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犬吠故纸堆(2/2)
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量书架,指指点点:“这木头架子不错,拆了能做仿古家具。”“这些书当废纸卖也能卖点钱。”
守书的虚影突然在书架间浮现!它龇着牙,发出低沉的怒吼,虽然活人听不见,但库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盏灯“啪”地灭了。
“怎么突然这么冷?”王主任打了个寒颤。
一个工作人员指着地面:“主、主任……你看地上!”
青砖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串湿漉漉的狗爪印,从书架间一直延伸到王主任脚前。爪印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停住,然后……向上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人立而起,对着他的脸在低吼。
王主任吓得后退两步:“这、这什么鬼东西?!”
沈馆长突然挺直腰板:“王主任,这栋楼、这些书,还有守在这里的……都不答应!”
他把父亲的手稿摔在桌上:“六十年前,一条狗用命护住了这些书!六十年后,你们想烧?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王主任脸色铁青:“老沈,你别不识抬举!这是局里的决定!”
“那我去找局长!找市长!找所有还记得历史的人!”沈馆长激动得浑身发抖,“守书等了一辈子,就等一个公道。我不能让它白等!”
双方僵持不下。蓝梦突然开口:“王主任,我能说句话吗?”
王主任打量她:“你谁啊?”
“我是个民俗研究者。”蓝梦平静地说,“您刚才说,这些是‘发霉的废纸’。那我能问问,您知道这间档案馆里,藏着多少珍贵史料吗?”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这本《河工志》,记录了三百年来本县所有水利工程,包括1954年抗洪的原始数据。如果现在发洪水,这些数据能救多少人的命,您算过吗?”
又抽出一本:“这本《疫病史》,从清朝光绪年间记载到现在,每次疫情怎么发生、怎么控制、用什么药。放在现在,值多少钱?”
“还有这些族谱,”蓝梦指着一排书架,“多少海外华侨回来寻根,就靠这些。您知道一个华侨回来投资,能带动多少经济吗?”
王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
“您说搞文创产品,”蓝梦继续,“那您知道,这些古籍本身就是最好的文创吗?把它们数字化,做成数据库;把里面的故事挖出来,做成动画、绘本、舞台剧。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承,而不是把书烧了,盖个空壳子卖义乌批发来的纪念品!”
她的话掷地有声。连王主任带来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好!”门口突然传来掌声。一个白发老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沈馆长惊呼:“老局长!”
老人是文化局的前任局长,退休多年,但在局里威望很高。他瞪了王主任一眼:“小王,你胆子不小啊!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动档案馆?”
王主任冷汗直流:“老、老局长,这是局里现在的决定……”
“狗屁决定!”老局长骂道,“我当年把档案馆交给老沈,就是看中他爱书如命!现在你想烧书?先烧了我这把老骨头!”
他转身对沈馆长说:“老沈,你放心。我这把老脸还有点用,已经联系了几个高校和研究所,他们都愿意帮忙,把这里的古籍数字化,建一个地方文献数据库。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沈馆长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鞠躬。
守书的虚影安静下来。它走到老局长脚边,虽然老人看不见,但它还是感激地蹭了蹭老人的裤腿。
猫灵飞到蓝梦耳边:“守书说……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档案馆热闹起来。高校的师生、研究所的专家、甚至民间志愿者都来了,帮忙整理、扫描、录入。守书的虚影每天在人群间穿梭,虽然没人看得见,但它似乎很高兴,尾巴总是摇着。
沈馆长把父亲的手稿整理出来,加上守书的故事,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取名《守书犬》。第一批印刷的一千本,三天就卖光了。很多人读完故事,专程来档案馆,想看看守书守护过的地方。
王主任被调离了岗位。新来的主任是个年轻博士,对古籍保护很有研究。他说,要把档案馆打造成地方文化地标,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的故事。
而守书,在数字化工程完成的那天,显形了。
那是个傍晚,夕阳透过花窗,在藏书库里洒下金色的光。所有志愿者都在场,沈馆长准备做个简单的致辞。
就在这时,书架间浮现出一条大黄狗的虚影。它比之前凝实很多,毛发金黄,眼神温柔。
大家都愣住了,但没有害怕。因为沈馆长提前讲过守书的故事,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一位不会说话的老员工。
守书走到沈馆长面前,像当年那样,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它走到那本《守书犬》小册子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封面。
“它说谢谢,”猫灵轻声翻译,“它说,父亲的心愿完成了,它也该走了。”
守书最后看了一眼满屋的书,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人们,摇了三下尾巴,身影渐渐化作金光,消散在夕阳里。
但在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一本摊开的古籍——那是它生前最爱帮父亲找的一本书,翻开的那页,记载着一个古老的训诫:“文字不死,则文明不灭。”
猫灵脖子上的星尘项链闪烁起来,第二百一十颗星尘呈现出古朴的纸黄色,内部仿佛有文字在流动。
“这是守书和所有守护者的感谢,”猫灵轻声道,“也是六十年等待终于圆满的证明。”
档案馆保住了,还获得了专项资金用于维护。沈馆长在门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此处曾有一条狗,它用生命告诉我们,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而那只檀木盒子里的手稿,被放在特制的展柜里,旁边是守书的照片——那是沈馆长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守书蹲在藏书库前,眼神忠诚而温柔。
很多孩子来参观时,会问:“守书真的在这里等了一辈子吗?”
讲解员会笑着回答:“等了一辈子,但等到了。所以啊,只要是正确的事,多久都值得等。”
回店的路上,猫灵一反常态地安静。直到蓝梦问它在想什么,它才闷闷不乐地说:
“为什么人类总想毁掉自己写下的历史?”
蓝梦想了想:“因为有些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历史的价值。但幸好,总有人看得见。”
猫灵若有所思:“所以守书等的,不只是自己的记载,是有人能懂得这些书的价值?”
“是的。”蓝梦摸摸它的头,“真正的文明,不是建了多少新楼,是记住了多少过去。”
路过书店时,猫灵突然死活不肯走,非要蓝梦给它买本《古籍修复入门》。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要学习修复技术!”猫灵理直气壮,“等转世成人了,要做一个像沈馆长那样,能守护历史的好人!”
蓝梦哭笑不得:“你是灵猫,学什么古籍修复?”
“那我也要!听说懂历史的灵特别有内涵!”
笑闹声中,他们转入熟悉的街道。档案馆的灯还亮着,夜班的工作人员正在扫描最后一批古籍。
而在藏书库里,那个摊开的书页前,不知谁放了一小把狗粮。第二天,狗粮不见了,但书页上,多了一个淡淡的、温暖的爪印。
也许,有些守护离开了,但那份守护的心意,已经融进了每一页纸,每一个字,每一次翻开书时的沙沙声里。
就像守书,虽然走了,但每个走进这间藏书库的人,都会觉得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在说:“好好读书,它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