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裂隙之光(2/2)
陆彬调出χ信件中隐藏的线索——一段几乎不可见的代码注释:“答案在裂隙中。”
团队花了一整夜破解这个隐喻。
凌晨四点,谦谦从床上爬起来加入讨论。
十二岁的他提供了关键视角:“在数学中,裂隙(fissure)是断裂但不是完全分离。”
“它允许两部分保持连接,同时又保持独立。”
“就像……”冰洁思考着。
“就像区块链的逻辑!”玛冯德.丽突然明白,“但不是区块链的技术,而是它的哲学——权力分散,共识达成,没有单一控制点。”
地震后的第三十六小时,陆彬做了一个冒险决定。
他在公司官网和所有开源平台上发表公开回应,标题简单直接:“致χ:让我们谈谈裂隙。”
回应文中,他承认了χ提出的所有问题,甚至补充了更多公司内部已知但未公开的风险。然后他提出一个方案:
“我们愿意将‘生命线协议’的所有代码和架构转为开源,并由一个去中心化的国际委员会监督其实施。”
“这个委员会不由任何公司、政府或组织控制,而是由全球技术人员、伦理学家和社区代表通过算法轮值产生。”
“如果科技必然产生权力,那么就让这权力的行使透明到无法被滥用,分散到无法被垄断。”
回应发布后十二小时,χ的第二封信出现了。
这次它同时出现在全球三百个公共数字广告牌上,从东京银座到纽约时代广场,从伦敦皮卡迪利到上海外滩。
信更短:“第一步值得赞赏。但开源代码不等于权力分散。”
“谁控制服务器?谁支付电费?谁制定算法升级的标准?”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陆彬召集了全球团队的视频会议。
凌晨三点的硅谷,正是上海午后、柏林清晨、内罗毕上午。
“他们是对的。”林雪怡从巴黎加入讨论,“我们开源了软件,但硬件和能源仍然集中在少数公司和国家手中。”
“还有数据标准。”张彬从新加坡补充,“即使算法是公平的,训练算法的数据也可能带有偏见。”
会议持续到日出。最终方案在晨光中成型。
新提案名为“裂隙协议”,包含五个层次:
第一层:硬件去中心化——在全球六大洲建立十二个独立的数据中心,由当地社区合作社运营。
第二层:能源自主——每个数据中心必须使用70%以上的可再生能源,且能源供应不得垄断。
第三层:算法治理——所有核心算法升级必须经过“三重测试”:技术测试、伦理测试、文化偏见测试。
第四层:数据主权——用户数据永远存储在用户所在国家的服务器上,跨国调用需经用户逐项授权。
第五层:紧急熔断机制——任何单一实体(包括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本身)都无法单方面关闭系统。
这几乎是科技史上的最大胆实验——一个旨在防止自身被滥用的系统,即使以牺牲效率和盈利为代价。
提案公布当天,公司股价暴跌12%。分析师报告用词严厉:“从商业角度看,这等同于自杀。”
但陆彬收到了χ的第三封信。
这次它直接出现在公司服务器的日志中,仿佛幽灵造访:
“轨道开始分岔了。一条路通往集中而高效的控制,另一条通往分散而混乱的民主。”
“你们选择了后者,这值得尊重。但记住:裂隙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于,当危机再次来临时,分散的系统是否能像集中的系统一样快速反应。”
“我们将继续观察。χ”
信末有一个时间戳:一个月后。
新年夜,湾区仍在余震中。
陆彬和家人站在帕罗奥图别墅家中的后院,看着远处硅谷稀疏的灯火。
电力尚未完全恢复,许多建筑漆黑一片。
但天空中,公司的通信无人机仍然在巡逻,机身上的红色十字像缓慢移动的星星。
“爸爸,”谦谦抬头问,“那个χ是好人还是坏人?”
陆彬想了想:“他们不是好或坏,而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所有未曾面对的问题。”
“那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陆彬诚实地说,“但至少这一次,我们不是独自面对。”
冰洁握住他的手。
睿睿靠过来,轻声说:“我们学校的编程俱乐部想帮忙。”
“我们可以为裂隙协议设计一个教育游戏,教孩子们什么是去中心化。”
“好主意。”陆彬微笑。
午夜钟声在远处敲响。稀疏的烟花在湾区各处升起,照亮了地震后的城市。
这光不再是从中心向外辐射,而是从无数个分散的点同时亮起。
裂隙已经打开,光从裂隙中透出。
而这光将照亮怎样的未来,取决于每一个握有火种的人如何选择。
陆彬抬头,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北加州的上空。
它的轨迹分岔又聚合,如同这个时代所有看似矛盾却又必须共存的选择:
效率与公平,集中与分散,控制与自由。
轨道正在分岔,列车必须选择方向。
但或许,最终的答案不是选择某一条轨道,而是学会在分岔的轨道上同时前行。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陆彬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三个字:
“观察中。”
发信号码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
而签名处,那个希腊字母χ微微闪烁,如同裂隙中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