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宸(2/2)
副将红着眼眶:“侯爷!信王冤死,朝廷自毁长城,这江山还有什么可守的?”
营帐外,聚集的边军将士黑压压跪了一地。
穗安走出帐外,看着这些跟了她多年的弟兄。他们脸上有冻疮,甲胄有裂痕,眼中却燃着火。
她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奏疏,想起饿死在路边的流民,想起朝堂上醉生梦死的衮衮诸公。
“君王无道,残害忠良。”穗安的声音响彻雪野,“这朝廷,没救了。”
她抽出长剑,直指南方:
“清君侧,安天下——出征!”
十万镇北铁骑如黑色洪流,撞开关隘,南下叩关。
战报传回帝都,朝堂乱作一团。
元朗第一时间察觉风向不对。
他府中的密室连夜清空,十六辆马车满载金银细软,趁夜出城。
但他没跑远——径直投向了镇北侯大营。
“罪臣元朗,愿献上所有,助侯爷成不世之功!”
他伏地叩首,姿态卑微,“朝中各部阴私、守旧派把柄、乃至关外部落联络之法,臣皆了然于胸!”
穗安坐在主帅椅上,静静看着他。
元朗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这位女侯爷需要他这条地头蛇。
良久,穗安开口:“你的东西,我收下。你的命,暂留。”
她一剑劈断案角:“但若再行背主贪鄙之事——”
“不敢!绝对不敢!”元朗连连磕头。
镇北军兵临城下那日,皇城飘着细雨。
璇玑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
龙椅冰冷,殿外杀声渐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计都依旧一身玄黑衣袍,像一道温柔的影子。
“陛下,该走了。”他说。
“走?”璇玑笑了,“普天之下,还有朕容身之处吗?”
计都走近,手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刃:“臣可以给陛下一个解脱。”
他的眼神温柔得可怕:“这样,陛下就永远是臣心中……最完美的模样了。”
短刃刺向咽喉的刹那,璇玑竟觉得解脱。
但剑光破窗而入!
“铛——”
短刃被击飞。
穗安玄甲染血,踏过门槛,身后亲卫如潮涌入。
计都缓缓转身,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女侯爷。
她身上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出鞘的利剑,要斩尽世间一切腐朽。
“你的刀很快。”穗安开口,“但只为一人之私欲而挥,太可惜了。”
她剑指宫外:“这天下积弊如山,贪官污吏、豪强世家、腐旧制度——哪一样不值得斩破?”
计都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
他弯腰拾起短刃,双手奉上:
“愿为侯爷前驱。”
永昌三年冬,旧帝璇玑退位,幽居冷宫。
镇北侯穗安于万民拥戴中登基,定国号“新宸”,年号“革世”。
开国大典上,她颁布《革新诏》:
废酷刑,轻赋税,开科举,兴农商。边军轮戍,土地重分,贪腐者皆以重典。
元朗封肃贪监察使,专职清查旧朝积弊。
他手段老辣,三个月追回赃银八百万两,挖出贪官七十三人。
朝野侧目,却无人敢言——毕竟新帝需要这把刀。
计都任暗枢院首座,监察百官,清除顽固势力。
他的刑狱依旧令人胆寒,但再也没有人为私欲而死的冤魂。
七杀之刃,淬火重铸,只斩真正阻碍革新之人。
革世二年春,冷宫梅树开花。
璇玑坐在荒芜的庭院里,听宫墙外隐约的市井喧嚣。
新朝的气象,连冷宫都能感受到。
老宫人低声说:“信王殿下的坟,迁入功臣陵了。陛下亲自题的碑。”
璇玑没有说话。
她想起司凤饮下毒酒前那个眼神。
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
宫墙外,新朝的太阳正升起。
暗枢院高阁上,计都摩挲着新制的令牌,俯瞰这座正在重生的都城。
肃贪衙门里,元朗拨着算盘,算计下一笔该查哪家——既要立功,又不能得罪真正有权势的新贵。
皇城宣政殿,穗安批阅着如山的奏章。边关安定,新政推行,万民初安。
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破军开新局,七杀扫旧弊,贪狼填欲壑——这三股曾颠覆江山的力量,如今被禁锢在新朝的框架里,维持着平衡。
而这平衡能持续多久?
她望向殿外辽阔的天。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