御作用,但姿态摆得很足。
井口冒出一团雾。灰白色的雾,在夜色中凝聚,逐渐成形——是一只狗的形状。
老黄狗,体型很大,但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它半透明,和猫灵一样是灵体,但状态看起来更糟糕: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脖子上,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伤口边缘泛着黑气。
狗灵走出井口——或者说,飘出井口。它的四爪不沾地,悬在离地面一寸的高度。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盯着蓝梦,又看看猫灵。
“猫?”它歪了歪头,“有意思。你也死了。”
“彼此彼此。”猫灵不客气地回敬,“你叫我们来,不是为了讨论生死吧?包子带来了,牛肉馅的,热乎的。”
蓝梦从包里拿出那袋包子,打开袋子,香味飘出来。狗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但没动。
“先办事。”它说,“办完事,再吃。”
“什么事?”蓝梦问,“你说孩子们在消失……”
狗灵转过身,朝院子西侧的一间厢房走去。那是间低矮的平房,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留一条缝。门是旧的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气味冲出来。
不是臭味,是玩具的味道——塑料、橡胶、绒毛,混合着灰尘和时间的味道。还有……狗的口水味,很多狗的口水味。
蓝梦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屋里。
她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但四面墙边,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东西。
玩具。
全是狗的玩具。
破旧的网球堆成小山,绒毛玩偶缺眼睛少耳朵,塑料骨头咬胶啃得全是牙印,橡胶球瘪了气,皮绳磨得起毛……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玩具很新,有些旧得看不出原样,有些甚至可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而在房间中央,果然如功德簿显示的那样,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盖着红布,布下凸起的形状很奇怪。
“这是……”蓝梦说不出话。
“我的收藏。”狗灵飘进房间,在一堆玩具中穿行,它的灵体偶尔会穿过某个玩具,那玩具就会轻轻晃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抚摸,“五十年来,所有在这片区域生活过的狗,它们玩过的、喜欢的、舍不得丢的东西,都在这里。”
它停在一个绒毛兔子面前。兔子只剩一只耳朵,身上脏兮兮的,但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纸盒里。
“这是大黄的。1998年死的,被车撞了。它死前还咬着这个兔子。”狗灵用鼻子碰了碰兔子,动作很轻,“它主人是个小姑娘,哭了好几天,把兔子放在大黄坟前。我捡回来了。”
它又飘到另一边,那里挂着一串铃铛,铃铛已经锈了,发不出声音。
“这是阿黑的。2005年冬天冻死的。它主人搬走了,把它锁在阳台上,忘了。铃铛是它小时候戴的,它一直喜欢。”
狗灵在房间里慢慢走着,介绍着每一个玩具的来历。每说一个,蓝梦的心就沉一分。这些不是玩具,是记忆,是生命,是狗与人类之间那些短暂而真挚的情感见证。
“但是,”狗灵突然停在一处空档前,那里原本该有东西,现在只剩下灰尘的痕迹,“从上个月开始,东西在消失。”
蓝梦用手电筒照过去。空档很明显,灰尘的轮廓显示那里原本放着个圆形的、盘子大小的东西。
“第一个不见的,是小花的飞盘。”狗灵的声音低下去,“小花是只边牧,聪明,会接飞盘。2012年跟着主人搬走了,飞盘没带走,留在老房子阁楼上。我收过来,放在这里。上个月十五号,没了。”
它飘到另一个空档:“第二个,笨笨的橡胶鸭子。笨笨是只金毛,去年肾衰竭死的。鸭子是它从小到大唯一的玩具,咬得全是洞。上个月二十二号,没了。”
“第三个,虎子的皮球。虎子是流浪狗,我喂过它三年,前年被打狗队抓走了。皮球是它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这个月三号,没了。”
狗灵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蓝梦:“一共七个,七个孩子的遗物,不见了。不是被人偷走——人类看不见这个房间,我布了结界。是别的什么东西……把它们带走了。”
蓝梦感觉到一阵寒意。她看向桌子上的红布:“那是什么?”
