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宸(1/2)
新帝登基的第二个冬天,北境的风雪格外凛冽。
镇北侯穗安站在戍边城的城楼上,玄色大氅上积了一层薄雪。
她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这是她三年来呈上的第七封《陈弊疏》。
“边军缺饷已逾八月,冬衣未至,冻伤者日增。幽州大旱,流民南徙,沿途州县闭门不纳,恐生民变……”
字字沉郁,句句惊心。
然而奏疏如石沉海。
朝廷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已呈御览,侯爷当恪尽职守,勿妄议中枢。”
副将忍不住道:“侯爷,朝廷这是要逼死北境!”
穗安将竹简投入身侧的火盆。
火焰窜起,映亮她眼底锐利的光芒。
“既然上书无用,”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便换个能让朝廷听见的法子。”
同一场雪,落在皇城朱墙内时,变得寂静无声。
影卫统领计都立于廊下阴影中,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他刚从诏狱回来,指尖还残留着血腥气——今日处决了三位“妄议立储旧事”的老臣。
新帝璇玑在暖阁批阅奏章。
烛火下,她侧脸的线条冷硬,朱笔划过,又是一道诛杀令。
计都无声地看着,心底泛起奇异的战栗。
他痴迷这种观察。痴迷看她如何一步步铲除异己,如何将帝王权术用得淋漓尽致。
那份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冷酷,像最烈的毒,让他上瘾。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如果……把这柄最锋利的剑,指向她自己呢?
当那份冷静化为绝望,当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染上恐惧——那该是何等绝美的景象?
他舔了舔唇角,仿佛尝到了血腥的甘甜。
暖阁外,元朗正躬身等候召见。
一身锦绣官袍,玉带金冠,笑容永远如三月春风。他是新帝最宠信的近臣,也是朝中最善敛财的能吏。
“元大人,陛下请您进去。”内侍通传。
元朗整了整衣袖,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暖阁内,璇玑正为边镇军饷发愁。
元朗奉上一本账册:“陛下,臣清查宫内用度,可省出三十万两,暂充军需。”
璇玑神色稍缓:“还是爱卿体贴。”
她自然不知道,这三十万两只是元朗这些年贪墨的零头。
更不知道,元朗的触角早已伸出宫墙——北境将领的抱怨、南方商贾的贿赂、甚至关外部落的使节,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乱世?不,这是他元朗的盛世。
越乱,水越浑,他这条大鱼才越能翻腾出大浪。
真正让元朗感到威胁的,是信王司凤。
这位扶持璇玑登基的功臣,在朝中声望日隆。
他屡次上书请求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召回被贬的清流,无形中挡了太多人的路。
“此人留不得。”元朗对心腹道,“他在一日,咱们的手脚就伸展不开一日。”
机会很快来了。
边关传来密报:镇北侯穗安私自开仓放粮,收拢流民,其心可疑。
元朗连夜伪造了数封密信。
信中以司凤口吻与穗安“共商大计”,字里行间暗示“今上无道,当清君侧”。
证据“确凿”得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次日,元朗密呈璇玑:“信王勾结边将,意图谋反,臣冒死以报!”
璇玑闭了闭眼,她将案子交给了计都。
影卫衙门的刑房常年不见天日。
计都翻阅着元朗送来的“证据”,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破绽太多了,笔迹的顿挫、印鉴的纹理、甚至信纸的年份都不对。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看到了璇玑交托此案时眼中的挣扎。
他要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羁绊。
于是,被捕的“信王府属官”在刑架上“招供”了。
缺失的“物证”从司凤书房暗格中“搜出”了。所有疑点都被合理的推测与必要的手段弥补了。
三日后,一份完美无缺的谋逆案卷呈到御前。
元朗适时进言:“陛下,北境流民已聚众数万,皆因信王与镇北侯勾结煽动。若不断然处置,恐酿大祸!”
内外交困,众口铄金。
信王司凤被召至御前。
“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足以换来你的信任。”司凤看着她,“可你终究还是要杀我。”
“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你在朝中一呼百应,教我如何心安?”
“我为你夺天下、固政权、守疆土……”司凤苦笑,“到头来,竟敌不过一句人心难测。”
她端来毒酒。
司凤默然片刻,终是接过:“也罢。唯愿陛下日后能信该信之人,免得坐拥万里江山,却只剩无边孤寂。”
他忽然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旋即被她推开。
司凤端起酒杯,仰首饮尽,一如昔年许诺: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司凤的死讯传至北境时,穗安正在巡视伤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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