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全球技术委员会首次会议(2/2)
阿兹莎眼神锐利起来:“那篇文章没什么人关注。大家都喜欢看‘技术进步’,不喜欢听‘基础数据有问题’这种扫兴的话。”
“我们关注了。”陆彬说:“而且我们想帮助您解决这个问题。”
他简要介绍了灯塔项目:全额资助实验室改造,提供种子协议全套技术栈。
三年运营资金,唯一的要求是严格遵循数据真实性标准并公开分享成果。
阿兹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代价是什么?”她最终问,“你们要数据所有权?专利分享?还是某种政治表态?”
“没有任何额外代价。”陆彬说:“我们只要求在论文致谢中提及‘本研究采用种子协议数据标准’。”
“如果成果显着,希望您能成为该协议在热带疾病领域的倡导者。”
“为什么选我们?我们很小,设备落后,发表记录也不突出。”
“因为您坚持真实。”陆彬直视她的眼睛,“在数据美化最严重的领域坚持了十二年。这比任何发表记录都重要。”
阿兹莎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转过身去,调整了一下情绪。
“给我二十四小时和团队讨论。”
她转回来说:“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有很多数据——十二年的病患记录、气候数据、蚊媒密度监测。”
“但它们像碎片一样分散在各个Excel表格里,格式不一,标注混乱……”
“我们可以帮助您整合它们。”
冰洁插话:“而且不会丢失任何原始数据。种子协议的迁移工具会保留所有历史版本。”
会议在阿兹莎博士的影像淡出后结束。
委员们陆续离线,全息影像一个个熄灭。
最后只剩下陆彬和冰洁在实体会场。
窗外,硅谷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冰洁整理着会议记录,忽然轻声说:“今天是五月一日,我们结婚十四周年纪念日。”
陆彬愣了一下,查看日期。他的表情软化下来:“对不起,我完全忘了。”
“我也差点忘了。”冰洁微笑,“直到早上手机提醒。”
“但没关系,这样的纪念日更有意义——我们在做十四年前承诺要做的事。”
陆彬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十四年前我们许诺要用技术让世界更真实。那时候不知道会这么难。”
“但也没想到能走这么远。”冰洁仰头看他,“蒲公英计划、灯塔项目、全球委员会……十四年前的我们想象不到今天。”
陆彬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今晚早点回家?我订了餐厅。”
“恐怕不行。”冰洁调出待办列表,“灯塔项目的技术方案需要在凌晨前发给阿兹莎博士。而且雷诺那边……”
警报又响了。
这次不是红色,而是黄色预警。
冰洁打开情报:雷诺的亚洲数据自主联盟宣布,将推出“数据真实性认证”服务,为成员企业提供“符合亚洲价值观”的数据质量标签。
“他在模仿我们的认证体系。”冰洁皱眉,“但标准降低了30%。”
“特别是对‘传统文化相关数据’——包括传统医药、地方知识、民俗疗法等,允许‘符合文化期待的适度调整’。”
“他在制造两个标准体系。”陆彬说:“一个是我们的‘国际严苛标准’,一个是他的‘亚洲灵活标准’。然后给前者贴上‘西方中心主义’标签。”
冰洁已经开始模拟影响:“如果他的认证普及,研究人员将面临选择:用我们的标准可能得出不符合‘文化期待’的结果。”
“用他的标准则更容易发表‘受欢迎’的结论。短期看,后者更有吸引力。”
陆彬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黑暗中闪亮的公司标志。
那些标志代表着人类最顶尖的技术力量,但此刻,它们仿佛成了这场无形战争中的灯塔与暗礁。
“我们需要一个案例。”他转身说,“一个能清晰展示‘严苛标准’如何带来‘真实价值’的案例。”
“而且要快,在雷诺的认证体系站稳脚跟之前。”
冰洁调出项目时间线:“最快的是薛明的成都基地。下一批水稻数据验证报告四天后发布。但那是农业数据,冲击力可能不够。”
“医疗数据呢?”
“阿兹莎博士那边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产出初步结果。”
陆彬沉思。他的目光扫过数据屏,最终停在一个被标记为“长期观察”的项目上。
“启动‘深潜者’项目。”他说。
冰洁猛地抬头:“那是玛丽姐的……”
“我知道。”陆彬语气坚定,“但她已经准备了两年。现在是时候让那些数据见光了。”
“风险很大。”冰洁警告,“那些数据涉及多家跨国药企的历史研究,揭露程度需要极其谨慎的把握。”
“所以需要全球技术委员会匿名审议机制。”陆彬已经起草指令。
“不公开数据来源,只公布分析结论:数据美化对特定疾病研发成功率的影响量化报告。”
“这会引起行业地震。”
“也会让所有人明白——妥协数据真实性,就是在拿生命做交易。”
冰洁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需要十二位委员匿名投票通过才能解锁数据。我现在发起投票。”
“同时,”陆彬补充,“联系三位最具公信力的科学记者,预告‘重要研究报告即将发布,将重新定义研发伦理’。但不要给细节。”
“制造期待?”
“制造一个雷诺无法用‘亚洲特色’来解释的对话场。”
陆彬说:“当整个科学界都在讨论数据美化究竟付出了多少人命代价时,他的‘文化适度调整’论调就会显得苍白甚至残忍。”
指令发出。投票开始倒计时。
冰洁完成所有操作,关闭主屏幕。会议室陷入柔和的背景光中。
她走到陆彬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
“你觉得会通过吗?”她轻声问。
“会的。”陆彬握住她的手,“因为委员们知道,我们走到了一个必须选择的关口:是继续温和地改良,还是直面问题的核心。”
“十二年前我们结婚时,选择了前者。现在也许是时候选择后者了。”
冰洁的手指与他交缠:“无论选择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窗外的硅谷,灯火依旧。
但在这片璀璨之下,一场关于真实与生命的数据战争,正悄然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而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