狗灵沉默了很久,久到蓝梦以为它不会回答。
“最后消失的那个玩具,”它最终开口,“是妞妞的骨头咬胶。妞妞是只吉娃娃,上个月……被虐杀的。”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比喻,是真的降温。蓝梦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手电筒的光束里能看到细小的冰晶在飘。
“虐杀?”猫灵的声音紧绷起来。
狗灵飘到桌子前,用鼻子掀开红布一角。
布下不是玩具。
是一小块骨头。白色的,很小,像是……指骨。
人类的指骨。
“妞妞的主人,是个独居老太太。”狗灵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对妞妞很好,真的很好。但上个月,老太太的儿子从外地回来,说要接她去养老。老太太不肯,儿子就在她的饭里下药——安眠药,想让她睡过去直接带走。”
红布被完全掀开。桌面上除了那截指骨,还有一张照片。照片很旧了,边缘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抱着只小小的吉娃娃,笑得很开心。
“药下多了。”狗灵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太太没醒过来。儿子慌了,想伪造现场,就把妞妞……把妞妞掐死,放在老太太怀里,想做成老太太突发疾病、狗殉主的假象。”
蓝梦捂住嘴。猫灵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虽然它是灵体没有实体,但那姿态表明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但妞妞没死透。”狗灵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渗出血色的光,“它挣扎的时候,咬断了那个畜生的手指——就是这截骨头。畜生吃痛,用烟灰缸砸了妞妞的头……十几下。”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手电筒电池微弱的电流声,和蓝梦自己剧烈的心跳。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后来邻居闻到臭味报警,事情败露了。儿子被抓,老太太和妞妞一起火化了。”狗灵低头看着那截指骨,“我从火葬场偷出来这个。妞妞最后一刻咬下来的东西,算是它的……战利品?遗物?我不知道。我把它放在这里,和妞妞的咬胶放在一起。”
它抬起头:“但三天前,咬胶不见了。只有这截骨头还在。”
蓝梦突然明白了:“你怀疑,偷玩具的东西……和妞妞的死有关?”
狗灵点头:“不只是有关。我怀疑,就是那个畜生。他还没判刑,取保候审中。这几天,有人看见他在这一带晃悠。”
“他想拿回这截骨头?”猫灵问。
“不止。”狗灵的眼睛越来越红,“他还在找别的东西……找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妞妞的玩具上有他的指纹,有血迹,有他犯罪的痕迹。他必须销毁它们。”
蓝梦看着满屋的玩具,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母亲和母亲的狗,现在为了销毁证据,要偷走这些承载着生命的玩具。
而一只狗的亡灵,在守护这些记忆。
“你要我们怎么做?”她问。
狗灵看着她,又看看猫灵:“帮我找到被偷走的玩具。阻止他继续偷。还有……如果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法律会审判他。”蓝梦说。
狗灵笑了——如果那算是笑的话。狗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一个狰狞的、悲哀的表情。
“法律审判的是杀人犯。但谁审判虐狗者?谁审判那个在妞妞还喘气的时候,用烟灰缸一下一下砸它头的人?”
蓝梦无言以对。
猫灵跳到桌子上,凑近那截指骨闻了闻——虽然它作为灵体没有嗅觉,但这个动作是习惯性的。
“有怨气。”它说,“很强的怨气。不只是狗的,还有……那个老太太的。她也没走。”
狗灵点头:“老太太的魂还在这片区域徘徊。她不知道儿子干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妞妞,自责不肯走。我见过她几次,在巷子口,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哼着歌。”
蓝梦觉得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起阿香婆婆说过,狗灵让她带话感谢猫灵给的鱼罐头。也许这些亡灵之间的互助,比人类世界更简单,也更纯粹。
“我们帮你。”她说,“但你要告诉我们,怎么找那些玩具?它们被偷走会去哪里?”
狗灵走到房间角落,用鼻子拱开一堆玩具,露出爪印和痕迹的组合。
“每个玩具上,都有原主人的气息——狗的气息。我能追踪。但偷玩具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小偷。它用了某种方法,屏蔽了我的感应。只有一次,我捕捉到一点痕迹。”
它用爪子——或者说,用灵体模拟的爪子——点了点其中一个符号。符号亮起微弱的黄光。
“在城东,旧货市场附近。那里有个地方……专门收这种‘有故事’的东西。不是古董店,是更隐蔽的,做邪门生意的铺子。”
蓝梦听说过那种地方。有些术士会收集带有强烈情绪或记忆的物品,用来施法、养鬼、或者做别的见不得光的勾当。玩具本身不值钱,但如果上面附着了狗的灵魂碎片、主人的思念、或者……死亡的怨气,那就另当别论了。
“妞妞的咬胶上有血,有怨气。”猫灵分析,“对那种人来说,可能是上好的材料。”
“不止妞妞的。”狗灵说,“所有被偷的玩具,原主狗都死得不安稳。被车撞死、被虐待死、被遗弃冻饿而死……它们的玩具上,都带着不甘和痛苦。”
蓝梦明白了。这不是随机的偷窃,是有目的的收集。收集痛苦,收集怨念,收集死亡的能量。
“我们需要去那个铺子。”她对猫灵说,“但今晚子时快过了。明天一早去?”
