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守岛(2/2)
为了自己,也为了岛上这些将性命托付于此的修士,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份沉重的忧虑摊开在何太叔面前。
何太叔听罢,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没好气的神色,目光扫过相姓与胥姓二人,心中已然洞若观火。
他岂会不知这些修士心底那点未敢言明的盘算?
无非是担忧他这位金丹修士在妖兽重压之下独力难支,最终为求自保,将他们这些筑基与练气期的修士当作弃子,独自遁走罢了。
这般顾虑,在修真界并非没有先例。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金丹修士地位超然,即便在战事中因判断失误或力有不逮而退却,乃至“暂避锋芒”,事后也往往不会受到过于严厉的惩处。
金丹修士终究是稀缺战力亦是中流砥柱,堡垒多半会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可他们这些筑基、练气修士就完全不同了。
一旦任务失败,主将退走,留给他们的无非几条绝路:要么力战而死,葬身妖腹;要么屈膝投降,从此沦为奴仆或傀儡,道途尽毁;再或临阵脱逃,事后被执法修士追捕问罪,下场同样凄惨。
无论选择哪一条,等待他们的都将是近乎绝望的结局。
话音落下,整座岛屿仿佛骤然凝固。
方才还在搬运石材、夯筑阵基的修士们,动作彻底僵住,脸上纷纷浮现出惊愕、凝重乃至茫然之色。
他们原以为只需咬牙苦撑一年,便可等到援军,脱离这片险地,却未料到,这场孤悬海外的坚守,竟可能长达五年之久。
未来的重压与变数,如同逐渐聚拢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何前辈,这……当初不是说,只需坚守一年,深海堡垒便能抵达么?
怎的如今时限又有变动?”相姓修士与胥姓修士闻言,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任务本就艰险,如今竟又添变数,二人心中不由一紧,忍不住再次追问道。
何太叔并未立刻回答。他目光缓缓扫过岛上众修——那一张张或惊疑、或凝重、或隐含不安的面孔尽收眼底。
随后,他转过身,望向苍茫海域深处,那应是“深海堡垒”到来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所有听闻者心头一沉:“你们以为,妖族之中便没有智者么?
我人族此番大举推进,抢占要冲,他们岂会毫无察觉、坐视不理?
阻碍、迟滞‘深海堡垒’乃至后续力量的集结与前进,正是他们必然采取的策略。
我们在此地拖得越久,这些已夺下的前沿岛屿,失守的风险便越大。”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扫过相、胥二人,也扫过每一名修士:“自踏上此岛那一刻起,尔等便只有一个使命——坚守。
无论是一年,还是五年,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此地也绝不能丢。
你们当中,或有师门牵挂,或有血脉至亲,或有未竟之道途……个中利害,不必我多言了吧。”
他语气虽淡,但那字里行间不容动摇的决绝,以及未曾明言却清晰无比的警示。
后退无路,怯战必咎——如同无形的寒冰,悄然渗入了每个人的骨髓之中。岛屿之上,唯有海风呼啸,再无半点人声。
众修士闻言,皆沉默地垂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凝重,无人再敢出声质疑或抱怨。
前途未卜,重压在肩,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相姓修士与胥姓修士却彼此对视一眼,旋即踏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畔:
“前辈,此言当真?只要……只要没有金丹大妖亲自袭岛,倾尽我等之力,依托岛上阵法工事,豁出性命去守,别说一年,便是三五年,也定能死死钉在此处!”
两人眼中锐光闪动,那并非盲目的豪勇,而是一种认清现实、押上一切的决绝。
他们比谁都清楚,此刻任何动摇与退缩都已毫无意义,唯有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何太叔的承诺与自身的死战之上。
何太叔的目光落在二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有一丝极淡的认可掠过。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座既出此言,自有其把握。尔等只需尽力固守阵线便可。”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着岛屿中央那座最为高耸险峻的峰顶疾掠而去,须臾间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巅。
何太叔走后。
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众修士之间弥漫扩散。
一些筑基修士悄然聚拢到相姓与胥姓修士身旁,虽无人开口,但那交织着焦虑、犹疑乃至一丝畏惧的目光,已道尽了千言万语。
相姓修士面色沉郁,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冷硬与不容置疑:“都聚过来作甚?我与胥兄亦无他法。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方能守住此岛,搏得一线生机。”
他略作停顿,眼神锐利如刀,逐一掠过在场修士的面庞,“诸位道友,莫要忘了,你等的至亲、族人、同门,此刻或在后方的‘深海堡垒’之中,或仍在内海腹地安然修行。
若有人在此刻萌生退意,行那临阵脱逃之举,且不说能否逃过妖族与执法队的双重追杀,即便侥幸苟活,又将置身后牵挂之人于何地?此言,望各位深思。”
话音落下,修士群中,几名原本目光闪烁、心念动摇之人,顿时面色微白,眼中掠过一丝被看穿的心虚,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与相姓修士对视。
一旁的胥姓修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毫无温度,只有讥诮与漠然。
何太叔之所以选中此二人统领岛上防务,自有其深意。
相、胥二人皆系散修出身,于世间了无亲族牵挂,性情孤峭,唯独对大道攀升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
只要有助于突破境界、攫取资源,他们几乎可以无所不为,行事少有羁绊。
何太叔正是看中了这份在绝境中能摒弃杂念、不择手段求存的狠厉与决绝,才将他二人扶植起来,委以重任。
他们既是镇守此岛最锋利的矛,亦是督管众修最无情的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