狗灵摇头:“明天是十五,月圆。那种地方月圆之夜不开门,他们会举行……某种仪式。必须今晚去,现在去。”
蓝梦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子时还剩二十分钟。
“来得及吗?”
“我送你们去。”狗灵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井边,“这口井……不是普通的水井。是通道。”
蓝梦和猫灵对视一眼。
“通往哪里?”猫灵警惕地问。
“通往所有流浪狗死去的地方。”狗灵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它们最后的足迹,最后的记忆,都刻在这片土地里。井连着那些地方,也连着……那些收集痛苦的地方。”
它跳进井里——不是坠落,是融入。井口泛起涟漪,像水面,但那是空气的涟漪。
蓝梦走到井边,往下看。井里不再是黑洞,而是一片朦胧的光,光的深处有影子在晃动,有狗在奔跑,在玩耍,在吠叫。
“跳下来。”狗灵的声音从井底传来,“相信我。”
猫灵先跳了。它半透明的身体消失在光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蓝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没有坠落感。更像是穿过一层膜,一层温暖的、毛茸茸的膜。耳边传来各种声音:狗的叫声,老人的呼唤声,孩子的笑声,还有……哭声。
很多哭声。
她睁开眼。
不在井里了。在一条街上。
城东旧货市场后街,凌晨时分,寂静无人。街两旁是些老旧的铺面,大多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出租”、“转让”的纸条。只有街尾一家店还亮着灯——不是电灯,是灯笼,纸糊的,惨白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店铺没有招牌,门楣上挂着一串东西。
蓝梦眯眼细看,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那是一串风铃。但不是金属或玻璃做的,是用骨头做的——小动物的骨头,磨光了,钻孔,用红绳串起来。夜风吹过,骨头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街上传出老远。
店铺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光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道惨白的长条。
狗灵和猫灵已经等在门口。狗灵的状态看起来更糟了,身上的伤口渗着黑气,灵体边缘在微微消散。
“就是这里。”狗灵低声说,“我感应到了……妞妞的咬胶在里面。还有其他的……很多痛苦的东西。”
蓝梦从包里摸出符纸和香灰,又取出那串白水晶手链戴上。猫灵跳回她肩头,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服——虽然抓不住实体,但这个动作能让它感觉踏实点。
“我打头阵。”狗灵说,“我是灵体,有什么陷阱我先触发。你们跟后面,见机行事。”
它飘向门缝,身形变淡,像一缕烟似的钻了进去。
几秒后,它的声音在蓝梦脑海中响起:“安全。进来吧。”
蓝梦推开门。
门内是个狭长的空间,很深,两边摆满了架子。架子上不是商品,而是一个个玻璃罐子。罐子里泡着东西:有的泡着草药,有的泡着奇怪的昆虫,有的……泡着动物标本。
小猫,小狗,小鸟,还有老鼠、蛇、蜥蜴。全都睁着眼,瞳孔在福尔马林液里扩散,像是在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香灰和某种甜腻的熏香味。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
蓝梦屏住呼吸,往里走。猫灵在她肩头发出低低的嘶声,这是它警惕时的表现。
穿过标本区,里面是个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块黑布,布上放着些东西。
蓝梦用手电筒照过去。
是玩具。
七个玩具,排成一排。飞盘、橡胶鸭子、皮球、咬胶……正是狗灵描述的那些失踪的物品。每个玩具上都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有的已经发黑,那是干涸的血迹。
玩具旁边,还放着些别的东西: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几片指甲,装在塑料袋里;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瘦削,眼窝深陷,正是妞妞主人的儿子——那个杀母虐狗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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